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1054年的最后一场雪

    第610章 1054年的最后一场雪 (第3/3页)

尔议长之前是教会学校的老师。

    显然,他是认识不少牧师的。

    “这是议会的决定?”

    “是的。”康拉德部长取出手巾擦了擦汗,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显然,他不赞同人们做到这份上,但他在这件事情上的确说不上话。

    “法耶特元帅呢?”斯卡伦爵士微微皱眉,“他也赞同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康拉德部长又不说话了。

    最后,还得是埃米尔议长这位老实人开了口,说出了真相。

    “他的军队不足以保护所有的教堂,我们只能在现实的面前做出适当妥协。如果让有实力的买家买下教堂里的艺术品,至少可以防止它们被暴徒们烧毁。而且……德瓦卢的国库里一分钱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制宪议会遇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交付券是什么?”斯卡伦爵士显然知道,但还是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埃米尔议长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是……国民议会的过渡货币,我们效仿了你们的经验。”

    “我们?”

    斯卡伦爵士的脸上浮起古怪的表情,而这表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康拉德部长笑着接话头。

    “你们不是发行了那个银镑和国债吗?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你们的经验,将没收的教会与王室资产作为印刷和发行交付券的抵押品……总之,算是一种介于货币和国债之间的东西吧。”

    “这……管用吗?”

    “目前还挺管用的,虽然我们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说着的同时,康拉德部长给了斯卡伦爵士一个歉意的眼神。

    斯卡伦爵士陷入了沉默。

    名义上,国民议会是以赔偿坎贝尔公国在冬月政变中的损失而邀请坎贝尔的使团来到这里,然而很明显,他们穷的叮当响。

    恐怕,他们压根没想好怎么赔。

    虽然他尊敬的爱德华陛下,也没指望过一群乞丐赔钱就是了……

    “我想……恐怕不会有人敢买这些东西,”安第斯看了一眼逐渐消失在窗外的教堂,“把这买下来能做什么呢?当仓库吗?”

    他把话说得轻描淡写,而真实的情况更加残忍。就算买下来有点用处,也绝不会有人敢买。

    德瓦卢虽然死了,但保皇派可没有消失。

    埃菲尔公爵已经拥护了夏尔·德瓦卢作为西奥登的继任者,并明确发表了将国民议会认定为非法的宣言。

    如果不是罗德王国境内突然爆发了起义,龙视城的公爵恐怕已经挥师南下,与莱恩共和国的北境公爵兵合一处了。

    在这个乾坤未定的节骨眼上,不会有人敢买这些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这些东西可不像皇家监狱的砖头,一旦沾上就扔不掉了。

    安第斯相信,他都能想到这一点,罗兰城的聪明人一定也能想到。

    这是安慰治疗。

    一旦教会和王室的资产拍卖并不理想,这种交付券立刻会开始缩水。

    但他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一旦他说出口,原本能支撑到明年的交付券,明天就会开始崩塌。

    埃米尔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该把教堂卖给谁,不过我们得让人们相信我们正在做这件事情,否则别说未来的面包,明天的面包恐怕也不会有。”

    “但我很担心你们,对圣光的亵渎可能会让你们失去乡村的支持。”

    斯卡伦爵士看着埃米尔议长,难得说了一句发自内心同情的话。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帝国的使者来了该怎么办?”

    埃米尔陷入了沉默。

    康拉德部长擦了擦汗,紧张地说道。

    “我们……会尽可能向他们说明情况。”

    “那混沌呢?”斯卡伦爵士却并没有停下,仍然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地狱的恶魔们……要是他们来了该怎么办?”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和车轮碾过缝隙的咯噔。

    安第斯实在不忍看到两位为难,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了旁边的特使。

    “特使阁下,我们还是聊点轻松的话题吧。”

    听到安第斯的提醒,斯卡伦爵士也回过了神来,脸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抱歉……我说了些多余的话。”

    “不,阁下不必抱歉,我能感觉到您对我们的同情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

    埃米尔议长的脸上露出缓和的笑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不管我们的小船会开到哪里,我们都会尽我们所能让它开得更远一点……至少,最艰难的时间,我们已经挺过来了不是吗?”

    乐观地想,的确如此。

    只是,安第斯的心中却很难乐观,只能暂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黄昏渐渐沉入了天边的云海。

    赶在天黑之前,使团终于抵达了夏宫,而安第斯也终于能从那压抑的气氛中抽身。

    然而他刚想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背,便被侍者们请进了夏宫的宴会厅里,被迫又参加了一场应酬。

    国民议会很重视来自坎贝尔公国的客人,这顿饭吃得倒不算寒酸。

    毕竟夏宫里的厨师还是那些人,他们的手艺也都还在。

    夜幕降临,天上又下起了雪,而且下的越来越大。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1054年的冬月没有发生波及全城的火灾,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饥荒。

    或许是埃米尔口中的“交付券”发挥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人变少了。

    虽然国民议会没有像西奥登一样,将人粗暴地赶出城外荒野求生,但战争还是在客观上起到了与“冬月大火”类似的作用。

    夏宫的客房,温暖如春。

    安第斯褪去大衣,坐在了那张曾属于某位贵族的红木桌前,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用火柴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窗外传来巡逻士兵的口哨,背着罗克赛步枪的小伙子们刚刚完成了换班。

    他们鼻尖冻得通红,脸上却洋溢着热情。

    只因他们投票选出的议员正在隔壁的议会厅里,正商议着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无论光明与黑暗,至少那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而非高高在上的君王。

    安第斯伸出钢笔沾了沾墨水,在空白的日记本上写道。

    “……1054年的最后一天,我在德瓦卢的夏宫中度过。”

    “这里的奢华令我叹为观止,安第斯家族的财富在它面前就如一粒灰尘般渺小,并且在肉眼可见的时间里都不可能超越。”

    “不过,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却不是那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这里的人们对于改变一切的热情……那是我在雷鸣城从未见过的。”

    写到这里,安第斯思索了很久,从奔流河上的见闻,一直回忆到了刚刚结束的欢迎宴会。

    直到那停滞在日记上的笔尖晕开了一片又黑又粗的墨点,他才提笔继续写下了今天唯一的遗憾。

    “……但目前而言,我只看见了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