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3/3页)

    「当然了,那位天山雕哈吉泰小王爷,你们是领教过厉害的,可是他比起咱们小王爷,还差上那么一截呢!」

    张四眼儿伸伸舌头道:「夏维光还说他是个雏儿,很好打发的,这下子可真看走了眼了。」

    一丈青冷笑一声道:「夏维光是头老狐狸,他会看走眼吗,要是小王爷真那么容易打发,他会花大把的银子,从内地雇了好几拨杀手去对付吗?」

    「是真的,他亲口对我们说的。」

    「哄哄你们这些傻瓜罢了,假若他把小王爷说得很厉害,你们还敢去送死吗?」

    「妈的!这家伙真不是东西,我越想越气!」

    「别气了!快走吧,往塔那边去。」

    「小王爷不是走在头里了,咱们还去干吗?」

    「他虽然走在头里,可是藏身暗中,不见得一定能顺利通行,如果有人守着,他就得停下等机会,我们在明里替他引开别人的注意,给他制造机会。」

    张四眼儿道:「青姑娘,我原来的打算就是如此,有人上来盘问,我们上去应付,你跟小王爷在暗中出手放倒对方,现在却少了一个人。」

    一丈青笑笑道:「少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呀。」

    「那就不够了,守卫的人都是两个一组的……」

    「加上你我,有三个人呢。」

    张四眼儿苦笑道:「青姑娘,我们这点玩意儿,若是遇上了十三太保中的人,那可甭提了,还不够人家一个小指头捺的。」

    一丈青笑道:「四眼儿,别那么没出息,你们两个在天香园里,多少也算个脚色,你们是支二等俸的,那至少也是个小头目了。」

    「那只是在天香园,到了这儿,我们却连条虫都比不上,不过我们自己也知道,比人家十三太保是差多了。」

    一丈青沉声道:「已经走到这个地方了,刚才的豪气上那儿去了?你们放心,就算送命,还有我陪着呢。」

    两个人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挺起胸膛,又朝前走去,幸好一路都没人,挨挨蹭蹭的,终于摸到了塔下了,张四眼儿刚要进去,忽地一阵凉风刮面,一丈青拉了他一下,他才感到下巴底下一热一痛,连忙用手一摸,已是一手的血,刚才想是一把飞刀擦过!

    如果一丈青不拉一下子,这一刀准可把他的喉管割断了,吓得他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一丈青却道:「这是谁呀,这么不声不响的就飞刀子过来,也不问问清楚是谁呀。」

    塔里黑暗中有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管你是谁,反正我奉到的命令是进来的格杀毋论。」

    一丈青怒道:「这是谁下的狗屁命令?」

    「你管不着,不想再挨一刀,就乖乖的滚回去,这儿十丈之内,不准任何人接近。」

    一丈青怒道:「这是那一个王八蛋,跟姑奶奶说话也那么冲!给我滚出来!」

    人没有出来,却有三点寒星射到,一丈青扭腰偏头,躲过了两点,伸出两个指头,接住了射向咽喉的一把小薄刀,张四眼儿跟林大木这时才算见识到一丈青的真功夫,不由得同声喊了一句:「好功夫。」

    塔中冷冷地道:「一丈青!好身手,藏真不露,真难为你了,你有这身本事,居然肯在天香楼里受那种委屈,的确不简单,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丈青很冷静地道:「金姆那老婆子来过了。」

    「嗯!来了!在上面侍奉王妃,那是你呀咐的。」

    一丈青沉声道:「你既然知道了我已经投向小王爷那边,还问个屁。」

    「一丈青!我只是奇怪,以你的年纪,说什么跟夏志昌也搭不上关系。而你却显然是有心投在王爷这边卧底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祖奶奶。」

    「一丈青,别撒泼,我只是为你可惜,你有着这一身本事,在王爷这儿,一定能得到重用的,说不定王妃都有你的份呢,因为王妃已经跟王爷闹翻了,而王爷一向都很欣赏你的,过了后天的加冕大典后,王爷真加了鹰王的名衔,很可能会废了旧妃而纳你做新妃的。」

    一丈青已经听出对方是谁了,笑笑道:「夏老二,我的儿,假如真有那一天,我不就是你的干妈了吗?你就这么躲在黑地里孝顺我老人家?」

    这段话听在别人耳中,并不会感到怎样,最多觉得一丈青有欠端庄,太爱占人便宜,也太轻浮一点。

    但晓得她是妓院里的红姑娘,也就见怪不怪了,一个婊子的言行本就是轻佻的,她若是端庄如淑女,那反而是奇迹了,而且端庄如淑女的婊子也绝对红不起来。

    可是这段话在夏二身上引起的反应却出乎人的意外,一声低吼,一条人影扑了出来,一直扑向一丈青,捷若狸狐,同时还骂道:「我劈了你这臭婊子。」

    他说劈还真劈,冲到了一丈青身边,一柄亮晃晃的长刀已经朝一丈青当头砍了下来。

    张四眼儿跟林大木都已经豁上了,他们自然不能让一丈青受到伤害,但是他们却也无力为一丈青解危。

    因为来人太快了,好像一冲出来,就滑过了他们的身边。

    倒是一丈青自己像条机灵的游鱼,轻轻一挺身子就躲开了,她躲得很从容,也像早有准备似的。

    事实上一丈青也确是如此,她对这些人太熟悉了。

    夏维光身边的十三太保都是孤儿,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和姓氏,所以他们都跟着夏维光姓夏,而且以顺序编号为名。

    尽管他们不明白身世,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只是夏维光的义子,他们本身仍然是有父母的。

    正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他们才为自己的父母塑造成一个十分完美的形相,以弥补心灵中的缺陷。

    这十三太保都是一样,他们对某些事特别敏感,尤其是涉及父母的方面。

    一般人有个非常无聊的毛病,就是好占人的便宜,做人家的爸爸妈妈,把人家当作儿子。

    寻常朋友相处,遇上这种机会,也绝不放过,而且绝大多数的人,开口就是「X你妈」或「他妈的」。这种话有时已成了口头语,并不含有骂人的意思了。

    伹这十三太保却最忌讳这些,他们曾经为了这个原因而莫名其妙的杀人,只为了对方占了他们的便宜或是话语中带了一句「X你妈」。

    一丈青叫了他一声儿子,已经足够引起对方的愤怒了,何况还又涉及了他最尊严的义父。

    一丈青也知道夏二定然会忍不住冲出来的,所以心理已然作了准备,因而夏二的刀虽快,仍然很难劈得着地。夏二很不甘心,一刀连一刀的猛砍猛劈,一丈青虽然还能躲开,却已经勉强了。

    因为夏二已经杀红了眼,似乎非要她的命不可,所以每一刀都用足了劲力,甚至于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敞开了空门,也不在乎对方趁机反击了。

    一丈青有几次大可以伸手踢脚,就能击中对方的要害,但是她却不敢,她计算过,即使能把对方打倒下来,她自己也将挨上一刀做代价。

    所以她只有一味的躲,而夏二却一味猛攻。

    塔中又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二哥!快回来,守住塔底,别上人家的当,她就是要哄你出去。」

    「不行!我不管,我非宰了她不可,这臭婊子居然敢占我的便宜,侮辱我的娘。」

    一丈青喘着气道:「夏老二,姑奶奶叫你一声儿于,还是抬举你的呢,你们的亲娘说不定比我还不如呢!我虽然当婊子,到底还是红姑娘,结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你们的亲娘说不定还是在菜市口当半开门的土娼出身呢,五个铜板就能睡她一夜。」

    她的话越来越恶毒,夏二本来已经想罢手退回去了,听见这话,怒吼一声,又扑了上来。

    一丈青再度挺身躲开了,笑着道:「你别以为我胡说,夏维光现在当了摄政王爷都没改了他的老行业,仍然是贩烟土、开娼寮,他从前当土匪时又能好得了多少,只有那些私娼,养下了私孩子没人要,才给他捡了来,所以你们都是没名没姓的,你们若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身世不明的?」

    这正是十三太保心中所怀疑的事,可是他们又不敢问夏维光,因为有一次,他们中的一个问了一句,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跟一顿臭骂:「怎么,难道我待你们还不好,我这个夏字会辱及你们,所以才想着要认祖归宗。」

    「王爷,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对王爷的恩情是万分的感激,只是想知道一下本源。」

    「我就是你们的本源,你们给我好好的听着,如果你们要跟着我,那就把脑子里那些念头丢开,否则你们尽管可以走,随便你们上那儿去,随你们姓什么。」

    结果自然没人走,因为夏维光对他们是真好,给予他们一切、金钱、权势、女人,予取予求,只除了一样亲情与身世。

    不过夏维光自己没儿子,他对待他们已经比任何人都好,至少夏维光会拍拍他们的肩膀,捏捏他们胸前的肌肉,那是他在表示嘉许的时候。

    更何况,夏维光也说过:「我自己没儿子,这一切,将来总是你们的,大家好好干,你们是为了自己干,我是一个人,你们却是十三个人,以前的鹰王府太穷,养我一个人都勉强,现在虽然好了一点,但是仍然不够养你们十三个人的,所以我们还得拚命的干,我已经计算好了,八大王族,每个人分一个,还有五件最赚钱的行业,分给五个人管,那是我毕生的成就,将来却全是你们的!」

    这就是夏维光的厉害处,他就是这样稳住了十三颗心,拥有了十三个不变的武士。

    他也没有分配那一个王族、那一项事业是属于谁的,所以他的十三太保,对每一项交付的工作,都会出尽死力,谁都想到这一份很可能就是自己的。

    夏维光曾经拿了一只锁住的锦盒给他们看了说:「对你们的将来,我都分配好了,只是现在不能给你们知道,怕你们生了私心,专顾自己那一份了,我死了,你们打开这个盒子,就能取到你们自己的那一份,到时候如果那一份还没弄好,或是有了意外,你们也只有自认晦气,但我的分配都是十分公平的。」

    他做得也公平,从没有叫谁专负一项工作,都是轮流调配着干的,也没有对谁特别好过,都是一视同仁。所以这十三个义子,也成了他最忠心的死党。

    一丈青骂夏二的话,却是他们最耽心的事,假如他们的身世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夏维光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们呢。

    他们尽管在心里嘀咕,却也最怕别人提起,所以一丈青的话一落,夏二已经像疯了似的,蓦地把手中的长刀向一丈青掷去,又疾又准。

    一丈青知道夏二的这柄胡刀是柄吹毛可断的宝刀,而且他练的也是专攻长刀的凶险招式,却没有想到夏二会舍得把兵刃脱手掷出的。

    因为他的刀在手中,才是最有利的兵器,脱手掷出,虽也可以伤人,但是对方若有两人以上,他就吃了大亏了。

    没有了刀,他就成了个普通人,一个略擅拳脚的汉子都可以打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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