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上元
第九十二章 上元 (第3/3页)
不堪的王旗终于在敌阵后出现,当身穿黄金锁甲的秦王高高擎起它时,当李隆基不由自主的长吁一口气,胸心血欲沸时,观舞楼上一片连天喝彩声响起,这发自内心的呜呼声是如此巨大。以至在瞬时间压过那巨响的战鼓。
“拿酒来!”,又过了片刻,从适才紧张情绪放松的玄宗高喝一声道,直到一樽酒尽,才长笑一声道:“痛快。痛快!”。
战鼓收起,舞者自退。演舞台上,适才还是血流遍地的战场上,在一个个鲜红的血潭,丛丛五颜色地野花绽然开放,引得蜂蝶无数前来嬉戏,随后野花逝去,一栋栋房舍悄然而起。农人们自在耕耘,说不出的满足惬意。
“开元盛世,开元盛世!”,过度专注的太久,此时的唐离已是双眼满布血丝,而他恍如未觉,口唇开合之间。只是这四个字。
演舞台上幻象再变,重新出现的长安城千万门户,各色蕃人自由往来,东西两市货积如山。说不尽地锦绣繁华,泰山之颠,一位龙冕服的帝王正自告祷上苍。行封禅大祀。
终唐一朝。封禅泰山者仅玄宗一人,目睹此状。刚刚放下酒樽的李隆基忍不住露欢喜之意,而他身后那许多看客,也已是同声而起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禅泰山代表了玄宗治的最高成就,此一画面过后,再次闪现的则是京高耸的拜将台,一个个将领自皇帝手接过虎符印信,带领着铁甲健儿向四方开拔,正当些时,却又听适才的长歌在胡笳伴奏声高起道:
严风吹霜百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膘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目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胡无人,汉道昌!
伴随着歌声,画面推进到四荒八极,一次次战事厮杀,一片片疆土阔大,看到此处,天陛下大感欢悦的同时,连声唤酒。
若论大唐天之好战,玄宗陛下绝对是首当其冲,经开元年间积蓄雄厚地国力之后,这们皇帝陛下随即展开了一系列的边疆征战,而最让他得间的便是,在其治下,大唐羁縻州的数量达到鼎盛时的近百个,几乎三倍于原各州,而这无疑也是他治之后,绝世武功的明证。
且不论今晚歌舞形式的新奇,单是这短短时间地幻术表演,单是这一首李青莲《胡人无行》的长歌,可谓是无一不搔在玄宗陛下心痒处,边品呷美酒此时的他紧紧注目于演舞台,等待着下面的内容上演,今晚这场别致地幻术歌舞戏从一开始灭灯,便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如果说刚才的秦王破阵是慷慨激烈,那么后来对开元盛世地描述就是雍容大气,在经过这两组组合画面后,演舞台上青光闪动间,这第三组画面却最是情人间地相思离别。
幻象间首先出现的是上元日的景象。宫廷之外各色早已准备停当;宫廷之内,适才那位身穿冕服的帝王褪下身上的龙袍,换上一身百姓家常服,与她身边最美丽的妃悄然调笑,相约两下分走,待月上柳梢之时,再复于皇城相见,携手观灯。
画面的妃虽只是露出一个背影,但其体态间的风流已足使人构想她那一笑倾国的绝壁世姿容,她与君王的感情是如此之深,纵然是这小小短暂的离别也荡起一片相思惆怅之意。
自幻象间突然出现那个妃的背影,观舞台上立时静寂无声,都阳侯屏气凝神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试图窥视着玄宗的脸色,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楼光线太暗,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画面不变,楼下左侧厢房忽然有一声琵琶声起,随即,应和着琵琶声声,一个哀怨的女歌道: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衿,为你心,始知想忆深!
此曲一起,众人都觉耳一新,这歌女所唱词调,无论是从形式到内容,纵然是在坐诸多方家,也绝无一人曾经听闻。
此词虽然形式殊不如诗般工整,且多有破碎,但比起诗却理旬细腻,尤其是在描绘女与情郎分离时的那种情怀时,更是通过细微动作的描摹,将女的相思刻骨,彷徨无计的心情刻画的入骨三分,只待那最后三句“换我心,为你心,始知想忆深!”唱出,且不说歌女本人已是泫然欲泣,便是楼上听者也觉无比心酸,耳听此曲,眼看演舞台上依依情深的女,虽看不清玄宗陛下的脸色,但他持樽的右手却是微微打抖颤起来。
见到了如此地步,楼上天依然不松口厢房居正坐的唐离将手一伸,咬牙道:“萧来!”。
画面,女拉着君王的手婉转娇痴,即似在叮咛他务必小心,出似在诉说那不忍分离之意。
恰于二人出宫两下分离之时,演舞台下左厢房却有一管长萧继起,这萧音却不是本应有的苍凉,反是萧歌笛调,奏出一片欢快的曲,直丐歌女的曲词相得益彰: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新月初起,落入月幕的长安早已是花灯满街,热闹不堪,而分散而行的君王与妃也终于在皇城前的柳树下如约相见,任侧人头涌涌,绝色妃的眼眸于万千人,却是只注视着她的君王,眉眼之间只有说尽的相思深情。随后二人携手融入人流……
只是这一美好却未能持续太久,幻象一变,又是一年上元节,昔日的妃依旧在支年月下的柳树旁痴痴乖僻,然而人群却再不曾走来那个她一心系之恋的君王……
萧音复归本调,那其间的苍凉就如同在天心间奏响一般,耳畔歌女的声音也从适才的明媚变为如今的哀怨:
今年无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空衫袖……
萧声呜咽,歌声三叠不绝,观舞楼上此时早已是人人面带戚然之色,良久之后,仍不闻天开言,那早已泪蓄眼眶的虢国夫人含泪轻言道:“陛下宽宏……”。
“燃灯!来呀,请贵妃前来观舞!”,不知何时起身的玄宗待光华大放后,蓦然一指楼下厢房道:“去,把下面操办歌舞之人给联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