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遥远的路
第二十九章 遥远的路 (第3/3页)
每个人都必须面对自己的路!况且,他身上的包裹也不轻,其中,还有老太太攒的,要给王延兴带去的私房钱:一包金银器。死沉死沉的,背在背上,比背个婴儿可重了许多!
得了申定平的许可,越娘连声谢过,然后用布兜将儿子背在背上,再搭上遮阴的凉棚——正如申定平所见,自小生活优裕的她,确实没干过重活,也没受过罪。
然而,战乱降临之时,哪怕你是一族豪门,破落之时,并不比那寒门来得慢。从遇袭到弃家南逃,再到翻船落水。竟是不过旬月,便已经是天上人间。
至于之后靠出卖身上的首饰熬了些时日后,再落到要自卖为奴的地步,再到现在还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奇迹,还能奢求什么?
她快步追上申定平的步伐,坚持着不慢一步。然而,走了不多远,就觉着包着儿子的布兜的袋子,肋着不舒服,往一旁挪了挪,好了一点。可又走了不多远,新位置也开始发痛;只得在肩膀上再移动了一个位置……不到五里地,肋在肩上的布袋,就磨得肩膀整个都疼了起来。
她好想停下来歇一会,可不单是申定平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连那些十岁上下的小孩,竟然也一个一个地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勉强坚持着跟上。
哇……哇……就在这时,背上的儿子突然哭了起来,大概是要吃奶了吧……她仿佛是得到了解脱一般,连忙将布兜从背上取下来,解开布兜,顾不得害羞,就在路边的树荫下给儿子喂奶。而申定平的队伍,却好像将她当成了空气一般,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依旧是毫不停留地向前走去。
等到她给儿子喂好奶,再看去,那队伍已经走出了老远。她连忙再把儿子背上,急匆匆地朝前赶去。
可没走出多远,勒人的布带子又开始发作。而且,疼得似乎更厉害了!她咬着牙,不去管肩上的痛,快步地朝前赶。可离队伍的距离,却没有丝毫要拉近的意思。眼见那只队伍在前面,转了个弯,到了土坳的后面去了,可等她也走到那里时,哪里还有队伍的影子?
她掉队了……
在她的面前,只有一条大路,通向远方,在她的身后,也是一条,通往她来的方向,左右没有人家,没有田地,只有绵延无尽的丘陵、山头,还有,便是水流滔滔的西溪。
少了差不多一半的负载,那艘船轻快了许多,此刻,只怕也是跑到前头去了,空余一江水,哗啦啦地流淌……
天地之大,此刻,竟然就只剩下一个她,孓然独立于世间?
蓦然,眼泪,无缘无故地滚落了出来,吧嗒、吧嗒地滴落,掉在路面上,却溅不起一点烟尘。
然而,迷茫在她眼中只停留了一息,片刻之后,她便决然地将泪水擦去,重新迈起步子,朝前走去!她必须到达铁做!只有到了那里,儿子才能活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连太阳开始渐渐西斜,暑气终于开始渐渐减弱,而她的体力却已经被耗得干干净净了,再加之没有了队伍作为参照,她也不知道到底落后了多久。只知道双脚已经麻木,只借着一点信念的坚持,让她还能迈得动步子。
可是,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坚持多久,五里?三里?还是一里?然后,就再也抬不起脚了?一想起入夜之后,这上荒山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跑出一只财狼、虎豹,心头一紧,不由得又迈开了步伐……
然而,这样的刺激,又能持续多久呢?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到那遥远的铁做?越娘不再有那么坚定的信念。可她依旧没有放弃,一步一步地像前迈……
就在她即将绝望之时,忽然,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看去,看到一个老头,赶着一辆牛车,从后面过来吧嗒吧嗒地走来。
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不顾一起地迈步站到路中央,伸开双臂,拦住牛车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