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1/1页)
☆、第四十六章 值夜(一)
入宫规矩繁琐,经过道道检查的周惜若终于入了宫。御前执事的宫女脸色不好地塞给她一套尚宫服,冷冷道:“从今晚就要值夜。不懂就要问,若是做错了可是要罚的。你受罚不打紧,可别连累了我们。”
周惜若看着她的脸色不好,接过衣服,连忙撑起笑容道:“多谢姐姐提点。”
“什么姐姐?在宫里头可不要胡乱攀亲。”宫女轻蔑冷笑:“再说了,我可没这么老,实在当不起周尚宫的姐姐。”
她言语中皆是挖苦讽刺,刺得周惜若不由低了头。她见周惜若不吭声,心中得意,把东西放下就离开。
周惜若缓缓抬头看着那宫女的离去的身影,秀眉不禁紧紧颦起。看来林嬷嬷说得对,她来做御前的女官,宫中多少人心里都带着厌憎。今后的路的确难走。
她早起出门到了中午还未吃饭,腹中饥饿,可方才那宫女却没有告诉她哪里可以吃饭。周惜若又饿又渴,但也只能去打水洗脸,这才忍着腹中的饥火先睡了一会。
一觉醒来已到了天擦黑。周惜若想起那宫女说的要值夜,急忙起身梳洗,到了甘露殿中。她脸生,所过之处宫人们都好奇盯着她看,令她浑身不适。
周惜若看着夜色下的甘露殿巍峨矗立,灯火通明,四处暗香幽幽,不知是什么香,异香扑鼻,她闻了了许久,才恍然辨出这香是龙越离身上常带的香味——龙涎香。
一想起龙越离,她就想起林嬷嬷所说的话。林嬷嬷说,他将来的成就也许比历任齐国皇帝更加大,可是是真的吗?她虽在乡野,但是也知道如今楚太后把持后宫,又与安王两相呼应,把持了朝堂。
楚太后与安王一内一外,龙越离只不过是那傀儡皇帝,丝毫不能做得主。
“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等等皇上就要来了。再偷懒,咱家就不客气了!”
周惜若急忙低头避开,身后走来一位圆圆胖胖的内侍,手拿了一柄拂尘,急匆匆走来。他经过周惜若身边,看了她一眼,“咦”了一声停下:“你是哪里的?这般眼生?”
周惜若想起规矩,急忙躬身低头:“回公公的话,奴婢是新来的尚衣女官。”
那胖内侍眼中一亮,笑道:“原来就是周尚宫啊。这几日皇上还提到你了。”
周惜若谦卑低下头,饶是如此也感觉到背后几道不善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背上。胖内侍丝毫没有察觉,拉了她笑嘻嘻地说:“走吧,为皇上准备就寝的衣物。一件件都要熏好香,仔细点,皇上不喜欢太香,也不能太淡了。”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拉着她就到了内殿中,命别的尚衣女官教她如何熏香这才走了。一堆的衣服,周惜若看着袖手旁观的女官,不得不自己就着香笼熏起了衣物。殿中寂静,幽幽安神的香气袭来,她又饿又乏,竟靠着香笼旁又沉沉睡去。
☆、第四十七章 值夜(二)
她不知睡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唱和声,脚步声动。龙越离撩开帷帐,就看见一位美人依着香笼睡得正熟。
内殿中空无一人,暖暖的香笼把她脂粉未施的脸熏得两抹嫣红,如红霞晕染,平添了几分蚀骨的妩媚。她头上规规矩矩梳着女官统一的发髻,因得睡久了,一缕鬓发垂下脸庞,越发显得清丽的面容楚楚动人。巴掌大的细白的脸上眼睫乌黑如鸦翅,轻轻盖在眼脸上,眉若墨画,五官绝美难言。所谓天然去雕饰,不过如此而已。
龙越离轻笑一声,回头对宫人道:“叶公公,你们都退下吧。”
叶公公眼尖,窃笑着把宫人们都带下。龙越离轻轻走到她的跟前,索性一撩袍子坐在她的身边,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子。
周惜若在迷梦中只觉得自己身子沉沉浮浮,不知身在何方,四周迷雾遮蔽了眼前,看不到前方半分前路,心口的闷气憋得难受。忽地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雾中走着。她心中一喜,急忙追上前:“阿宝——”那小小身影缓缓回头,一张没有面孔的脸就怔怔看着她。
“阿宝!”她惊醒过来,惊恐睁开眼,忽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妖娆的深眸。
她惊叫一声,急忙退后,心口剧跳得像是要跳出心腔:“你你……”
龙越离看着她煞白的脸,依着香笼慵懒一笑:“怎么?连朕都不认得了?”
周惜若按住心口,怔忪半天这才看清眼前魅惑的男子是龙越离。她心头一跳,急忙伏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几声脚步声传来,在她面前站定一双龙纹锦靴。周惜若不由抬头,龙越离慵懒笑道:“还不起来给朕更衣?”
周惜若急忙起身,这才发现龙越离挺拔高大,自己算是女子中身量修长却也只到了他的肩头而已。她对上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心头一颤,不禁想起林嬷嬷的话。
她说,难道你就没有尚主的心思?
她说,如今皇帝不过二十出头。风流俊美,后宫不用说佳丽三千,就是普通宫女都想得他青眼一顾。可偏偏他从未专情任何一人。……
字字句句在耳边回荡,令她越发心中尴尬。没想到说是一回事,等到真正要做了,才觉得千难万难。她心中纷纷扰扰,半分主意也没有。
“怎么?没有伺候过男人脱衣服?”头顶上传来龙越离讥诮的话语。
周惜若深吸一口气,道:“皇上恕罪。”她伸出手为他更衣。龙越离身量高,她不得不踮着脚尖为他解开脖子处的祥云盘扣。盘扣精美复杂,她解了半天才解开一个,就已香汗淋漓。龙越离挑着精致的长眉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薄唇勾起邪肆的弧度。
“周惜若,你在勾|引朕么?”他一低头,就在她耳边低声曼声问道
☆、第四十八章 悔恨
周惜若一惊,手抖了抖把他的领口扯下了一劫。露出了他白皙的胸前。龙越离笑得越发暧昧,他曼声道:“呀,居然对朕用强。周惜若,朕还小看你了。”
周惜若从未被人这般戏弄过,脸上憋得通红,撤了手就想要反唇相讥,可是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能硬声道:“皇上自重。”
“自重?!”龙越离一挑眉,轻挑她精致的下颌:“自重是什么东西?朕从未听过。你教教朕?”
周惜若抬头看着他慵懒散漫的神色,心中气苦,只能道:“那皇上要奴婢进宫是为了什么?总不是看奴婢出丑取乐?”
她问得直截了当。龙越离眼眸一沉,脸上便多了几分冷意,他斜斜依在榻上,似笑非笑道:“进宫,一则让你躲过杀身之祸。二则,你另有所用。你这么迫不及待,如何能成大器?!”
周惜若心头一震,是,她太急了,理所应当地认为了很多事是自己想的那样,从进京开始就重复犯错,从不懂得选择对自己最好的时机,所以才会让邵云和一次次算计,枉断送了阿宝的性命。
想起阿宝,她心中越发难过,缓缓跪下,颤声道:“是奴婢错了。”
“知道错就好。你已没有第二条命可以让人一次次救你了。韬光养晦才是正道。你若不能忍,以后也只是一个蠢女人罢了!”龙越离说得刻薄,她沉默低头不语。
“过来。”龙越离冷声道。
周惜若膝行上前,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悔恨的泪水,眸色不知不觉和缓了些许:“哭是没有用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怜悯你的泪水。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你可明白么?”
周惜若透过泪光朦胧的眼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龙越离,他竟在安慰她?她眼中的惊讶令龙越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乱,他沉了脸色:“为朕更衣,难道还要朕教你不成?!”
周惜若见他不耐烦,连忙专心为他更衣梳洗。等一切安定天色已深了。龙越离躺在偌大的龙床上沉沉睡去。
周惜若跪在帷帐之外,殿中烛火昏暗,她肚中饥火中烧,了无睡意,只能强自忍耐。入宫的第一个晚上,就这样睁眼无言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龙越离去早朝。周惜若这才得了空被替换下来,早膳还未用了两口,就有御前的两位女官面色不善地上前来,劈头把一堆衣服狠狠地丢到了她的脸上。
周惜若正在吃饭,冷不丁被这兜头来的衣服打得碗筷落地,一地狼藉。她心中又惊又气,但是按捺下来,撑起笑脸温声问道:“两位尚宫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惜若昨日做错了什么,恳请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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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惩罚
两位尚宫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尚宫冷笑道:“你瞧瞧你昨天做的好事。皇上的龙衣都被你熏坏了!你还不知错!”
周惜若看着一地的衣物,捡起一件,仔细看地看,这才发现其中一件衣服被香灰烧了一个小黑点。她心中一突,昨夜自己累极睡了,没想到半梦半醒间不小心烧坏了龙越离的一件寝衣。
她急忙道:“两位尚宫,惜若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是有意的?”一声悦耳好听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周惜若抬起头去看,只见一位年轻的女官翩翩走了过来。她大约十七八岁,面容姣好,举止端庄,只是一双杏眼带着冷笑令人心里不舒服。
周惜若不明白她的身份,便不轻易接口,只听得方才找自己麻烦的两位女官亲亲热热地迎上前去,围着那年轻女官道:“什么风把翎姐姐吹来了?”
翎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周惜若,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这才笑道:“我这次来自然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给皇上送东西的。呀,这位姐姐脸生得很,是哪里来的姐姐,我都没见过呢。”
周惜若抬头,对上翎月皮笑肉不笑的眼眸,低声道:“奴婢是新进的御前尚衣女官,周惜若。”
翎月笑了笑,回头看了一地狼藉,抿嘴一笑:“原来是周尚宫啊,听说你昨日进宫,今日可巧就碰见了。如今一见,果然长得很美呢。”
她一说周惜若美貌,一旁的两位女官便冷笑了两声:“是啊,当然美了,不美皇上能开了恩旨让她入宫吗?想当年我们要做皇上跟前的尚衣女官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单单熏香就不知练了多少遍,这才得以伺候皇上。”
另一位也插嘴讥讽道:“翎姐姐来的正好,你瞧,她昨夜把皇上的衣服都熏坏了,这要怎么罚?”
翎月眼中含着一丝笑,叹了一口气:“我怎么知道怎么罚呢?我又不是伺候皇上的人。两位姐姐就按着甘露殿的规矩来吧。我可不能越了规矩。”
周惜若听得她这么说,心头一突,果然两位女官仿佛得了旨意一般,七嘴八舌地道:“按甘露殿的规矩,可是要打板子的!”
“打板子叶公公可不许,要不就罚她不许吃饭吧。”
翎月听着两位女官毫无建树的惩罚,眼中掠过轻蔑,等她们商量稍定,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两位姐姐真狠心,要我说,既然她把皇上的衣服熏坏了,这些衣服就拿去洗一遍,再好好的规整起来便是了。”
两位女官一听,想了想,都不由得意笑了起来,都道:“翎姐姐果然善心。”
周惜若看着她们三人眉眼间的得色,心中不由沉了沉。虽然她不知到底她们在得意什么,但是看样子,这惩罚一定不简单。
翎月看着沉默不语的周惜若,上前一步,笑着道:“周尚宫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在宫中,当奴婢的可不是凭着美貌就能一直吃香的。”
☆、第五十章 求助
☆、第五十章 求助
周惜若看着翎月眼底的讥讽,不卑不亢地道:“是,奴婢不敢这么想。”
翎月见她如此镇定自若,冷冷道:“不敢就好。下次再犯错,可不是今日这么容易过关了。”
她说完,这才与其余两位女官施施然离开了周惜若狭小的屋子。
周惜若看着她们离开,低头慢慢收拾地上散落的衣服。衣服崭新如故,洗一遍再规整起来看似容易,可是这是在宫中若是哪一步做错了,那就真的被人捉到了把柄了。
她想了半天,索性把地上所有的衣服包好,匆匆出了甘露殿。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惜若一路打听,一路问,费了不少银钱和功夫这才寻到了储秀宫。
她走入储秀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热,上前唤了一声:“林嬷嬷。”
林嬷嬷回头见是她,吃了一惊:“周尚宫怎么来了?”
周惜若见到她,就如见到了久别的亲人,把今日的事合盘托出。林嬷嬷越听越是皱眉。她看着周惜若手中的衣服,叹了一口气:“你被翎月那丫头耍了。这尚衣女官怎么能去洗皇上的贴身衣物?皇上的御用之物,就是一块帕子光是洗都要十八道工序。更何况这么多的衣服?”
周惜若一听果然如此,她皱了眉头,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对她们说我洗不来?万一她们借机生事就更糟了。”
林嬷嬷低头想了半天,这才道:“这样吧。我替你把这些衣服送到浣衣局中。虽然这不合规矩,总比你犯了宫规好。等衣服洗好了,你再仔细熏上香,那破了的地方,你自己找了针线绣上花草,也许这样能糊弄过去。”
周惜若一听,心中的一块大石卸下,感激道:“多谢林嬷嬷,不然的话她们还不知要怎么罚我。”
林嬷嬷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一群只会搬弄是非的人罢了。她们欺负你新来的,又因为这次翎月恰好在,不然的话她们必不敢这么大胆。下次小心点,别让人捉了把柄。就算做错了,叶公公心善也不会真的罚了你。”
周惜若听了,这才真正放了心。
林嬷嬷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我果然没说错,你入了宫处处难为。才第一日而已,就这般被人欺负。”
周惜若沉默半天,慢慢道:“林嬷嬷放心。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林嬷嬷点了点头,想要再问,终是不再说。周惜若与林嬷嬷说了些话,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甘露殿。心事放下一半,人也轻松了几分。回来的路上,她也有心思看了宫中的景色。
齐国宫殿精致非常,宫阙重楼处处飞檐画壁,高耸巍峨犹如人间仙宫,几日下的雪覆在琉璃瓦上,更是有另一种美。周惜若慢慢走着,忽地前面走来一队宫人,当先一人面容熟悉。
她心中一惊,急忙闪到了一边。
☆、第五十一章 觐见太后
可是来不及了,那人看到了周惜若,冷笑一声,拨了拨鬓边的金钗,冷冷道:“前面的可是谁呢。怎么见了本郡主居然不跪拜还躲了起来。难道见不得人了吗?”
她的话正好让四周的宫人都听见了。宫女们纷纷好奇看向躲在树后的周惜若。周惜若知道自己躲不过,慢慢走了出来,跪下道:“奴婢拜见敏仪郡主。”
南宫菁上前,傲然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起来吧,本郡主可不敢让周尚宫跪拜,要知道如今周尚宫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呢,说不定将来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周惜若盯着地面,淡淡道:“奴婢不敢。”
“不敢?”南宫菁抿嘴一笑:“怎么会不敢呢?你不是连御状都告了么?天下间还有你什么不敢的事?”
周惜若听着她讥讽的话,低着头一动不动。南宫菁看着她犹如木头人,只觉得无趣,可偏偏还不想这么放过她。眼底厌憎一闪而过,冷声道:“起来吧。再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郡主欺负了你。让皇上知道了就该心疼了。”
旁边的宫女一听,都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雪地冰凉,周惜若忽地觉得地上的白雪这么刺目。白茫茫的一片世界,可是人心却是这么肮脏。是非黑白全然颠倒,任凭她豁了性命也扳不倒这一群权势滔天的人!
她慢慢站起身来,美眸中波澜未动。南宫菁看着面前平静的周惜若,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她不一样了。那个跪在郡主府门口苦苦哀求邵云和回心的周惜若;那个无端被休,悲愤莫名的周惜若;那个疯了一样脏污不堪,抛却一切自尊只为求邵云和救一救孩子的周惜若,统统一去不复还了。
眼前的周惜若冷静,忍耐,就如严寒下的被雪压住的寒梅,只等着最好的时机绽放芳华。她忽地觉得自己心虚,可明明跟前只是一介小小女官的周惜若。
“看什么看!”南宫菁忽地羞恼喝道:“本郡主是你可以直盯着看得吗?”
周惜若低了头:“奴婢不敢。”
南宫菁气在心中却发作不得,忽地她话头一转:“本郡主要去见太后,你也跟着来吧。前些日子太后还说想看看你是何等人物呢。”
太后?!周惜若心头一突,只觉得一股不祥升起,连忙道:“奴婢惶恐。”
南宫菁看出她眼底的不安,越发得意,一把抓紧她的手:“走吧,太后要见你,你敢不见么?”
周惜若不敢挣脱,只能道:“奴婢不敢。”
南宫菁得意一笑,当先走了。周惜若看着她走向永寿宫,心中不安越发浓了,可也只能跟上前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终于到了永寿宫,永寿宫宫殿高大,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不像是迟暮的老妇人养老所在,倒是花团锦绣,热热闹闹,是整个皇宫的中心所在。往来皆是诰命贵妇,宫人一拨一拨,敛容低眉,举止划一,令人心中惊叹。
周惜若终于见到了权倾齐国长达十几年,最尊贵的女人——楚太后。
☆、第五十二章 长跪
楚太后的年轻美艳,超出了她的想象。楚太后坐在殿中的上首凤座,四周皆是样貌美丽的女官们环绕。她笑意嫣然,看起来没有半分迟暮的老气,反而有种她那种年纪张扬的美。
她见到敏仪郡主前来,美眸中亮了几分,指了身边的矮凳,温声道:“菁儿来了,快过来坐。”
南宫菁也不跪拜,笑咪咪地上前紧挨着楚太后,娇憨道:“太后,这几日不见可想死菁儿了。”
楚太后爱怜地轻抚她的发:“知道想还不来进宫看哀家这个孤老婆子。整天就只知道围着夫君打转。你那嘴都是涂了蜜来哄哀家的。”
两人一问一答,有种特别的亲昵。周惜若在底下看了,心中顿时了然。传言中安王与楚太后强强联手,把控后宫朝堂,这敏仪郡主也跟着沾了光,格外得楚太后的欢心。
楚太后与南宫菁说笑完,她不经意扫过底下,在周惜若面上不由停留了片刻,问道:“底下这位是哪宫的?怎么哀家没有见过?”
南宫菁一笑,附耳在楚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周惜若只见楚太后那双凌厉的扫向自己的面容,顿时觉得浑身寒毛竖起。
她连忙跪下:“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
楚太后犀利的眼神上下扫了她几眼,淡淡道:“果然是个美人,难怪皇帝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进宫了。”
周惜若闻言,更低地低头伏地。楚太后也不命她起身,径直与南宫菁还有身边的命妇说笑。周惜若不得旨意不能起身,跪了一会就觉得浑身酸痛,膝上更是疼痛难忍。才到了宫中两日,就仿佛是在炼狱中待了两日那么痛苦。
永寿宫殿中的宫人与贵妇们都带着讥笑看着伏跪在殿中央的周惜若。周惜若虽没有看见可是也感觉到身上一道道令她难堪的眼光。她额上热汗渐渐渗出,渐渐握紧了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楚太后起身道:“昨儿后园的梅花开了,御花园那边的执事又送了几尾锦鲤,菁儿,随哀家去瞧瞧。”
一众人急忙起身跟上,楚太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周惜若,一笑:“哀家当真老糊涂了,竟让周尚宫跪了这么久。起来吧。”
周惜若听了这才艰难起了身,可因跪太久了,起身的时候不由踉跄一下跌在地上。四周的宫人一看都笑了起来。南宫菁眼中得色一掠而过,拉了楚太后翩然走向后园。周惜若只能吃力站起身来,远远跟上。
永寿宫后园中遍植了各色梅花,寒冬时节,梅花绽放,红红白白,暗香浮动,十分令人心旷神怡。楚太后与众贵妇女官一路赏景,来到一池冒着热气的池子。周惜若远远看了一眼,只见池底各色锦鲤欢快游动,色彩斑斓,犹如一匹匹流霞彩锦,美丽非常。在这冬日时节竟水不结冰,还有锦鲤游动,简直令人惊异。
***
冰回来了。么么各位!明天要去湖南岳阳,但是我会尽量存稿,应该不会断更。
☆、第五十三章 倾世白莲
寒冬腊月哪里来的锦鲤畅游?周惜若心中疑惑,仔细一看这才明白,原来这池水是引了温泉水。宫中为了让楚太后冬日能赏玩到这锦鲤竟如此劳师动众,楚太后的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周惜若还未感叹完,只听得那鱼池边有人惊呼一声。原来是一位贵妇在赏鱼的时候头上一根碧玉搔头掉入了鱼池中。南宫菁正要命宫人下去捡,一回头眼角就扫到了正在众人之后的周惜若。
她眼一转,指了周惜若道:“你去捡林大人夫人的簪子。”她话音刚落,顿时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周惜若。
周惜若心中一沉,知道今天在永寿宫是不能善了了。她挽了袖子,扎好裙摆下了鱼池。鱼池不深,不过刚到了腰际,可是底下淤泥很厚,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她抬头看着众人眼中的讥讽与嬉笑,不由深吸一口气,慢慢弯下腰,伸手在池底摸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她找到那根碧玉搔头,费劲力气把簪子呈给了南宫菁。
南宫菁拿了簪子,看了一眼浑身是泥水的周惜若,轻轻嗤笑:“这根是林夫人的簪子吗?我看不是这根呢。再去找,找不到就不要上来了。”
她说着,把手中的簪子随意一丢,远远丢到了鱼池的更深处。四周原本嬉笑的贵妇们看着这阵仗,都不由面面相觑。也不是没见过刁难下人的,可是连二接三的羞辱,不过是因为周惜若曾是邵云和的前妻罢了。看来南宫菁心中的怨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周惜若抬头定定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南宫菁,四目相对,四周的气氛陡然凝结。
南宫菁看着面前一身泥水的周惜若。她发髻已散开,身上满是泥水,纤细娇弱的身子跪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可是那一张脸却如此雪白绝美,四周贵妇们姹紫嫣红,都不及雪地上她一朵倾世白莲。
“看什么看?对本郡主的命令敢不从吗?”南宫菁心中涌起无法遏制的疯狂妒意。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无论她如何践踏侮辱周惜若,都无法抹去她身上那一种独自傲然天地间的傲气与特别。
“奴婢不敢。”周惜若淡淡收回目光,深深伏地。
“不敢就下去找!”南宫菁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越发气得不行。一回头看见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怒气更甚,回头吩咐宫人:“好好看着她。找不到林夫人的簪子不许上来!”
她说完怒气冲中地走了,楚太后凤眸一眯,暗自摇头,吩咐道:“哀家乏了,都跪安吧。”说完顺着南宫菁离去的方向,慢慢地跟着去了。
众人跪安,很快散去。偌大寒冷的梅园中只剩下孤零零的周惜若。她沉默了一会,卷起了袖管下了鱼池继续摸索。
天,渐渐暗了。水不冷,但是寒风一阵阵紧吹。吹在湿透的身上她冷得哆嗦。她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岸上适时传来一声轻曼慵懒的声音:“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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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言:
阿宝没有死,冰不会虐孩子。因为自己也是个母亲。本来这个情节要挑明的,但是怕过早挑明会没有悬念感,所以先卖个关子,后来发现有的读者受不住,就不得不这里先剧透一下下。至于以前写的流产落胎情节,属于泼狗血虚假情节。亲们可以忽视。
☆、第五十四章 云水殿(一)
周惜若抬起头来,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龙越离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她又冷又饿,抱住自己打了个寒颤,苍白着脸咬牙道:“奴婢……在捡簪子……”
龙越离负手一笑,看了看天色,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讽:“她要你捡你便捡,你难道不知她是借故羞辱折磨你。你再待在水中,明日这里可就多了一具尸体。”
周惜若直了身,这才发现花园中当真没有了一个人,连方才留着看守她的宫人也不知被龙越离使了什么法子支开。她这才感觉到冷已渗入了骨子里。
她吃力涉水出了鱼池,浑身簌簌发抖,可是一双明眸却亮得出奇:“奴婢……奴婢自然知道她在故意刁难。不过……不过皇上不是说……我要忍耐……”
她已冷得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最后一句话落下,她已脸色冻得青紫。龙越离妖魅的深眸一眯,定定看着她,问道:“朕的话就那么重要?”
周惜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颤抖地道:“皇上救了我,我……我自然要报答皇上的恩情。我苟活在这个世上……仇要报,恩……也要报。”
她说完扶着鱼池边的山石慢慢滑落,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她不知原来寒冷是这么一种可怕的感觉,可以吞噬掉身上所有的热气。她强逼着自己不昏去,可是眼皮却有了千斤重。
“别睡。”一袭温暖的披风落下,为她挡住了呼呼而来的寒风。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过于妖魅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他的薄唇那么好看,可是吐出的话却带了无尽的威严:“给朕撑住!这是朕的命令!”
话音刚落,周惜若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入鼻间,他已将她打横笼在了怀中。
寒风起,雪终于落了下来,片片飞舞,他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永寿宫中……
……
火光跳跃,小小的殿中温暖如春。两个人影一左一右静默地看着炭火。这殿中与其他宫殿似乎有点不同,小而精致,令人看着心中会有淡淡的温馨。想必这宫殿曾经的主人也定是个温柔的人。
周惜若不知是第几次抬头偷眼看着身旁同样静默的龙越离。现在的他与平日似乎也有不同:沉默、安静。犀利俊美的眉眼间再也没有那一抹时常挂着的玩世不恭,更没有了那眼底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他沉默地对着炭盆出神,明灭的火光将他年轻的脸庞映得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郁和一点令人看不明白的沉重。飞扬入鬓的精致长眉,黑琉璃似的眼映着火光,幻出令人迷醉的光。高挺好看的鼻梁,周惜若从未见过男子能如他一般将阴柔与威严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她也没有见过哪个男子能如他一般,一张脸下藏有千千面,每一面都如此与众不同。
☆、第五十五章 云水殿(二)
炭盆烧得很旺,周惜若身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可却不知道怎么打破眼前的沉默。龙越离带着她离开永寿宫之后,一路七绕八拐,走了许久才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宫殿里。丢了一套干净的女子衣衫后便令她更衣梳洗。
她不知自己这里是什么地方,只发觉这宫殿中异常干净,有宫人沉默上前伺候,端来热水姜茶,为她驱寒和穿衣梳洗。等一切安定,她才感觉到几乎被冻僵的四肢有了脉脉流动的血液。身上的衣衫不是宫女服饰,轻盈飘逸,长袖长裙,裙上绣了点点精致的梨花。她一低头,就能闻见衣上陈旧的淡淡花香,清淡的香气令人恍恍惚惚回到了很久以前。
左右无事,她不由仔细看着长袖上的绣工。炭火荜拨,龙越离侧头看了她一眼,又丢入了一根炭火,这才问道:“可暖和过来了?”
周惜若心中感激,伏地道:“多谢皇上。”
龙越离看着长裙曳地,纤纤柔媚的她,沉默许久忽地道:“你站起身来。”
周惜若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是看到他眼底的坚决,便起了身。身上的长裙拖曳在地上,她盈盈而立,在柔和的烛光下长发如云,肩若削,这身衣衫很好地衬出了她原来的清丽婉约。
龙越离的眼中渐渐掠过迷蒙,口中喃喃道:“像……太像了……”
周惜若看到他眼底的复杂神色,不自然地拢了拢领子,问道:“皇上说奴婢像什么?”
龙越离猛的回过神来,眸色如海,眼中有水光掠过。他缓缓闭上眼,似乎在平息心中的滔天巨浪,许久才道:“朕说你的身量像极了朕的母亲。”
母亲?周惜若秀眉一皱,那不就是楚太后么?
她正要问,猛的醒悟过来。母亲!他说的是母亲!
她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顿悟惊得后退一步。
龙越离睁开眼,眼底已没有了半分波澜,他支了下颌,淡淡笑道:“是的。朕的生母,云水殿中微不足道的一位从越国进贡来的美人。可能因为人美命薄,所以生下朕不久就过世了。”
他轻轻嗤笑,妖魅的眼中充满了讥讽:“朕可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不过是她的养子罢了。生母出身卑贱,还能登基为帝,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周惜若看着他面上的笑容,忽的无言。她默默坐下,半晌不言不语。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中。
“你没有什么可说的?”龙越离一挑长眉,似笑非笑地问道。
周惜若侧头淡淡一笑:“有什么可说的呢。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母亲。她是皇上的母亲,这无关身份尊卑与否。”
龙越离面上散漫的笑容一正,不由重新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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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云水殿(三)
周惜若看着那跳跃的火光,清丽的面色下是深沉的哀恸:“若是我的阿宝能好好活着,我情愿死一千次一万次,只愿他好好的。”一滴泪滑落在火光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所以皇上别难过了,若是皇上的母亲还在世,一定极欣慰皇上不但长大成人,还是九五之尊。”她轻声地道。
龙越离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从未有人这般与他说话,也从未有人这般安慰过他。他眼中的水光缓缓涌出,他猛的别过脸去。
忽地,他的眼角看到什么,猛的道:“你转过身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周惜若吓了一跳。她看到他眼底的震惊,不禁问道:“皇上,你说什么……”
她还未说完,肩头传来一股大力,龙越离已将她板了过身,周惜若还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已把她身上的外衫一把扯了下来。
“你!”周惜若又羞又气,正要怒斥。一回头忽地看见龙越离把她的外衫放到地上仔细地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手捧着那衣衫剧烈颤抖。
周惜若见他如此激动,压下先前的惊诧凑上前去看。这一看不打紧,她也惊呼起来:“这衣服上有字!”
只见在衣衫背后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若隐若现。龙越离辨认了几行,浑身剧震,颤声道:“这……这是我的母亲写的!”
周惜若正要再看,忽地发现那衣服上的字迹在慢慢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去衣服上的字迹。龙越离也发现了,捧着那件外衫,声音带了平日不曾有的惊慌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惊慌,心中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心酸。她急忙四周看了下,眼中猛的一亮,指着那正烧得旺的炭盆道:“皇上!火!”
龙越离不明所以,那字迹消失得迅速,周惜若也不多言,一把抢过,放在火旁小心地烤了起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外衫渐渐显露隐约的字迹。
原来如此!原来这件普通的外衫竟被人用药水写满了字,近火一烤就显出字形。离了火字迹就消失。龙越离一把夺过周惜若手中的外衫,逐字逐句地看了下来。
殿中安静得可怕,周惜若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颤抖,渐渐有无声压抑的泣声传出,然后渐渐寂静,恢复如初……
炭盆炭火已冷透。龙越离终于放下手中的外衫,紧紧的握在手中。
周惜若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中默然地叹了一口气。龙越离转过头,看着跪坐在阴影处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她,缓缓道:“今日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对外人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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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宫宴(一)
周惜若低头:“是。”
下颌微凉,他已抬起她的脸。殿中昏暗,远远的烛火映着两人的眼瞳,那么出奇地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生生不息。
“周惜若,你为了什么进宫?”他问。
周惜若垂下眼帘,声音木然:“为了报仇。查出我的阿宝到底是谁害死的。若真的是邵云和和南宫菁害死的,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若为了报仇,你又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龙越离看着她的眼,冷声问道。
“一切。”周惜若抬起眼,沉寂的明眸中没有波澜,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海,暗地涌动却无法令人洞悉。她在他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龙越离薄唇一勾,声音在她耳边,沉郁沙哑,如魔似魅:“我也一样。”
……
几日纷纷扬扬的雪终于停了,太阳露出了头,晴好的天气令人精神一震。周惜若在甘露殿中随着众女官忙碌着。叶公公胖乎乎的身影利索非常的奔来奔去,扯着嗓门喊:“仔细一点,这边要擦擦!小心点!那可是羊脂玉瓶!摔了几个你们都赔不起!”
他忙得嗓子冒烟,一回头手中却适时放上了一杯温热的茶。叶公公看着面前含笑的周惜若,喝了口茶感叹道:“还是周尚宫体会咱家的辛苦。”
周惜若微微一笑,恭谨道:“叶公公为了这次宫宴可是下足了心思,实在令人感佩。”
叶公公喝着茶,听着熨帖的话,一张胖脸越发笑得舒心:“皇上要办喜事,做奴婢的怎么不高兴呢!皇上之福也是齐国之福!”
周惜若收回茶杯,状似随口问道:“不知皇上要办的是什么喜事?难不成要娶新后?”
叶公公得意笑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了吧。”他环视了一圈,果然看见正在忙着打扫的宫人们都纷纷支起耳朵听着,这才重重咳了一声:“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事。”
宫人们一听,纷纷围拢过来,仔细听这来之不易的八卦。
叶公公看着他们眼中的好奇期盼,这才得意道:“太后这次发了金贴,请了四国的适龄公主都来齐国,给咱们皇上相亲呢!”
宫人们这才纷纷了悟。周惜若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曼声道:“皇上真是艳福不浅呢。”
叶公公正要附和,殿外有宫人唱和声传来。一袭明黄的身影翩翩含笑而来,初晴的冬日下,他拢在狐貂领中的面容如墨勾画,清晰无比,俊美得摄人心魄。
他心情甚好,俊眸环顾了一圈来不及躲避的宫人们,笑问道:“都在说什么有趣的事,让朕也听一听。”
周惜若在众人之中接口道:“奴婢们在说,皇上要办喜事要娶新后了。”
龙越离一怔之后深眸微眯,看着她的眼,漫不经心地轻笑:“当然是喜事。朕要梳洗,你们都退下吧,由周尚宫伺候便可。”
☆、第五十八章 宫宴(二)
众宫人恭谨退下,龙越离看了一眼周惜若,转身走入了内殿中。周惜若慢慢跟上前去。龙越离回头,轻笑:“宫里的人都传开了吧?”
周惜若上前为他褪去身上的狐裘披风,轻声道:“是的,宫里的人都在传言皇上要与四国公主见面相亲,连叶公公都信以为真。皇上的计策显效了。”
龙越离解了领口,懒洋洋依在了龙椅上,眸光流转笑道:“宫里人怎么信都无所谓,只看那个人到底要怎么做。”
周惜若闻言微微皱了秀眉:“可是皇上真的能保证那个人会随众人所说的那样做么?”
龙越离黑如琉璃的眼中掠过冷意:“会。”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想要问的话到了口边又按捺了下去。只上前为他更衣。不过几日,她已记清了尚衣女官要做的事,举止轻柔有度,清丽绝美的面上神色从容,再也看不出半分初入宫的一丝不安与迷茫。
龙越离看着她忙碌的纤柔身影,眼中不由浮起一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异样。
周惜若为他系上常服的龙纹盘扣时,手中忽地一暖,他已握住了她的手。周惜若抬眼,黑白分明的眼中带了一抹淡淡的疑问。朝夕服侍,她已习惯了他时常意外的碰触。
“若是四国的公主们真的前来,你认为朕要娶谁为新后?”龙越离忽地开口问道。不知为何,他就想知她心中所想。
周惜若不慌不忙地挣开他的手,道:“自然是选人品良善又可以帮助皇上的公主。”
不出意料的答案,却令龙越离皱紧了眉头,他正要说什么,周惜若已拿了他换下的外衣出了内殿。帷帐轻摇,她的身影翩然消失。龙越离摇了摇头,暗自嗤笑了自己的异常,随手拿了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
周惜若出了甘露殿,手中提了要送浣洗局的衣服,慢慢向外走去。走了一会,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有人冷冷哼了一声:“周惜若,你站住!”
周惜若转身,回头看着出声唤她的人,皱紧了秀眉,可依然低头敛眉:“原来是素月尚宫与晴月尚宫,不知有何事?”
站在她身后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天就给了她下马威的两位御前女官。她们看着面前的周惜若,眼神藏着深深的妒意。素月尚宫冷笑上前,打量了周惜若上下,讥讽道:“周尚宫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了,尚衣女官四名,皇上却唯独只要你伺候左右。其余的女官这下可好了,都成了闲人了。”
周惜若抬眼,看了她们两人被嫉恨扭曲得显得十分丑陋的脸,低头道:“素月尚宫言重了,在皇上跟前伺候的都不是闲人。”
晴月接口,冷冷地笑了笑:“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规矩,越了规矩又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我第一个不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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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宫宴(三)
越了规矩?这不就是在讥讽周惜若是靠了媚惑龙越离而得到了他的信任吗?周惜若一笑,缓缓道:“不知晴月尚宫说的那一位是谁?”
素月与晴月两位被她淡然的话气得脸上又红又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周惜若趁机道:“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她说着提着衣物就要转身离开。晴月反应得快,一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冷笑:“周惜若你别装疯卖傻了,谁不知道那一日皇上与你彻夜未归……”
周惜若一听,眼底的怒色再也遮掩不住,打断她的话冷冷道:“晴月尚宫不觉得自己愚蠢吗?若是我媚惑了皇上,此时你还能这般与我说话?若我不是,你们处处为难一位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前途又将如何?”
晴月与素月不提防她说出这么一段话来,顿时张口结舌,心中泛起寒意。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大不小,清悦的声音:“三位尚宫,借过。”
周惜若听到这熟悉得令她心底发寒的声音,不由猛地抬起头去,果然不远处缓缓走来一身朝服的邵云和。他是从三品文官,着饰麒麟纹朱红官服,在一片白雪茫茫中显得十分醒目。他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行走之间气度凛然,令人不敢逼视。
他走到近前,一双深眸若有若无地扫过素月与晴月两位女官,无形凌厉令她们两人不禁瑟缩了下。
两位女官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一旁脸色微微发白的周惜若,连忙退了下去。回廊下再无其他人,周惜若定定看着尽在咫尺的邵云和,长袖下慢慢捏紧了手中的提篮。
邵云和迎上她的目光,忽地一笑,上前问道:“请问周尚宫,不知皇上可否在殿中?”他原本面容就十分俊朗,如今一笑更是眉眼生动,如春风扫过千山,积雪纷纷消融。
周惜若看着他的笑容,想起天牢中那一声声温柔蚀骨但是却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冷冷道:“皇上在殿中,郡驸马请便。”
她说着越过他就往前走。还未走出两步,胳膊上便传来一股大力,周惜若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猛的甩开,回头怒道:“你想做什么?!”
邵云和看着她面上的怒色,缓缓收回手,收了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你我夫妻一场,今日这般境地着实令邵某感到难过。”
难过?!周惜若心中涌起一股极荒谬的感觉。他这灭绝人性的小人居然还会感到难过?
她冷冷道:“这句话你应该去地底向我的阿宝说!!”她的眼中渐渐通红如血,一字一顿咬牙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是阿宝就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
“虎毒尚不食子,你比禽兽还不如!”最后一句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甩给了他。邵云和顿时沉默,周惜若看着他一身锦绣官服,心中的悲愤如海涛汹涌,无法抑制。
☆、第六十章 宫宴(四)
可是她狠狠掐紧了手心,低头从他身边而过。邵云和看着她清丽的侧面一行清泪缓缓滑落脸庞,心中忽然地涌起一股异动。他不由重重皱起了剑眉。
“等等。”他忽地开口。周惜若冷冷停住脚步,看着他再一次拦住去路。
她眼眸沉沉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这样的周惜若是他从未见过的,隐忍不发,娇弱的身体中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正等着一日爆发。他眸光渐沉,直觉告诉他,若是今日不毁去她,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得到报应。这股不安丝丝缕缕缠上心头,令他心中不适。
他忽的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软,低低唤了一声:“惜若……”
这一声千回百转,温柔缠绵,带着无奈与伤感。周惜若浑身一震,不由猛的退后几步。她定定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惜若,你还记得是不是?你和我拜堂成亲,那一夜我从来不曾忘记。”他深眸中温柔如海,直欲将人溺毙其中。
周惜若脸忽地红了起来,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一夜,洞房花烛夜,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夜的惜若……
“你想起了来吗?”邵云和慢慢上前,轻叹:“惜若,我当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周惜若看着他那双眼,前尘往事如风掠过,令她无处可逃。她是爱过他邵云和的,无论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邵云和,那一夜,是真的。
她看着他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中,执手相看,恍恍惚惚回到了那红烛高照的一夜。
“惜若,我当真有苦衷的。真的邵云和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病死的。”邵云和缓缓地道:“他当年求学归家时染了痢疾,结果病死在了半路上,他临终前托我带信回他故里,只因我与他长相有五分相似,他不忍让他的病重的父亲伤心,所以求我假扮他回乡看他的双亲。事成之后,只要我寻个借口去京赶考便可。”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沉重,面上神色哀恸,不似作伪。周惜若怔怔听着,脑中空白一片。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她顿时心乱如麻。
“我不忍心他遗愿落空,所以就答应了他。可是我回到家中却发现无法脱身。他的父亲已病重在家,母亲半盲,非要我与你成亲才肯让我上京赶考。”邵云和长叹一声,眼中皆是懊悔:“我为了进京赶考所以就胡乱答应了,可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可是我看到了你。花盖揭开你这么美,令我情无法自禁。惜若,那一夜我是真的愿意与你长相厮守的。”
这番话前因后果他说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出自肺腑,似一道涓涓细流熨帖了她三年多来苦苦守候的艰辛坎坷。
她鼻尖一酸,几乎要怆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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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宫宴(五)
泪水还未滴落,她抬头忽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似还带着什么。这样的笑容——太假。
她猛的醒悟。她不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这一双眼这一双手也曾如此看着另一个女人,也曾握着另一个高贵的女人,也曾亲自递来剧毒毒药要置她死地!
“原来如此。”她忽地轻笑,把手冷冷抽出他的掌心:“今日郡驸马说的话奴婢会记在心上的,只是如今已没有了周惜若。一入宫门,奴婢永远是伺候皇上的人。”
邵云和看着她,眉头不展,不禁追问一句:“惜若……”
周惜若心中已恢复平静,淡淡道:“奴婢还有事要做。郡驸马不是要参见皇上么?耽误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她说着提着篮子慢慢走远。邵云和拧紧了眉心看着她远去的蹁跹身影,眼中渐渐有了冷意:他说的话,她竟一个字都不信。
……
谣言纷纷竟也传到了其余各国国君的耳中,纷纷派了各自的使臣前去询问。说来也巧,四国有名的公主如今皆已及笄,而如今只有齐国新帝龙越离还未有皇后,齐国又是四国中国力最强的,此次龙越离要择新后,自然惹得天下人瞩目。
楚太后向来好面子,犹豫再三之下终于发出国书,派人去向其余三国国君显了联姻的意思。虽然将千娇百媚的公主们送入齐国似有损其余三国国君的面子,但是一旦联姻就可以与齐国缔结联盟,这一笔稳赚不赔的帐怎么算都有利可图。
所以不到五六日,赵、秦、鲁国三国国君们纷纷把公主们送入了齐国,参加楚太后以贺寿为名的宫宴之中。
这一日甘露殿中忙忙碌碌,宫人们脚步匆匆却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周惜若为龙越离仔细地梳发髻。如今甘露殿中最忙的便是她,龙越离不愿再用别的宫人贴身伺候,事事要她亲为。
偌大的甘露殿中,龙越离看着铜镜中的周惜若全神贯注地为他梳理发髻,忽地轻笑一声:“朕听说邵云和还找过你?”
周惜若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冷淡道:“如今奴婢近身伺候皇上,他自然要想办法收拢奴婢的心。顶不济也想要先消除奴婢对他的恶感。这才对他有利。”
龙越离听得她如此说,不禁微微一挑眉弯:“你倒是看得明明白白。”
周惜若低了眉,为他戴上紫金冠簪上龙簪,淡淡道:“死过那么多回,若是再不明白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龙越离看着她素净瓷白的清丽面容,忽地回过身慵懒一笑:“朕还以为你对他还有夫妻之情。”
周惜若闻言微微皱了秀眉,敛颜低头:“皇上多虑了。”
龙越离轻挑一抬她的下颌,邪魅低声笑道:“但愿朕多虑了。到时候宫宴开始,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周惜若心中一震,想起他的话,低声道:“奴婢明白。”
☆、第六十二章 宫宴(六)
龙越离看着她似水明眸中深幽不见底,不知不觉脱口而出:“你若全心全意助了朕,将来有朝一日朕大权得握,一定会为你报仇。”
报仇,是啊为她可怜的阿宝报仇。周惜若眉眼一弯,想挤出笑容,一点水光却在眼中浅浅蔓延。
她退后一步,恭谨道:“皇上,时辰到了,该起驾了。”
龙越离看着镜中自己明黄龙袍加身,金冠之下面容若妖,勾起薄唇:“起驾。”
殿外宫人们纷纷闻言伏地,长长的唱和声远传遍宫阙:“皇上起驾!——”。
……
宫宴开始,正午午时三刻,钟鼓齐鸣,宫宴开始。殿中歌舞台上美艳的歌舞姬们翩翩起舞,两边王公大臣们把酒言欢,热闹声声。龙越离端坐龙座,支着下颌,面上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看着底下歌舞声声,花团锦簇。
一旁席上的楚太后正与几位贵妇人说话,一转头看着他的样子,笑道:“皇帝无聊了吗?稍等片刻便有公主们驾到,到时候皇帝可要好好看看,别怠慢了这千里迢迢的贵客们。”
龙越离一笑,眼眸中眼波若春波粼粼,笑意明朗:“母后放心,儿臣自然不会怠慢了她们。”
楚太后舒心笑了,妆容精致的面上皆是得色:“不是哀家夸口,看遍各国的公主们,只有哀家的侄女香儿最美。皇帝你记得么?小时候她可是见过皇帝的。还叫过皇上离哥哥。”
龙越离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恭谨,带了几分兴趣:“原来是香妹妹啊,有点印象,可惜太久不曾见了。不知如今还认不认得。”
楚太后眼中一亮,连忙道:“怎么会认不得呢?小时候的情意记得是最牢的。香儿至今还记得你带着她在御花园中玩呢。”
龙越离闻言,薄唇一勾,兴趣缺缺地道:“哦——儿臣当真是不太记得了。”
他说罢转了头,对身后的周惜若道:“给朕倒酒!”
周惜若连忙端了酒壶上前为他手中的金杯斟满。酒水入杯,她听见龙越离一声冷笑,带了无尽的厌恶,低声骂道:“老妖妇!”。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隐约的怒意,心中一叹:“皇上息怒,大局为重。”
龙越离撑了酒杯,似笑非笑,一口饮尽酒水,专心致志欣赏起歌舞。
酒过了三巡,宴已酣热。正在这时,礼官看了看时辰,重重敲响铜钟,一声悠长的唱和声传遍偌大的主殿:“天有无极,太后福寿永昌!”
殿中所有的人纷纷离席跪下,对着楚太后跪拜,三呼千岁。龙越离举了酒杯,眼中笑意若藏有深意:“儿臣祝母后永远年轻,福寿康泰。”
楚太后满意地笑了起来,举了酒杯示意抿了一口。礼毕,宫人们纷纷撤了残酒。重新换了干净的矮几。
“公主们觐见太后娘娘,为太后娘娘贺寿!”礼官又大声道。
☆、第六十三章 宫宴(七)
此时钟鼓齐鸣,殿外香味扑来,在宫女们的搀扶下,几位盛装打扮的公主们款款而来,一眼望去,霓裳朱钗,美人如玉,有那么一刹那众人以为天上仙女落入凡尘,都纷纷伸长脖子看去。
周惜若也好奇抬头看去,当先一人着烁金紫衫长裙,上身弃了时下女子常穿的短襦衫,只用一条同色提金丝鲛纱披帛软软披着香肩,面上妆容无懈可击,明眸大眼,鼻若悬胆,樱桃小口。额间点了一朵梅花印,容色娇美,身材玲珑有致。
众人见到她,不禁低声议论,声音中皆是惊艳。
当真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周惜若心道。她侧眼看去,龙越离漆黑的眼中却是半分波澜未动,仿佛还带了一抹冷色。
她心中一动,不由看向一旁的楚太后。果然楚太后已笑吟吟地站起身来,那紫衫美人款款跪下,先是娇羞地看了一眼龙越离,这才拜下道:“楚国明宜公主楚香云拜见皇上与太后,愿皇上万岁,太后娘娘福寿长安。”
龙越离长眉一挑,笑意淡淡:“公主请起。”
他话音刚落,楚太后已笑道:“香儿,过来哀家这边坐。”
九级御阶上只有楚太后与龙越离两席,坐在了楚太后身边就等于最靠近龙越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香云面上红晕遍染,低头答应,正要提步上前,忽地对上龙越离那一双妖娆深眸,心中一颤,那一步怎么也迈不上去。
楚太后还在笑吟吟地等着,龙越离面上似笑非笑的地盯着她。楚香云却进退两难。所幸她心思转得快,连忙改口道:“太后娘娘恕罪,香儿不知轻重,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大寿,香儿怎么敢抢了太后的福分呢。还是坐在下面吧。”
她说着由宫人引着坐在了左手第一席。楚太后眼中掠过失望,但也只能道:“香儿懂事多了。”
龙越离收回目光,看向下一位。一旁的周惜若心中轻叹。看样子龙越离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楚国公主。怎么能喜欢呢?她可是楚太后的侄女,是楚国皇帝的掌上明珠。如今齐国大权尽在楚太后手中,龙越离怎么可能让另一位楚国的女人再来把持了他的后宫?
下一位是秦国公主,人长得十分美艳,只是眉眼中带着冷冷的傲然,话也不多,施礼了便坐在了左手第二席上。龙越离多看了她一眼,周惜若看见他眉微微皱了下,似对这秦国公主的冷淡有点失望。
接下来便是鲁国公主与其余各国的郡主,群芳汇聚殿中,环肥燕瘦一时满殿芬芳,腊月寒冬犹如置身春日百花园中。
龙越离一一见过,面上始终带着笑意。众人看着他神色没有异动,一时也猜不透他到底中意那位佳人。楚太后见他对楚国公主始终不冷不热,眼中的不悦之色渐浓。她侧头对身旁的女官言语几句。女官领命,匆匆退下。
周惜若无意中看到楚太后的神色,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感觉慢慢弥漫心头。
☆、第六十四章 宫宴(八)
楚太后重新展了笑颜,对龙越离低声笑问道:“皇帝可看中了哪位公主?”
龙越离笑道:“母后也太心急了。才刚见了一面就对这些公主们评头论足,实在是于礼不合。”
楚太后闻言凤眼一眯,不轻不重地道:“哀家是急了,皇帝今年都二十二了。所谓成家立业。皇后不立,皇帝就不算真正成年。再说这种娶妻之事,应选家世和品行都好的。当年皇帝的荒唐,可要记住哀家的告诫。”
此话刚落,周惜若就看见一向挂着笑意的龙越离脸色猛的沉了下来。楚太后眼中的得色满满,再也不看他一眼。龙越离脸色变化不定,可终究缓缓平息了脸色,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歌舞。
周惜若上前为他添酒,却发现他长袖下拳头紧握,微微颤抖。她心中轻叹:楚太后这位在权势争夺中浸淫几十年的老狐狸,果然最能洞悉人的弱点。虽不知她说的到底是指什么事,但是看样子这所谓的“当年的荒唐事”直击龙越离的心中的痛处。
她敲打龙越离既是提醒又是警告,让他不敢违背了她的意思。看来楚太后是决意让他选了楚国公主楚香云。而这一场热热闹闹的相亲,不过是遮人眼目的一场闹剧罢了。
周惜若看着高高在上的龙越离,心中忽地觉得他可怜。九五至尊又如何,手中的权力旁落,他在楚太后眼中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傀儡罢了。
宫宴已进行了大半,照例是群臣上来一一向太后祝寿,向皇上敬酒。龙越离微微侧头,漆黑深沉的眸光流转,对一旁的周惜若使了一个眼色。周惜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酒壶,悄悄点了点头。殿中温暖如春,酒香佳肴香气扑鼻,她的手心却渗出了丝丝冷汗。
正在礼官要出列提示的时候,殿外忽地有宫人欢喜进了殿中来,跪下道:“启禀太后娘娘与皇上,安王世子与世子妃赶到了,要为太后娘娘贺寿呢!”
满殿中的王公大臣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楚太后高兴地连声道:“好!世子有心了!他们在哪儿?快些进来让哀家看一看。”
宫人欢喜地退下。就在满殿众人嗡嗡的议论声中,周惜若忽地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咔嚓”声。她心头一跳,回过头不期然看见龙越离脸色已布满了可怕的戾气。在他修长的手掌中,一抹刺目的鲜血缓缓地顺着掌心滑落。
她心中诧异非常,再仔细看,只见他的掌中牢牢捏一双断了的玉著,玉著被他突然的力道捏得插入了掌中,可他犹自不觉得疼痛。
周惜若心头狂跳,悄悄环顾了四周,幸好所有的人都只看着殿外,无人注意龙越离的失态。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上前跪在他的身侧伸手握住了他流血的手掌,低声道:“皇上!快些放手!”
☆、第六十五章 宫宴(九)
龙越离恍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那殿门。他身上无形的戾气弥漫开来,令人胆寒。周惜若知道,他是真的发怒了!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无论这时候安王的世子在这个时候觐见意味着什么。身为一国之君的龙越离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失态。
周惜若握紧了他的手,低声而坚决地道:“皇上,放手!”
龙越离这才缓缓回头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明澈的眼中有着无法违拗的坚决。龙越离终于缓缓松开手,断了的玉著还未落地就被周惜若飞快地收入了长袖中,她手中一动,一团柔软的帕子飞快塞入了他的手心,压下他掌心不断冒出的血水。
龙越离看着她沉静的双眸,布满戾气的俊脸终于有了些许的和缓。他握紧她的绣帕,冷冷地看向殿门处走来的一对璧人。
周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玄色深衣的男子扶着一位娇柔的盛装女子踏入了殿中。殿中的所有目光都被两人所吸引,原本并不甚明亮的殿中因他们的到来似乎也亮了几分。
那男子面容英气勃发,玄色深衣之中着重紫长衫,头戴紫玉冠,五官犹如刀刻,明晰俊朗中带了五分的英气。他一双深眸神色凌厉,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傲然威势。他面容有五六分像极了安王,果然是将门虎子,气度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把目光移到了安王世子旁边的女子,才看了一眼,心中就忍不住叹了一句:好美的人儿!
只见那盛装的世子妃肤色极白,施了胭脂的容色绝丽非凡。一张稍尖的小脸上五官楚楚动人,身量纤细窈窕,行走间轻盈如蝶,头上朱钗点缀在乌发间,更添贵气与俏丽。方才各国公主虽有各自的美艳,但是都不及她美得自然,浑然天成。
世子妃飞快看了一眼御座,随后深深低着头,样子十分温婉恭谨。
安王见自己的儿子归京,早就站起身来,上前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庆儿回来了!”
安王世子名为南宫庆,他扶着身边千娇百媚的世子妃上前跪下道:“微臣参见太后娘娘与皇上,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上万岁,万万岁。”
楚太后高兴地站起身来,亲自下去扶他起身:“庆儿有心了,大老远地还来京中给哀家拜寿。”
南宫庆道:“就算军务再忙,太后的寿辰微臣还是要赶来的。而且也很久没参见皇上了。卿卿,你说是吧?”他说着看向御座上的龙越离,言语中似有所指。叫做卿卿的世子妃低低应了一声,却不敢抬起头来。
龙越离一动不动,俊魅的面上带着冷冷的笑意。殿中的众人忽地安静下来。周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落在了南宫庆身边叫做卿卿的世子妃身上。
她心头一动,难道说……让龙越离如此发怒失态的不是突然出现的安王世子,而是他身边这位绝色美人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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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宫宴(十)
殿中气氛冷凝,无人敢说话。龙越离冷冷盯着叫做卿卿的世子妃,不发一语。周惜若知道他向来喜怒不外露,平日除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笑容,再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是生气还高兴。如今这样分明已是伤心至极,悲愤至极。
楚太后扫了龙越离一眼,唇边勾起得意的弧度,向世子妃招手:“卿卿,来,让哀家看看。”
卿卿羸弱的肩头微微一颤,不敢违拗,低声应了一声,提了裙摆款款上了九级御阶。她似感觉到龙越离的凝视,飞快看了他一眼,却在对上他的深眸不由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险些踉跄一下。
周惜若站在龙越离身后,把这一切看得真切,不由心中长叹:看来这卿卿的出现是楚太后故意安排,不然为何要在宴席中才突然出现,打了个龙越离措手不及。
卿卿走到楚太后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楚太后爱怜地执起她的手,感叹道:“没想到两年过了,两年前你在哀家身边承欢膝下,哀家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
卿卿始终低着头,道:“太后恩德,臣妾终身不敢忘记。”
楚太后满意笑了笑,轻拍她雪白的纤纤玉手,忽地问道:“听说你有孕了,几个月了?”
此话一出,周惜若只觉得身边的龙越离猛的紧绷,他再也不顾失态,定定看着那抹低头垂颜的女子,双手握紧咯咯作响。周惜若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不妙。再也没有比这一句更能打击龙越离。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做他人妇,怀了他人的孩子更痛苦的事么?
卿卿浑身一震,终是低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已有三个月了。”
楚太后满意地道:“女子一生的幸福就是嫁人生子。庆儿对你好吗?如果不好,哀家去教训他!”
卿卿不敢抬头,肩头微微颤抖,半晌才道:“好,世子对臣妾很好。”最后一句已是要哭了的样子。
周惜若忽地同情她。命运身不由己,被楚太后牢牢把控在掌心,根本无法为自己做主。楚太后问完,美艳的面上已是笑意吟吟,她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龙越离,笑道:“皇帝,你可听到了。你的庆大哥已娶生子,你身为一国之君可不要落了他之后啊。”
龙越离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一抹倾城身影,目光如赤。许久许久,他忽地哈哈一笑,笑声突兀而狂放,殿中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周惜若忽地觉得心酸如许,她看着他张扬若狂的笑声,眼中水光慢慢盈满。
他的痛,她懂。
君临天下,却没有是他可以拥有的。生母早逝,心爱的女人被嫁他人。太后掌权,权臣环伺,这个江山这个天下他只有空荡荡的龙座,只有一**别有用心的臣子。
所有的人都看着高高御座上的龙越离,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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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繁华梦
龙越离笑完,站起身来,大声道:“母后说得极是!来来!朕敬世子伉俪一杯,祝两位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他说完一仰头,满满一杯酒饮入喉。殿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周惜若的心也放了下来,可是再一看,心却是沉了沉。只见龙越离又自斟了一杯,步下御阶与众大臣对饮起来,他杯到杯干,从不婉拒,不要命的喝法看得她眉头大皱。
殿中歌舞再起,钟鼓齐鸣,歌乐飘飘。几位矜持的公主们纷纷与龙越离对饮。周惜若握着酒壶,心急如焚。
龙越离在底下已被**臣们团团围住,几位公主们也放开了矜持,纷纷上前与他对饮。龙越离本来面容就是甚是妖魅,如今喝了酒,眼波流转,摄人心魄,更是夺了一干未出阁公主们的芳心。
乱了,全乱了!
周惜若捧着酒壶,丧气无比,手中的酒壶犹如有千斤重。密谋了几日的计策到了最后一环彻底无法施展。这加了药的酒水送不到该喝的人,龙越离此时心神俱伤只想着一醉解千愁,别的什么都不顾。不出意外,这场宫宴之后他只能娶了楚国的公主。
她心中叹气,一抬头却见邻座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面上。周惜若一怔,这才看到原来是世子妃卿卿正盯着她看。她心头一突,连忙低了头。
世子妃那一双眼沉着冷静,带着探寻,根本不像是方才楚楚动人,任人摆布的娇弱美人。
周惜若低了头,悄悄让御座旁边退了出去,把殿中热热闹闹的喧哗抛到了脑后。殿外寒气凌冽,金黄的落日早早沉入西边,余光洒遍宫阙重重,巍峨宏大。可是她却觉得冷。不过入宫一月不到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前路在哪里?还未跨出第一步就已步步荆棘。
“周尚宫。”身后传来一声温柔如水的声音。
周惜若回过头,看着那盛装的美人翩然走来。她看着那落日将那女子的倾城面容映得如九天玄女,出尘绝丽,慢慢躬身道:“原来是世子妃。”
跟随而来的不是别人,是安王世子妃卿卿。她走到周惜若近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上下,轻叹一声:“周尚宫原来名不虚传,竟这么美。”
她的眼中有诚挚的赞美,周惜若忽地一笑道:“奴婢实在不敢当世子妃的夸奖。”
卿卿笑了笑:“周尚宫谦虚了。在座的公主们若是素颜而来,恐怕都不如周尚宫五分美丽。”
周惜若淡淡笑了笑,再次躬身,已失去了接话的兴趣。谁会无事奉承她这么一位卑微的御前女官?若不是有求于她,便是有别的话要说。
卿卿见她沉稳,叹了一口气,忽地伤感道:“已两年不曾来京,总以为一切总会过去,没想到皇上他还在记恨曾经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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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心伤夜
周惜若闻言打断她的话:“奴婢还有事,容奴婢告退。”不是不想敷衍她,而是忽的替龙越离不值。他们两人的爱恨与他人无关,何必此时亲口说出,无端做了别人的谈资?
卿卿一怔,不由重新打量她,半晌才苦笑道:“是我的错,不该提起这些。”
周惜若不卑不亢地道:“世子妃言重了,只是奴婢不该听的便不能听。”她说着躬身退下。
“等等。”卿卿在她身后唤住她。周惜若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卿卿眸色变幻不定,终是问道:“他真的喜欢你么?不然为何一定要你入宫?”
周惜若忽地失笑:“那世子妃是真的喜欢皇上吗?”
卿卿闻言陡然变色,正要发怒。周惜若已敛了容色,郑重道:“奴婢入宫是因为走投无路,世子妃嫁给世子也是因为逼不得已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世子妃还是保重自己才是正理。”
她说完转身离开。卿卿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明眸神色渐阴沉。
……
宫宴漫长,歌舞声声直到半夜方歇。甘露殿中空无一人,周惜若整好了龙袍和长衫,直所有都收拾整齐,这才倦极靠着殿中一角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她在一条路上走着,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可以歇息的所在,只能不停地走下去。梦中熟悉的人和事交替而过。梦中是谁一声声唤着她惜若,惜若,是谁声音清脆,叫着娘亲,娘亲……爱的恨的苦的累的,她怔怔看着迷雾,那条路仿佛通入地底黄泉,不死不休。
忽的殿外嘈杂声打破了她的沉梦。周惜若猛的惊醒,殿外宫人脚步匆匆,传来叶公公尖细焦急的嗓音:“都小心点,皇上喝多了!都给咱家注意点。”
“皇上!皇上!去叫御医!快去!”
周惜若擦了擦眼角,急忙走出殿中,只见龙越离已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架着,一身龙袍歪歪扭扭,脸上酡红,浑身酒气。
周惜若急忙上前帮忙搀扶,叶公公急道:“快些扶皇上去歇息。仔细点!”
几位宫人把龙越离扶到了龙床上。龙越离双目紧闭,一俯身吐了个翻江倒海。把叶公公急得不知所措,连连唤来宫人给他换衣,整理狼藉。甘露殿中一通忙乱,御医熬了醒酒汤,喂了龙越离喝了小半碗这才算安稳。
周惜若跟着忙碌,直到看着龙越离沉沉睡去才松了一口气。叶公公见她今夜又是值夜,叹了一口气:“周尚宫就多累点了。咱家先下去了。有事唤一声。”
周惜若点了点头,甘露殿中又恢复安静。她看着沉沉睡去的龙越离,莫名地走到他的床边,轻叹一声:“何必呢?为了一个不值得爱的女人伤了心。”
☆、第六十九章 夜乱生(一)
床榻上的龙越离双目紧闭,两抹嫣红直染到了眉梢,散了的发披在枕上,像是一匹墨黑的绸。这么年轻的皇帝,英姿勃发,雄心大志,可谁曾想到他身居高位处处难为,他的苦是说不出的,无人可解。
周惜若慢慢坐在他床边,轻抚他微凉的发,默默无言。他和她原来都是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处处险阻。仇埋在心底,煎熬成一碗最苦的酒。
“卿卿!”龙越离忽地翻了一个身,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周惜若一怔,想要挣开可是他握得那么紧,丝毫不放。
“卿卿,别走!”他闭着眼,声音却惶急:“卿卿,不要走!”周惜若心一软,顿时停住了挣扎。
床上的龙越离终于安稳,握紧她的手再一次沉沉睡去。周惜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只能摇了摇头,靠着床边闭目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周惜若忽地惊醒,只见原本明亮温暖的殿中漆黑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寒风阵阵吹入殿中,带走暖意。一道清冷的身影站在寒风凌冽的窗前,赤足披发,身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衣。寒风呼呼,吹起他的衣袂,飘飘如鬼魅。
也不知他这样到底站了多久,周惜若一惊,急忙奔上前,把窗户关上道:“皇上,你做什么?!”
她还未说完,腰间一紧已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狂野粗暴,不带一点怜惜。周惜若惊得忘记了挣扎,直到他扯下她的外衫才回过神来。
她急忙一把狠狠将龙越离推开,怒道:“皇上在做什么?!”
龙越离不语,黑暗中他的双眼通红如赤,妖魅的深眸映着殿外的微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他步步逼近,冷冷地道:“你不是在可怜朕吗?朕今日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这样没用的皇帝你跟着做什么?既然如此,今夜索性就让他们看看朕到底有多荒唐!”
周惜若倒吸一口冷气,连连退后:“皇上在说什么?皇上喝多了……”
下半截话还没说出口,她已被他猛的拽在怀中,打横抱起丢在了龙床上。周惜若惊叫一声:“叶公公!来人……”
殿外宫人听到声音匆匆进来,龙越离一把把床上的枕头狠狠摔了出去,怒喝:“滚!都给朕滚!”宫人们被吓得纷纷退去。
周惜若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悲愤,她定定看着逼近的龙越离,心中的失望无以复加。她怒道:“皇上这么做别说太后了,连奴婢都看不起!”
“好一张伶牙俐齿!”龙越离面色已如癫似狂,一把捏住她精致的下颌,嗤笑:“你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朕放了你不成?周惜若,外面怎么传言难道你都不曾听过?你守着你的清白难道是为了邵云和?”
周惜若猛的想起林嬷嬷的话,她说,难道你没有尚主的心吗?……她不要尚主!她只要她的阿宝!
想起可怜的阿宝她心中巨恸,狠狠一巴掌摔上龙越离的脸:“我与他再也毫不相干!”
这一巴掌清脆异常,龙越离捂住脸,眼神阴鹜:“那你证明给朕看!”
周惜若定定看了他许久,忽地,她一把扯开身上的衣衫,衣衫委地,她抱着一丝不挂的自己冷笑:“奴婢竟不知皇上对一介弃妇这么有兴趣!”
第七十章 寒夜慰藉
更新时间:2012-7-22 5:49:32 本章字数:3858
昏暗的殿中,她雪白的身体如静夜里盛开的一朵白莲花,散乱的发披在洁白无瑕的背上,犹如她灵魂深处流泻出最哀恸的悲伤。她眼中含泪,眸光却带着无尽的讥讽与失望。
她是一直仰望他的。
那暗不见天日的牢房中,他给了她一线生机。寒冷的鱼池边,是他将她搂入怀中,为她驱散蚀骨寒意。他一次次怀着希望,固执任性的要她跟随着他。她知道他的苦,知道他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将来要面对什么。
可只一个叫做卿卿的女子就这样轻易打败了他!让他神魂颠倒,让他心神俱伤,让他如此癫狂绝望!今夜,面对全然陌生的龙越离,她失望得无以复加。
龙越离被她明亮的眸光看得不由倒退一步崃。
周惜若眼中的泪簌簌滚落,笑容却越来越冷:“皇上说得对,我守着这清白又是做什么?早在进宫之时,我的清白早就被流言毁得一点不剩。我不过是一介残花败柳,弃妇之身,皇上觉得宠幸我可以报复楚太后和她,那就如皇上所愿吧!”
她说着闭上了眼,泪痕蜿蜒在清丽瘦削的面上。许久,一袭温暖从她背后拢来,他的气息就在身后,沉默而坚决地将她搂在怀中。
周惜若一颤,想要挣脱却是颓然放下手。他轻轻吻上的她的肩,低低叹了一声:“惜若,我要你。桩”
周惜若颓然闭上眼,他的气息灼热非常,带着浓烈的酒气,一点点吻上她的背。在黑夜中她看不到背后他的面色,可是却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每次触摸,带着求索,在她身上汲取温暖。他的身子很冷,把她搂入怀中,肌肤相接顷刻就温暖了他的冰凉。
龙越离低低喟叹一声:“惜若,今夜我只有你了。”
周惜若哽咽一声,闭上眼。他吻上她的脸颊,吻去她的泪水,唇舌相接,他的气息涌入她的世界,缠绵地卷入她的芬芳,每一次碰触都是新的,有种温柔的错觉。他的面容映着微光那么俊美,在这无月的夜里比她记忆中的月色更明亮,却也令她心底更加绝望无边。
他和她都是一样无望的人。这一场欢爱,不过是在绝望寒冷中寻求慰藉。身体越接近,灵魂却渐行渐远。
第二天,周惜若是被一缕刺眼的阳光叫醒。斑驳的冬日暖阳在眼脸上跳跃,她睁开酸涩的眼。一伸手却楞了下。细白的胳膊上吻痕杂乱,仿佛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她愣了许久,才缓缓将自己埋入了被中。
“周尚宫……”帐外有宫人听到动静,试探着问道。
周惜若还未回答,就叶公公那熟悉的声音呵斥方才的宫人:“胡说什么呢!叫什么尚宫,应该叫娘娘了!”
方才出声的宫人连忙喏喏应声。周惜若听了一会,这才忍着酸痛起了身。身边已没有了龙越离的身影。她看着一床的凌乱,慢慢拥着被子抱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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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今非昔比
更新时间:2012-7-22 5:49:33 本章字数:3849
帏帐一撩,叶公公胖乎乎的脸探了进来,带着满满的谄媚:“娘娘起身了?要不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周惜若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青紫,半晌才道:“不用了,让她们端点热水就行了。”
叶公公连连点头,对身后的宫人呼喝:“快点端上来!娘娘起身了!”
洗漱用具端上来,周惜若下了床,忽地一件东西从身边落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淡淡一笑,放在了一边。
终于梳洗完毕,昔日对她冷眼讥讽的女官们恭顺地低眉为她整一头乌黑如墨缎的长发。周惜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慢慢对镜描眉画眼。过于素白的脸色因施了胭脂水粉显得越发清丽难描崃。
今非昔比,原来是如此。她看着铜镜中全然陌生的自己,眉眼一弯,眼中的泪光掠过,却挡不住倾城容光。
叶公公在一旁赞道:“奴婢当初一见娘娘就知道娘娘有今日辉煌腾达的一日,要知道当初娘娘还未入宫,皇上就心心念念,提了好几回呢。”
周惜若听着他的恭维话,淡淡一笑:“叶公公谬赞了。别娘娘地叫了,皇上还未有旨意下来吧。还是叫我周尚宫吧。桩”
叶公公笑吟吟的摇手:“娘娘这么客气做什么呢!皇上赐封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早晚而已。以后奴婢还要娘娘提携提携呢!”
周惜若一听,淡淡一笑:“叶公公说的话真是受用。”她不再与他争辩。在宫中一切都有讲究,赐封早一刻晚一刻都是天差地别。若是能毫无阻碍地赐封,她一觉醒来就有了圣旨,若是不顺,自然到了天近正午都还没有半分消息,就如她现在这般。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叶公公道:“圣旨未下,我还是尚衣女官,叶公公有什么差遣就说吧,把我当成旧日的人就行了。”
叶公公自然是千百般不肯,周惜若也知他不敢轻易再差了她做事,于是离了甘露殿慢慢向自己狭小的居所走去。
今日天出奇地晴好,积雪已消融得差不多了,暖阳暖洋洋的,令人觉得舒适。周惜若慢慢地走着,过往的宫人看见她眼神都充满了探究与艳羡。周惜若心中自嘲一笑,在宫中没有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一夜,恐怕龙越离宠幸她的消息已传遍了宫中上下。
她轻叹了一口气,正要低头而走,却见远远走来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看了一眼,不由怔忪住。那人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缓缓而来。眉眼清俊儒雅,周身的气度清华。
是许久不见的温景安。两人在廊下相遇,两相对视,忽地无言。不过是一月有余,再次相见却如隔世那么长久。
温景安眉眼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周惜若,眸光沉静中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他先打破沉默:“周尚宫别来无恙?”
周惜若不知再次相见竟是此情此景,心头一酸,躬身道:“温大人……”
温景安看着她焕然一新的衣衫,知道自己沿途听来的传言果然是真的,眸色黯然:“也许过几日就该称周尚宫为娘娘了。”
周惜若一怔,慢慢道:“无论外人如何看待我,在温大人面前,我还是曾经无处容身的周小娘子。”
温景安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若不变,世事也会改变。无论如何,周尚宫一定要保重。”
周惜若无言以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温景安轻抚手中的书册,状似无意地道:“皇上下朝之后便被太后传到了永寿宫中问话,这时候不知道是否在御书房中么?”
周惜若心中一突,抬头看着他。温景安温润的眼中皆是忧虑。
她细细想了半晌才道:“奴婢也不知,温大人还是去御书房等皇上吧。奴婢告退。”
温景安点了点头,目送她走了,这才长叹一声:“惜若,你可你走的这条路是最难的一条。”
周惜若蹁跹的身影慢慢在笔直的宫道上消失,终是留下他一人驻足良久。
……
周惜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却是无法安稳。温景安的提醒显而易见,龙越离昨夜的荒唐已惹怒了楚太后,如今自己的名分已是小事,万一龙越离保不住她,那她的性命就堪忧了!
周惜若渐渐不安起来,她从袖中掏出一件事物。是一方龙纹鱼形玉佩,齐国有风俗:男子与女子交好,通常男子会赠女子一方鱼形玉佩,以示鱼水之欢,恩爱长久的意思。
龙越离离去时悄悄把这玉佩放在她身边,已是告诉她。她已是他的女人,他心中已接纳了她,定会给她名分。
周惜若轻抚玉佩上精致的龙纹,秀眉却依然不展。他是有心,可是他当真能得过楚太后的震怒这一关吗?
她想了想,把玉佩贴身收好。匆匆走了出去。所幸此时已近正午,宫人稀少,她捡了人少的地方走,终于到了储秀宫中。
林嬷嬷正在院中与宫女说话,一转头就看到周惜若,不由怔了怔。她急忙一把拉住周惜若,拉她到了偏僻一角问道:“周尚宫怎么来了?”
周惜若心中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半天才道:“林嬷嬷,我怎么办?”
林嬷嬷看着她不安的样子,不由笑了:“什么怎么办?该恭喜周尚宫的。”她的笑意轻松,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意思。
周惜若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她想起温景安的话,秀眉又紧皱:“可是如今这事触怒了太后娘娘,皇上一下早朝就被太后传到了永寿宫中问话,到现在还未回来呢。”
林嬷嬷一笑,反问道:“你觉得皇上此人如何?”
周惜若沉吟一会才道:“皇上心有智谋,城府甚深,可是昨日他……”她想起他的心伤他的癫狂,就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评价。
林嬷嬷笑了笑,慢慢在她面前踱步:“一个人的性情是不容易改变的,无论他如何表现,都可能是表象。皇上昨日宫宴上被太后与安王联合羞辱,以致饮酒失态,今日一早又听说他酒后宠幸了你。你不觉得这就是皇上的障眼法吗?”
周惜若闻言,心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当真如此吗?昨夜他的心伤与绝望到底是真是假?那一夜抵死缠绵到底是存了几分真切几分虚伪?
她忽地心凉如雪,半晌才道:“我明白了。”
林嬷嬷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继续道:“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这已是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皇上即位后,太后不过是把他当做傀儡皇帝罢了。所以她纵容他贪图享乐,纵容他不受拘束四处游玩,皇上在京中与纨绔子弟们斗酒走狗,她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不过是宠幸一位御前女官罢了,只是在这各国公主到来的时候出了这不雅的事。太后虽生气,也不至于为难了你。”
林嬷嬷说得头头是道,解了周惜若心中的不安,可是为何她心底却越发觉得难受呢?
周惜若撇开脑中不该有的心绪,笑了笑:“如此我就放心了,多谢林嬷嬷开解。”
林嬷嬷看着她清丽绝美的面容,叹了一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今日你我同样还是奴婢,我心中的话便说与你听。一来我怜你身世悲苦,二来,你的父亲周大人是个清官。当年他办了不少好事,别人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楚。你是他的女儿,如今又进宫来也是你我的缘分。我一定会帮你的。”
周惜若闻言心中暖意融融,鼻尖一酸几乎落泪。她的父亲周清在任时清名远播,辞官之后两袖清风,只两亩薄田度日。所以她才会嫁给当时亦是清贫如许的邵家。若不是一场瘟疫夺了老家好多人的性命,她也不会变卖家产来京寻亲。
这便是命,半点都不由人。
林嬷嬷看着她凄然,也唏嘘不已。两人正说着话,一位宫女忽地远远地寻了过来,道:“周尚宫,永寿宫的来传话了,正四处寻你呢!”
周惜若一惊,问道:“是谁来传话的?”
宫女不敢乱说,看了一旁林嬷嬷皱眉,这才勉强道:“是永寿宫的翎月姑娘。奴婢也不知是什么事。”
周惜若秀眉深皱:“怎么是她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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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天下笑柄
更新时间:2012-7-22 5:49:33 本章字数:5038
林嬷嬷想了想,对那宫女道:“你下去吧。等等周尚宫就过去。”
宫女见没她的事,交代几句就飞快走了。林嬷嬷看了她走远,这才对周惜若道:“翎月姑娘是楚太后跟前的红人,在宫中地位超然,自从那世子妃越卿卿嫁给了安王世子南宫庆之后,楚太后便甚是信任这翎月。很多朝臣在太后跟前说不上话的,都要想方设法拜托了这翎月。”
周惜若听着,心中顿时明了。难怪翎月这么目中无人,她还以为永寿宫中的女官都是如此,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
林嬷嬷顿了顿,眼中忧虑浮上:“如今她嫉恨了你,你可要小心一点。”
周惜若郑重点了点头:“这我明白,多谢林嬷嬷提点。崃”
她说着拜别了林嬷嬷,顺着方才传话的宫女指点的地方走去。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储秀宫外的一处花园亭中,她见到了几位宫女围着的翎月。
翎月脸色铁青,看见周惜若走了过来,连连冷笑,对身边的宫女们讥讽道:“快来参见未来的娘娘。这位娘娘可是了不得呢!勾|引得皇上都不惜为了她惹怒了太后娘娘了!”
她身边的宫女眼中都露出了鄙夷,纷纷看向周惜若桩。
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是恭谨:“不知翎月姑娘找奴婢有什么事么?”
翎月见她丝毫不以为耻,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冷笑一声:“当然有事了,如今宫中恐怕就周尚宫架子最大了,要得本姑娘亲自来请呢!”
周惜若抬眼看着翎月忽青忽白的神色,忽地一笑:“翎月姑娘言重了。奴婢不敢当。”能把喜怒行于色的人,都不是难对付的人,甚至不能称为对手。因为还未对峙,她已败了。
翎月看着神色不动的周惜若,想要再讥讽几句,一转念硬生生忍了下来,上前皮笑肉不笑地道:“闲话不提了,我来找周尚宫是有了太后的口谕,要唤周尚宫前去问几句话。”
周惜若知道这一关是逃不掉的,遂道:“太后有令,奴婢这就去。”
翎月看了看天色,冷笑一声当先走在了前面。周惜若便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永寿宫离储秀宫挺远的,走了一阵子,翎月忽地道:“累死了!歇一会再走。”
周惜若只得跟着她寻了个地方歇脚。翎月一转头看到她施了胭脂的面容清丽绝美,眼中的妒火越发烧得旺了。她走到周惜若身边,忽地问道:“你可知道永寿宫中皇上为了周尚宫如今正在领罚呢!一国之君尚要被责罚,更何况你一介小小的尚衣女官!”
周惜若回头,美眸微眯,叹了一口气:“是啊,看样子奴婢是要受太后的惩戒了。”
翎月见她如此说道,眼中一亮,连忙说道:“太后的脾气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犯了错的奴婢,不是被打得毙命,就是被逐出宫去。唉,可惨了呢。”
周惜若闻言心中冷冷一笑,淡淡接口:“是啊,做奴婢的身不由己,命贱得很。”
翎月忽的叹了一口气:“明知前去不是死就是伤,周尚宫真的要去永寿宫吗?”
周惜若忽地笑了,回过头直视翎月,反问道:“那翎月姑娘觉得我要去哪呢?”她眼中含了讥讽的笑意,看得翎月羞恼万分。
她恼羞成怒,冷哼一声:“你要去哪我怎么知道?只不过好心提醒你而已。你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干系!到时候太后震怒,你可别怪我没有提点过你!”
周惜若看着她的神色,也不恼,微微一笑:“翎月姑娘觉得我是三岁小孩么?三言两语就被吓得不知所措吗?太后是罚是赏也是我该受的。与翎月姑娘无关呢。”
翎月被她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捂住心口半晌说不出话来。周惜若叹了一口气:“我无德无能,本是无福分伺候皇上的。论起才貌说起来翎月姑娘才是一等一的,可是皇上却说了……”
她说到了一半故意不往下说。翎月本来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一听这话事关龙越离,不由急忙问道:“皇上说了什么?”
周惜若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轻笑,言语中却皆是惋惜:“皇上说了,可惜翎月是太后跟前离不了的人,他早就心仪翎月姑娘,只是碍于太后娘娘,生怕太后娘娘跟前没有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所以只能远观……”
翎月本就十分仰慕龙越离,可是龙越离对她忽冷忽热,半分也捉摸不定。随着她年纪一点点大了,开始心焦自己的终身大事。本以为楚太后会将她许给了龙越离,没想到这苗头一点都没有出现,反而是龙越离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现在竟然饥不择食挑了她最瞧不起的周惜若!这如何不令她气急?
如今听得周惜若亲口说出这原因,缠绕她许久的心结顿时释然!原来龙越离不选她是因为她是太后跟前的人啊!
周惜若见翎月脸色怅然若失,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遂一笑,握了翎月的手:“翎月姑娘别难过了,皇上也是一片孝心,所以委屈了翎月姑娘,等时机成熟了,皇上自然会去求了太后将翎月姑娘割爱赏了下来。”
翎月一听心中的郁结顿时消失了大半。周惜若握着她,她竟忘了挣开。她脸色微红,佯装羞恼道:“你胡说什么!走吧!太后在等着呢!”
她说着急忙转身走了。周惜若看着她缓和的神色,心中冷笑几声,慢慢跟上前去。
到了永寿宫,周惜若偷眼打量,宫人们脸色如常,并未有什么不同,心中放下一半。永寿宫的殿中,楚太后端坐凤座,一旁女官环绕,女官们笑语晏然,一个个青春靓丽,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周惜若上前跪下拜见。楚太后看到她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哀家传你来,怎么这时候才来?不会是昨儿皇上才宠幸了你,今日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吗?”
周惜若连忙道:“奴婢不敢。”
一旁的翎月见状在一旁插话,声音清脆悦耳,带了几分撒娇:“太后,方才才答应奴婢不生气的,怎么现在又忍不住了?皇上不是已经请罪过了么。这无关紧要的人就说说便罢了。可别气坏太后的凤体。”
楚太后闻言看了她一眼,神色和缓了些许,口中却笑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才出去一会就被人收买了?”
周惜若看着楚太后的神色轻松,心中的一块巨石也放了下来。只是这个翎月心思转得是实在是快,几番真假难辨的话就令她为自己说了一句好话。
翎月凑上前去,笑道:“太后娘娘说什么呢!奴婢怎么会被人收买!只是实实在在不想让太后再费了心神。”
她这一打岔,楚太后对周惜若的不满就消除了许多。她皱眉看着底下规规矩矩跪着的周惜若,不悦道:“不要怪哀家说话难听。你这种女人本来是连宫门都摸不到一片的!要不是皇帝抬举你,你以为你能进宫来?还能伺候皇上?!”
周惜若闻言深深伏地:“太后教训得是。”
殿中的女官们听得楚太后在训斥周惜若,都噤声仔细聆听。一道道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眼神都投到了她的身上。周惜若仿佛不知,只静静伏地。
楚太后见她温顺,叹了一口气:“哀家也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荒唐事。早上皇帝已被哀家责罚过了。你也逃不了!这位份之事等皇帝大婚之后再说,你每日要来永寿宫中打扫花园,这已是哀家最轻的责罚,按道理你这种女人是要乱棍打死的!”
最后一句,楚太后已是厉声,带了无尽的气势。周惜若心中一突,连忙道:“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奴婢不敢了!”
楚太后摆了摆手:“走吧。哀家今天还生气呢。别轻易来了哀家跟前讨晦气!”
周惜若这才退了下去。出了永寿宫她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楚太后说得虽然严厉,但是总算林嬷嬷算对了,她不会因为这事真正为难了她。
总算逃过了一劫。周惜若边走边庆幸。
……
永寿宫中。楚太后见周惜若走了,这才看了一眼一旁的翎月,冷冷道:“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帮着她说话了?你不是最讨厌那周氏吗?”
翎月心中一惊,连忙跪下道:“太后明鉴,实在是奴婢想到了这周氏是皇上的新宠,万一太后真的罚了她,皇上对太后心有不满岂不是得不偿失?如今太后正要给皇上选新后,这节骨眼上就怕皇上一不高兴闹了脾气……”
楚太后听了,沉吟一会,脸色的不悦才和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时候是不应该跟皇帝硬碰硬。他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这么执拗。罢了,你起来吧。哀家不怪你了。”
翎月见楚太后相信了她的一番说辞,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恭敬地扶着楚太后。
楚太后看了看时辰,皱眉问道:“他怎么还没来?”
翎月自然知道楚太后指的是谁,低声道:“瞧着时辰应该来了,奴婢去瞧瞧。”
楚太后点了点头,转入了内殿中。不一会,翎月领着一位身着玄黑暗红纹长袍的中年男子走入了殿中。那男子四十多岁,面容英气勃发,行走间气势凛然,赫然就是安王。
安王似对永寿宫很熟,不待宫人传报就径直走入了内殿中。
内殿中,楚太后正对了铜镜卸了头上沉重的发饰。她从铜镜中看到安王来了,挥了挥手对身边的女官们道:“都退下吧,哀家有话要对安王殿下说。”
女官们纷纷退下。顿时内殿中只剩楚太后与安王两人。安王一笑,走上前双手扶在了楚太后的肩上,道:“等久了吧?”
楚太后横了他一眼,慢慢依在了他的怀中,把手中的簪子丢入了妆盒中,曼声道:“哀家不是不识趣的人,有要事要与殿下商量,也要等着殿下享了父子人伦之乐才敢召殿下进宫来。”
安王哈哈一笑,对着铜镜为楚太后拿下头上的凤簪,笑道:“你不会是吃醋吧?”
楚太后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儿子,我才不会把卿卿许给了他!平白让越离恨了我这么久!”
提起龙越离,安王凌厉的眼中皆是轻蔑与恼火,他冷声道:“你应该庆幸把卿卿许给了庆儿!龙越离这小子越来越荒唐了,昨儿据说还宠幸了那周氏!周氏是什么人?是邵儿的前妻,为了这事菁菁没少闹过,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她居然成了龙越离的人。你叫天下人怎么想怎么看??”
“如今这下安王府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
楚太后眉头深皱,周惜若的身份她不是没顾忌过。但是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龙越离要故意宠幸她让安王府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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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空寂长夜
更新时间:2012-7-22 5:49:33 本章字数:3935
她心念转过,可是稍后便眉头松释,把玩头上一只点翠,笑了笑:“皇帝越是荒唐不是越好么?殿下与他计较什么?”
安王脸上的怒色还未消:“可是也太放肆了!这不是在打安王府的脸吗?!以后一看见那周氏人人都想起这一段丑事了!”
楚太后凤眸微眯,漫不经心地笑了:“周氏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罢了,还能翻出什么天去?堂堂一介安王岂会怕了她?再说这后宫中还有我在呢!我还没有死,任谁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安王听得她的保证,脸上的恼意才消除。他一把搂住楚太后依然纤细的腰肢,低头轻吻她的脸颊,长舒一口气:“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不说这些了,平地给自己找气受。对了这次皇帝的新后是选谁?”
楚太后美艳的脸上得色掠过:“还能有谁?你放心吧,皇帝不会再抗拒我给他安排的人选了!崃”
内殿中两人窃窃私语,两道身影亲昵无间,最后窸窸窣窣衣衫落地的声音传来,帷帐外,一抹人影偷偷看了几眼,悄然快步走了出去。
……
到了夜间,暮色降临,周惜若生平第一次觉得这时辰过得真的慢,一分一刻漫长无边无际。她端坐在房中,却突然觉得茫然。平日忙忙碌碌,如今闲了下来竟是手足无措。她想了想,走到了甘露殿后的小厨房,独自一人调弄起来桩。
到了夜渐深,叶公公终于在小厨房找到了独自发呆的周惜若,他急忙一把拉起她:“哎呦,咱家要急死了,周尚宫怎么在这里呢!皇上回来了,正问到了周尚宫呢!赶紧去吧!”
周惜若低低应了一声,把一件包好的食盒牢牢抱在怀中。随着叶公公走到了甘露殿中。甘露殿中又燃起明亮的长明灯,幽幽的龙涎香在殿中处处弥漫。她闻着这香气,忽地想起昨夜的一切,不由红了脸。
叶公公拉着她急急走入内殿中,帷帐撩开,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帷帐深处,龙越离正斜斜依在榻上看着一本书册。他今夜着松软的白袍,长长的衣衫把他一身挺拔的身躯勾勒出来,殿中温暖,他领口微开,露出领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容色如妖,身着白色常服的他,在宫灯的映衬下俊美得慑人心魄。
他见周惜若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册,凤眸微眯,凉凉地道:“朕还以为你不见了。”
周惜若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眼中的恼意看得心中一颤,低头躬身道:“奴婢不敢。”
龙越离挥退了众人,这才看着眼前低首恭立的周惜若。殿中无声,呼吸咫尺可闻。周惜若渐渐捏紧了手中的提篮。
“过来。”龙越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她道。
周惜若应了一声,慢慢上前,还未到了近前,手臂一紧就被他一把拉到身边。满满的龙涎香撞入了她的鼻间,令她心跳都停了一会。
她一转头对上了龙越离深邃妖娆的深眸,不由急忙退了退。龙越离看着她的生疏举动,入鬓的长眉一挑,语气中带了不悦:“怎么?才一日不见就不愿见到了朕?”
周惜若平了平心境,才道:“不是。是奴婢不知该怎么面对皇上。”
她说得坦白,倒是令龙越离怔忪了下。龙越离眸中的神色和缓,放开她,慢慢道:“就照旧吧。太后今日找你说话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所谓的说话,不过是说了一堆难听鄙夷的话,外加暗地威慑她罢了。她不是三岁小孩,这些话听听也就过了。
龙越离看着她楚楚动人的侧面,忽地想起昨儿一夜的癫狂,心中不由一悸。她就在身边,婉约美好,这原本寒冷宽敞的甘露殿因她在仿佛也不那么冷了。
他不知不觉眉眼带了些许的暖意,一扫她手中紧握的提篮,问道:“这是什么?”
周惜若笑了笑,把手中的食盒打开,眉眼弯弯笑意璨然:“奴婢想夜深了,也许皇上会觉得饿,就给皇上做了一碗面。不知皇上要不要用?”
“面?”龙越离下意识皱了精致的眉:“这么粗鄙的东西!”话虽如此但是却不由自主地被食盒中喷香的香气所吸引。
食盒打开,一碗香气四溢的面就在里面。周惜若端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问道:“皇上要用吗?”
龙越离看了几眼,终是拿了碗筷,夹了一筷吃了一口。周惜若注视着他的神情,却在他面上看不出这面好吃不好吃,心中也不由忐忑了几分。
龙越离吃了几口,忽地撤了小碗,拿了筷子直接在大碗中吃了起来。周惜若一怔,不由抿嘴笑了,笑着笑着,眼中忽地觉得酸酸的。她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把一碗面都吃完了。这才别过脸去。
“不错。”龙越离吃完,似不甘愿地道。
周惜若习惯了他说话的样子,收拾好了碗筷,含笑道:“好吃就好。皇上昨夜喝了酒,奴婢就想着煮一碗面给皇上养养肠胃。”
龙越离看着她的娴静的面容,忽的道:“你有心了。”
周惜若正要回答,他又道:“不过以后不必如此,该给你的位份朕会给你。只等着这次选新后以后便可以下了圣旨。”
周惜若一怔,顿了顿:“奴婢明白。”她说着把碗筷收拾好,拿了水与面巾端到了他的面前。龙越离看着她恭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烦乱,手一扫,恼道:“下去吧!朕不要你伺候!”
周惜如不提防他的手劲,手中的洗漱用具都被他扫落了一地。稀里哗啦一阵响,两人都怔怔住。周惜若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中苦笑了下,蹲在地上慢慢捡起,她捡完,转身恭谨退下。
“回来!”龙越离忽地又冷冷道
周惜若回过头来,看着他反反复复,明眸中带了一抹不解。
龙越离被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明眸一看,只觉得心中阴暗被照得敞亮,无处遁形。他不由板了脸色,冷哼一声:“朕有叫你走吗?”
周惜若闻言恭顺地应了一声,静静看着他。龙越离被她清澈的眼神看得生平以来第一次觉得尴尬非常,想说什么也忘了。他越想越是恼火,一转身躺在了床榻上,竟就要这样睡去。
过了小半刻,背后脚步轻响,周惜若已悄然上前,为他细细盖上被子。看着他闭眼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她整好床帏正要退下,忽地腰间一紧,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她已落入了他的怀中。周惜若惊呼一声,口中却被他捂住。他的俊脸就在她的上方,深眸幽冷,一眼看不到底。
周惜若轻叹了一声,软软问道:“皇上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一声已是含了无奈与软求,像一只羽毛轻抚过心底令龙越离的眸色越发暗沉。他将她禁锢在怀中,慢慢俯身吻上她的唇,声音低哑:“周惜若,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他的吻落下,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熟悉的碰触感从唇上传来,令她心中一阵悸动。周惜若看着近在咫尺妖魅的俊颜,缓缓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间。
身体和身体痴痴缠缠,永不知疲倦。他原来和她一样,都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一切。片刻的温存仿佛就是眼前最紧迫的事。他的吻密密地将她呼吸全部包围,滑腻的舌轻挑她的菱唇探入她芳香的口中,与她的灵舌紧紧交缠。
他的吻很深,吻得周惜若娇喘吁吁。两人靠得那么近,呼吸相接,越发情动。他的吻向下,手一把扯开她中规中矩的衣服领口,深深地吻上她白皙的脖颈。周惜若只觉得心跳得异常快,昨夜悸动的感觉又一次凶猛袭来,令她的脸越发通红。
她看着他邪魅的俊脸,心中的不安忽地觉醒,揪住衣领往后缩去:“皇上……”
龙越离见她眼中的抗拒一把把她搂入怀中,轻吻点点落在她的面上,低低地问道:“难道你不愿意吗?”
周惜若看着他深眸中的暗涛涌动,低叹了一声:“不是不愿意,只是奴婢害怕有一天我的结局不会很好。”
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
龙越离听出她的软弱,抱紧了她,深眸一眯久久看着她清丽的面上,半晌才道:“那你就努力让自己的结局好一点。因为你已没有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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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神秘信封
更新时间:2012-7-22 5:49:33 本章字数:3784
周惜若怔怔地看着上方他年轻的面容,伏在了他的肩头:“皇上说得对。”说完,一股哀伤不知不觉从心底蔓延,无穷无尽。
她终是走上林嬷嬷说的这一条路。尚主,与三千美人争夺那一份天下间最飘渺的宠爱。
而他,此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是天下间最不容易靠近的男人。更何况恨未消,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想着这一切?
泪一点点蜿蜒在清丽的面上,点点滴滴浇灭了彼此的欲念。龙越离看着她哭泣,沉默地把她搂在怀中。这一夜,他忽地觉得可以纵容她的软弱,就当是昨夜的亏欠。
长夜寂静,她在他的怀中哭着沉沉睡去崃。
……
第二天,龙越离上早朝的时候,周惜若匆匆为他更衣梳洗,龙袍加身,他还是那年轻俊美的帝王。送走龙越离,她站在甘露殿高高的台基上,看着那轮朝阳渐渐升起,心中的沉重仿佛随着昨夜的哭泣而离开身体。
周惜若就照常在甘露殿中当差,只是她的身份特殊,宫人不敢轻易怠慢了她,事事都抢在了前头,对她诸多照顾和奉承。叶公公见她性情温顺可亲,也渐渐放下了先前的谨慎,笑着赞道:“不是咱家夸,周尚宫的性情可是一等一的,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咱家活了半辈子还未见过有女子如周尚宫这般沉稳和贤德的。桩”
周惜若闻言笑了笑:“叶公公谬赞了。”
叶公公听了自是又是一番夸赞。周惜若听在耳中,心中知道叶公公这么卖力夸她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一样是从御前宫人出身,以后若是自己获了隆宠,那也会看在往日同是宫人的情谊上对他多多照顾罢了。
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御前的四位尚衣女官中,还有两位平日对她冷言冷语,又故意刁难的女官。分别是素月与晴月两位女官。她们见周惜若接连两日宿在甘露殿中,心中惶惶不安,托了叶公公前去说情。
周惜若听得叶公公婉转提起这事,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多大一点事呢。以往一点误会我早就忘了。只是两位尚宫不来见我,是不是心中还是有什么心结不成?”
叶公公一听,连忙将两位尚宫带到了周惜若跟前。素月与晴月两人看着含笑如仪的周惜若,不知怎么的膝上一软就跪了下来,哭着道:“是我们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好歹冲撞了周尚宫。今日若周尚宫要打要骂,我们绝无半句怨言。”
周惜若扶起她们来,温言道:“我怎么会责罚两位尚宫呢?都是御前伺候的人,以后互相照拂便是了。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素月与晴月两人见她真的不追究,纷纷感激涕零地谢了才走了。
叶公公叹道:“周尚宫仁心,不然换了别人,她们两人今日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善了了。”
周惜若回头一笑,容色绝美而清丽:“不过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女官,叶公公觉得我有必要和她们两人计较么?”
叶公公一怔,看着周惜若的笑容,心中掠过一个古怪的念头: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看起来十分善良的周惜若,恐怕不是简单人物。
周惜若在甘露殿中当值,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还是能听到前面传来的消息,比方说龙越离与哪国的公主游园,与哪国的公主品茶。与哪国的公主言语相投,连他与哪位公主多说了一句话,都会被宫人们在私底下津津乐道。
宫中上下都在猜测龙越离会选哪位公主做了这齐国新朝的皇后。周惜若只是听着,心中却是失笑,眼看着年关接近了,选皇后也就这几日的事。无论龙越离喜欢哪位公主,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楚太后到底中意哪位。
可是她这几日听来听去,只有那冷傲的秦国公主还有那美丽又与楚太后有血缘关系的楚国公主楚香云两人最是热门。
秦国公主闺名耶律筝儿,据说也是秦国皇帝的掌上明珠,美貌自然是不差的,听闻她年少习武,马上功夫了得,十足十是个北方塞上草原一支带刺的玫瑰。龙越离似乎对她比对楚香云多了几分兴趣。周惜若时常听了宫人们议论龙越离送了秦国公主什么东西,又亲自请她去骑马游景。
只不过这秦国公主耶律筝儿对他十分冷漠,几次见面相处都不曾多露出笑容来。周惜若不知龙越离碰了钉子心中会怎么想,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林嬷嬷得了空前去看望周惜若,两人谈起这事,周惜若道:“看样子皇上是只能选楚国的公主了。”
林嬷嬷一笑,摇头:“难说。这场相亲我看水深得很呢!那些公主们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呢!你别看秦国公主一副冷冰的模样。其实她才是最急最有心机的女人。我在储秀宫中做了快十年的教养嬷嬷,什么样性情的女人没见过?这秦国公主的小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当她并不想当了齐国的皇后吗?她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公主,以后无论嫁给谁,都只能下嫁。如今有这么个好的机会能成为一国之后,她怎么会不上心?依我看,她冷冰冰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只是年纪轻装得有些过份罢了。”
周惜若一沉吟,问道:“那皇上会吃了她这套么?”
林嬷嬷笑着摇头:“说到这个,就要看皇上的脾气了。皇上心情好的话,可能会觉得她有趣。心情不好,也许会更加厌恶。”
周惜若闻言想起龙越离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心中莫名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儿戏,哪由得皇上心情好或心情不好呢!”
林嬷嬷一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周尚宫总算开窍了,这选皇后不是儿戏,太后还在呢,哪能让皇上做主呢!”
周惜若一听,顿时默然。是啊,哪能由得龙越离做主呢。一开始早就由楚太后内定好了。这表面上做得再风光热闹,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罢了。只是这纷纷扰扰倒是给人一种有另外选择的错觉。
林嬷嬷见她出神,忽地道:“不论皇上最后选了谁,周尚宫是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皇上大婚过后,周尚宫就要赐封了位份。这事你得上心,就怕皇上无心,最后落得你什么都不是。”
周惜若想了想,把怀中的玉佩给了林嬷嬷看,脸上微红:“他给了我这个。”
林嬷嬷一看,面上喜色顿显,双手合十,激动道:“太好了!周尚宫,你的苦日子总算过完了!”她说着把那鱼形龙纹玉佩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周惜若的手中,眼中皆是深意:“好好藏着,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可千万不要丢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把玉佩贴身藏好。正在这时,有一位宫女敲了敲门,道:“周尚宫,有人托奴婢给您带了一封信。”
周惜若微微诧异,打开门,接过那信。她打开看了几眼,不禁捏紧了信封,冷冷道:“你去告诉那送信的人,我不见!”她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那宫女也不恼,笑了笑:“周尚宫且慢,那送信的人还带了话,他说周尚宫今日可以不见,但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告诉尚宫,尚宫不想听的话,也许会抱憾终生。”
周惜若一怔,那宫女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林嬷嬷见周惜若呆呆立在门边,上前问道:“到底是谁要见你?”
周惜若定定看着手中的信纸,半晌才冷冷地道:“是邵云和!”
林嬷嬷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他见你做什么?你千万别见他!在这节骨眼上万一被人瞧见你真的就无法翻身了!”
周惜若把手中的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却看不出什么来。什么叫做会令她抱憾终身的事?他到底想要跟她说什么呢?
难道是!……她猛的一惊,打开|房门追了出去,可是那送信的宫女早就不知所踪。林嬷嬷见她如此,急忙追了出来,问道:“周尚宫到底怎么了呢?”
周惜若心中犹如在火上炙烤,她捏着信封,脸色煞白,浑身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他说有一件事我若不知,我会抱憾终生,是不是……是不是……关于阿宝的!”
林嬷嬷大大吃了一惊,连忙道:“你的阿宝……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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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所求之事
更新时间:2012-7-22 8:49:23 本章字数:3870
是啊!阿宝不是死了吗?她怎么就会想到了那一处呢?还是她心里根本还是不敢相信阿宝已去了。周惜若心乱如麻,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道:“若不是关于阿宝,又是什么事可以让我抱撼终身?”
她如今孤家寡人,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半个亲人,哪还是她最重视的?
林嬷嬷眉头拧紧:“郡驸马此人我虽只见过两面,但是此人举止有度,气质矜贵,恐不是普通男人。他能轻而易举攀上了敏仪郡主,甚至还深得安王信任。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可不防。”
林嬷嬷的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周惜若浇了个透。她想起天牢中邵云和阴森的面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半晌才道:“是,我竟忘了他是个卑鄙无耻的人!”
何止卑鄙无耻!他邵云和身上隐藏的惊天秘密在这个世上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目前她还不想就这么轻易抖了出来。直觉告诉她,邵云和身上的秘密也许就是她活到今日唯一的筹码了圊!
周惜若眼中掠过冷冷的光,转头对林嬷嬷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亲自去见见他。看他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样!”
林嬷嬷眉头依然紧皱:“你不怕他会对你不利?”
周惜若细想了许久,美眸绽出冰冷而细碎的冷光,她淡淡道:“这一次,不会让他得逞了!突”
……
到了傍晚,周惜若看了看天色,与御前几位女官们交代几句,便换了一身寻常宫女的服饰悄悄出了甘露殿。深冬的傍晚天容易暗,离宫门落钥的时辰还久,天边就昏沉沉的一片落日光晕。
周惜若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天色,加紧了脚步。她在犹如棋盘一般的笔直宫道上顺着墙根急走,终于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宫殿。那宫殿靠近冷宫,许是许多年没有重新修缮了,连殿外的牌匾都蒙上了一层蜘蛛丝。
周惜若竭力辨认了那宫殿的名字“淑晴宫”这才走入了那虚掩的宫门中。一抹清冷的身影已等在了阶前。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去看向碎步走来的周惜若。
昏暗的落日余晖下,他的面容清俊儒雅,一袭银灰锦貂长披风妥帖地系在了修长的身上。眉眼明晰俊美,如描似摹,令人过目难忘。
他深眸微眯,淡淡道:“我没想到你倒是真的敢来。”
周惜若抬头看着他,美眸幽冷:“我今日若不来,明日郡驸马也会想了别的法子叫我来。明日再不来,还有后日。一天一天,郡驸马想要做的事若是没做成,一定会寝食难安。我没猜错吧?”
邵云和闻言一怔,深眸中沉了沉:“你倒是很了解我。”
周惜若冷冷嗤笑:“任谁如我死过了几回,都会了解郡驸马的脾气的!”
她口口声声郡驸马,分明带了无尽的讥讽。邵云和剑眉一皱:“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说话?”
周惜若轻笑一声,明澈的眼神顿时如利箭一般凌厉:“不然要怎么说话?说罢,郡驸马今日约惜若来这里,不会只是叙旧吧?说吧,你要与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我不至于抱撼终身?!”
邵云和薄唇一勾,慢慢走下石阶,声音依然悦耳清冽:“自然不会只是叙旧。今日我来不但是要说一件极重要的事,还想要与你言和。惜若,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够了!”周惜若冷冷打断他的话,冷笑连连:“夫妻?!你当日一封休书,你我已没有夫妻之情!我已入宫,郡驸马最好称我一声周尚宫才是。”
邵云和见她脸色铁青,几日不见,她清丽的面上隐隐有了他不熟悉的威势。他顿了顿,半晌才温声和缓道:“好吧。不提过往的事。有一件事想请周尚宫帮个忙。”
周惜若看着他,冷笑一声:“什么忙?郡驸马神通广大,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她言语中皆是深深的讥讽。
邵云和却是不恼,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叠事物,轻笑一声:“自然要周尚宫帮忙。这个忙还非得周尚宫本人亲自应允才是。”
他抬头淡淡看着周惜若,一双精致漂亮的深眸如黑琉璃一般冷硬而毫无感情:“这个忙很简单。周尚宫拿着这五万两银票,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就算是帮了我的一个大忙。”
他说着把手中的事务缓缓展开,一张张惠盛银庄全国通兑的五百两银票就展开在她的面前。周惜若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她笑得欢畅,笑得不可抑扼。清脆的笑声简直要震下这年久失修宫殿瓦上的尘土。邵云和静静看着她的狂笑,俊颜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胸有成竹:“我知道今日今时的周尚宫已今非昔比。不但入了宫还成了皇上的女人。接连两日都宿在了甘露殿,皇上后宫的美人如此多,你却是唯独第一个连着两日留在他身边的女人。周惜若,这点,是我小瞧了你的本事。”
周惜若停了笑声,冷冷道:“多谢夸奖。”话虽如此,但是长袖下她的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痛不可当。
邵云和轻笑一声:“世人都说我攀龙附凤,尚了敏仪郡主。你却也不甘我之后,尚了皇上。你说这不是天注定你我该走的路吗?”
周惜若只觉得心口一口血气生生地翻涌,似乎只要一张口就会喷了出来。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冷冷看着这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说着这世上最无耻的话。
邵云和笑着笑着,脸色忽地一沉,眼中也带了几分的戾气:“可是你别忘了,这皇上可不是个有用的主!他全然操控在太后手中,你想要靠他出人头地根本不可能!”
他继续冷冷道:“皇帝大婚过后,你觉得太后会容忍你这样的女人留在皇上身边吗?你可知道太后中意的那个新皇后,执掌六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什么吗?除掉你!”
周惜若心中一震,猛的睁大美眸看着邵云和陡然变色的脸。
可是随后她忽地笑了:“这我自然知道。就这些?郡驸马今日这么好心巴巴拿了五万两的银票,叫我走人,还告诉我命不久矣,是吗?”
邵云和冷冷盯着她讥讽的美眸:“你信与不信都无所谓。你走,我保证不再动你一根寒毛。”他顿了顿才道:“毕竟你是阿宝的娘。”
周惜若一听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邵云和别过头,声音依然毫无感情:“不论我承认还是不承认,阿宝都是我的骨肉。而你是他的娘亲。就这一点,我不会再动你一根寒毛!之前的事情你若愿意,我会补偿与你。只是你一定要离开宫里,我会将你安排好。再也不会让你颠沛流离,食不裹腹!”
他竟在这时承认了之前千方百计都要否认的事实!他终于亲口承认了阿宝是他的儿子!!
周惜若被他这一番出乎意料的话惊得脑中一片空白,想要笑,眼中的泪却不听话地簌簌滚落。阿宝!他说到了阿宝!
周惜若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眼红如血:“你……你可知道阿宝死了!他死了!!是不是你害死他的!是不是!你若是早点承认他,阿宝就不会死!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你还我的阿宝!你还我!!”
她疯了一般死命地拍打他,失声痛哭。邵云和一动不动,看着癫狂失态的周惜若,眼底渐渐涌动着莫名的暗涌。
他等她哭了一会,这才道:“阿宝的事情,我尽力了。只是你若能离开宫中,我……”
他还未说完,就听见门外有一道清脆愠怒的声音传来:“他到底去了哪里?!你们说!郡驸马呢!”
邵云和猛的一怔,周惜若亦是浑身一激灵。邵云和心思极快,一把捂住周惜若的嘴,脚步一掠,飞快拖着她向殿中而去。许久不曾有人踏足的殿中有一股极浓的霉味。周惜若被他禁锢在怀中,呼吸不畅又被这霉味熏得难受之极。
邵云和感觉到她的挣扎,在她耳边阴森森而低沉地道:“你要想今日你我都脱身就给我闭嘴!不许出声!不然的话,你别想活着踏出这里半步!”
周惜若听得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时间想起林嬷嬷的话,只觉得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她睁大美眸看着身边的脸色阴沉的邵云和,放弃了挣扎。
第七十六章 恨意难消
更新时间:2012-7-22 15:24:26 本章字数:3868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邵云和半拖着她飞快向殿中深处而去,殿中的摆设简陋,根本没有什么藏身的地方。邵云和飞快扫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扇布满灰尘衣橱的门,抱着她一跃飞身躲了进去。
正当他关好衣橱门的时候,南宫菁含着愠怒的声音已到了殿中:“你不是说瞧见郡驸马往这里来了吗?怎么瞧他不见?!”
一个宫人的声音惶惶道:“郡主,奴婢是瞧着他过来的,但是怎么会不见了呢。奴婢该死!该死!”
周惜若被邵云和抱着躲入了狭小的衣橱中,里面狭小,两人在里面挤得无法转身。周惜若被迫靠在了他的胸前,两人贴得很近。她心中气恼之余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该躲该闪的怎么换成了她?明明是南宫菁抢了她的丈夫!做了坏事的人明明是她!而且她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样近地与邵云和相处崤。
邵云和透过衣橱的缝隙向外看去,眉头越发紧皱。周惜若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猛的一低头,眼中带着警告。周惜若想起他的狠话,美眸中流露深深的讥讽,遂不再动。
南宫菁在殿中来回走动,四处查看,看样子十分烦躁。她找不到邵云和就在殿中来回踱步,恼道:“好好的他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与哪个狐狸精私会了不成?!”
底下跟随而来的宫人都不敢接口,只安慰道:“兴许郡驸马回了郡主府了。鹋”
南宫菁这才恨恨道“那我就回去等着他,要是他敢跟哪个狐狸精私会,他死定了!”她说着,这才愤愤走了。
邵云和等着她走远了,这才打开衣橱柜的门,一跃而下。齐国宫中的衣橱底下有多层的格子可以放各色贴身衣服,上面的放被褥或外衣。衣橱高大,他们两人原本藏在上面放置被褥的地方,可是如今邵云和跃下,周惜若这才发现自己为难的处境。她看着底下一人多高顿时有些瑟缩。
邵云和跃下,看着她的样子,原本凌厉的深眸微微一动,向她伸出手:“我扶你。”
周惜若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自己会下来。”她说着一咬牙,一跃而下。却没想到脚刚落地,一股钻心的疼就从脚上蔓延开来。她收势不住向前地上扑去。
周惜若心中叫了一声糟糕,不由闭上眼。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鼻尖一痛,人已扑入一个充满了男子气息的怀中。她抬眼,不提防撞入了他那双漆黑阴冷的深眸。两人都是一怔。
周惜若回过神来,犹如被开水烫了一般,猛的将他推开,扶着手旁的衣橱,冷冷道:“多谢郡驸马了。方才郡驸马说的我会记在心中,但是我不会离开宫中的。这钱还有这诱人的条件,郡驸马还是统统收回去吧!”
邵云和一怔,俊脸猛的一沉:“周惜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周惜若立刻往后警惕退了一步,冷冷道:“什么是敬酒罚酒,我早就统统见识过了不是吗?你千方百计要哄得我出了宫,不过是因为我现在是皇上的人,迟早要封了位份。我一封了位份,就等于打了安王府的脸,每个人见了我都要想想我是怎么入宫的,都要想起我曾经是你邵云和抛弃的原配!”
她脸上浮出了复仇的畅快笑意,看得邵云和眉头大皱,那一对红唇吐出的字越发犀利无情:“每个人都会想到邵云和卑鄙无耻,无情无义,抛了家中双亲,甚至要杀害亲儿以掩了自己的曾经……”
“我不是……”邵云和刚想要开口的话却在看到她那双美眸中的恨意中渐渐消逝。
周惜若清丽绝美的面上带着无穷尽的恨意,厉声道:“阿宝死了!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苦衷,你做下的罪孽我都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也会向你一点点讨还!”
邵云和看着她的面容,缓缓一步步逼近。他笑意很冷:“周惜若,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不觉得今日我一把就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周惜若一笑,美眸越发冷:“郡驸马觉得我此次前来是单刀赴会吗?”
邵云和闻言怔了怔,正在这时,殿外缓缓走进一袭清华的身影。那人面容俊雅,眉眼温和,正是温景安。
他看着邵云和,淡淡道:“方才郡驸马说的话,温某都已全部听到了。杀人灭口这事,郡驸马还是三思。”
邵云和俊颜顿时冷凝,眼中的阴郁渐渐翻涌。半晌他冷笑一声:“周惜若,你长进了。不但爬上了龙床还能让堂堂的温大学士亲自来保你!”
他说完,一拂长袖,含着冷怒走出淑晴宫。
周惜若等得他离开,这才长吁一口气,软软靠在了殿门边。温景安看着她额行冷汗涔涔,上前皱眉道:“今日还算幸运,邵云和并没有杀你之心。若是他真的动了杀念,我也救你不得。”
周惜若凉凉笑了笑:“他这时若要杀我太过惹眼。他那么聪明不会干这种事的。他只想着哄着我出宫,再让我彻底消失。什么看在我是阿宝的娘,他不会动我一根寒毛,都是他的谎话!”
她看向温景安,笑意苍凉:“倒是今日累得温大学士来保我。”
温景安见她清丽的面上煞白,眼中流露淡淡的怜惜:“周尚宫客气了。既然问不到想要问的话,就回去吧。”
周惜若美眸中涌起深深的黯然,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还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不成?阿宝死了,真的死了……”
她说着泪簌簌滚落,潜藏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无穷无尽。温景安看着眼前悲伤得无以复加的柔弱女子,心中深深动容,若是可以他多想把她搂入怀中,为她遮挡眼前这残酷的世道。
周惜若默默哭了一会,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回宫了,温大学士赶紧出宫吧。宫门要落钥了。”
她说着施了一礼,一瘸一拐地走了。温景安看着她娇弱伶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宫道尽头,久久凝望不语。
……
宫宴之后的相亲风平浪静,偶尔有波澜也不见得能掀出多少风浪。周惜若照例在甘露殿当值,只是每日得闲了就去永寿宫为楚太后打理花园。永寿宫的人欺她不得楚太后的喜欢,脏活累活都丢给了她。
周惜若伤了脚,一走路就钻心地疼,但是还是咬牙前去打扫。永寿宫的宫人每每就在她吃力打扫积雪时候躲在一旁讥笑。周惜若都视若无睹,继续手中的事。
一日她正费力把一株被积雪压垮的老梅扶正,为它填上土的时候,身边忽地传来一声含着讥笑的声音:“周惜若,我要是你早就选个地方悬梁自尽好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周惜若怔了怔,心中冷冷一笑,慢慢抹去手中的冻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位丽人。在众人之中的就是娇蛮傲横的南宫菁。她身边跟着几位丽人,其中一位美貌出尘,正是越卿卿。还有几位皆是来齐国参加相亲的公主们。
周惜若回过头来,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淡淡道:“回郡主的话,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奴婢不敢死。”
南宫菁上前一步,看着她浑身泥污,得意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成了皇上的人,就能平步青云了吗?像你这么卑贱毫无廉耻的女人,皇上过几日就会厌倦了你!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比蝼蚁还不如!”
周惜若心中失笑,面上淡淡道:“奴婢不敢。”
南宫菁还要再说。越卿卿悦耳的声音已适时响起:“菁菁妹妹,还是别误了赏景的时辰。走吧。不能让各位公主们久等了。”
南宫菁一肚子的话还要说,可回头看着越卿卿眼中的不赞同,也只能悻悻道:“好吧。不和这**一般见识!”
她说完又不甘心地回头对各位公主们道:“几位公主不知道么,皇上现在可是对她迷恋得很。”
周惜若低着头,听着南宫菁的话,唇边不由掠过一抹深深的嘲弄。
越卿卿秀眉一皱,带了不悦:“菁菁妹妹,这些话能在未出阁的公主们面前说么?无端失了国体!”
南宫菁原本想让各位公主们对周惜若有了恶感,但是却没想到了这一层,顿时面上也红了起来,口中却犹自不服:“我说的是事实!”
第七十七章 美人如莲
更新时间:2012-7-23 1:45:45 本章字数:3745
越卿卿摇了摇头,回头温声对各位公主们道:“我们去前面瞧瞧,太后这花园可大了,说是一步一景都不为过……”
她说着把诸位公主们引了开,南宫菁狠狠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周惜若,跺了跺脚走了。周惜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继续手中的活计。她整理好其余几株梅花,拿了花铲就要走。可是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越卿卿已悄然前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上前道:“世子妃还有什么见教?”
越卿卿看着她浑身泥污狼狈样子,轻轻摇头:“周尚宫既然得罪了敏仪郡主就不应该再进宫来。”
周惜若失笑,又是一个叫她出宫的人。难道自己进宫真的如此天理不容吗?可是除了进宫,她又能去哪?又该去了哪崤?
周惜若美眸幽幽地看着面前的越卿卿,淡淡一笑:“多谢世子妃提醒,奴婢会小心点,尽量不行差踏错惹了敏仪郡主。”
越卿卿见她神色清淡,叹了一口气:“我说什么你自然都不会信,但是你要知道得罪了敏仪郡主等于是得罪整个齐国最不能得罪的女人。趁现在皇上还未下旨封你,你还是找个机会出宫吧。这是我唯一想对周尚宫的劝告。”
周惜若一笑,雪白的面上含了一丝坚定的神色:“世子妃的劝告奴婢谨记在心,但是就算我出宫,世子妃觉得我的下场会好吗?以敏仪郡主的脾气,若是我失了所有的依靠,恐怕下场还不如在宫中。鹋”
她说罢深深施了一礼:“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谢谢世子妃的相助和劝告。”她说完慢慢地走出了永寿宫。
越卿卿看着她瘦削清冷的身影,秀眉不禁深深拧起。
周惜若回到了甘露殿,却意外地看到了叶公公守在殿外。叶公公见她回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皇上回来了。”
周惜若点了点头,她已回房梳洗整理过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尚宫服。她看着还微微肿着的脚踝,举步走进了殿中。龙越离已回来许久,换下一身明黄龙袍,身上只斜斜披着一袭天水碧长衫,衣带不系,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这天水碧寻常人穿一定是极难出色的,可是他肤色白皙,容色如魅,这身长衫压不住他半分风华,令人觉得他周身气度如霜月飞花,清冷魅惑。
龙越离依在软榻上看奏折,瘦而清冽的手腕时不时翻动折子,不经意就成旁人眼中的一抹绝色。他听到脚步声,看着慢慢走来的周惜若,长眉一皱,略带不悦地问道:“你去了哪?竟然去了这么久?”
周惜若上前,笑道:“皇上忘了,奴婢去永寿宫做事了。”
龙越离这才想起她未分封前日日都要去永寿宫“做事”,眼中眸光微动,已缓和了些许:“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周惜若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她说着走到了龙越离的身边,为他添了手边的茶。龙越离看着她十指纤纤如今却冻得处处是伤,眉头微皱:“还说没有为难了你,你看你的手都伤了。”
他说着唤来叶公公拿了一盒药膏丢给她:“一日日涂了就会好了。朕可不希望你的手被那人给弄残了。”
周惜若应了一声,把药膏收在了怀中。龙越离见她不动,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不涂?”
周惜若一怔,这才打开慢慢涂抹在手指上。龙越离见她动作慢,一把抢了过来为她抹上伤处。他一扯,拉得周惜若踉跄了一步。这一下令她的脚上钻心剧痛传来,周惜若不由轻嘶一声。
龙越离见她面色痛苦,一撩她的裙摆,果然看见她的脚踝包着药包,他眸色一沉,怒道:“还说太后没有为难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周惜若这几日伤了脚都不敢告诉他,在跟他跟前忍痛佯装无恙,如今见他发现,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这不是在永寿宫伤的,是奴婢不小心自己伤到的。”
龙越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放开她的裙摆。周惜若见他脸色依然不善,笑道:“奴婢当真没事。皇上挂心了。”
殿中寂静,龙越离看着她纯净的笑靥,忽地沉静下来。一双漆黑如琉璃的深眸带着她看不明白的深沉暗涌,令她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他忽地道:“太后要朕娶了楚国公主楚香云。”
周惜若一怔,半晌才道:“这事是意料之中。皇上也只能遵从了。只是可惜了秦国公主才是皇上最合适的公主。”
原本的相亲宫宴上,那一壶加了药的酒水是要趁各国公主上前敬酒的时候,给了那楚国公主,令她在宫宴上当众失态,从此再也没有资格成为齐国的皇后。可是没想到楚太后为了警醒龙越离,竟提前把远在边关的安王世子南宫庆与世子妃越卿卿召了回来。
旧人相见,旧事重提,不啻于把好了的伤疤再揭开。
龙越离在宴席上心神俱伤,所有安排好的计划统统泡汤。当然也许他另有考量……想到此处周惜若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龙越离。
林嬷嬷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你不觉得这就是皇上的障眼法吗?
障眼法?或许龙越离在宫宴上看到越卿卿前来时就知道了楚太后的决心,所以就干脆顺了楚太后的意思演一出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闹剧,又夜半宠幸了她这被流言毁得声名狼藉的女人,让楚太后彻底卸了戒心。
周惜若把这事前前后后想得清清楚楚,只是心中越发涩然。在这宫中一举一动都要事前筹谋,一言一行都失了真心。所见的都是勾心斗角,阴谋阳谋纷出,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她就觉得已这般漫长无边际。
龙越离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几步,深眸熠熠看向她:“朕会娶楚国公主,但是亦是会封你的位份。只是有一点。”
周惜若静静听着。眼前阴影覆来,他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抬起她精致绝美的下颌,声音低沉悠远:“那就是,你要全心全意为朕所用。”
周惜若心中一颤,抬起明澈的眼眸,眉眼一弯,慢慢道:“皇上说过,奴婢已无路可退。”殿中明亮,两人在对方眼中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荆棘遍地,险阻重重……
……
齐,文初二年。齐国皇帝龙越离即位两年之后终于娶了楚国公主楚香云为新后。帝后大吉,大赦天下,举国同庆。齐楚两国如此已是两代互为姻亲。各国公主见一切尘埃落定,失望之余也都纷纷起了鸾驾回了各国。年关将近,也是除旧迎新的新年将至。
龙越离大婚,整个齐京皆欢腾,热热闹闹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宫中的宫人们都被这喜事所感染,往来皆是笑意。就在这一片喜洋洋的气氛中,另一道漫不经心的圣旨封了周惜若为美人,赐号为莲,赐居“菡香殿”。宫殿不大,隐在了重重宫阙深处,毗邻了御花园。据闻夏日御花园的荷花池中荷花盛开,菡香阵阵飘来,这座精巧的宫殿就有了萦绕不去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周惜若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美眸幽幽,不知这一刻在想什么。叶公公吉利讨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莲美人可真的是大吉了,皇上果然没有忘了莲美人,还赐了那么漂亮的宫殿,这可是皇上的隆恩呢!”
周惜若捧着圣旨,对叶公公躬身道:“多谢叶公公自惜若入宫以来的帮衬。将来有一日惜若一定会报答叶公公的!”
叶公公听得她如此说道,胖乎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动容。他擦了擦眼角,叹了一声:“圣旨一下,主仆就有别了。只是咱家看得出来莲美人心地极好,又是极念旧情的。今日莲美人这一句咱家真的收下了。宫中日子谁也说不准,莲美人请多多保重。”
一番话说得周惜若明眸也不由黯然几分。
是啊,从此以后她便不能藏在龙越离的身后寻求庇护了。从此以后她就是孤身一人在这宫中,步步维艰……
她掩下眼底的神色,对叶公公嫣然一笑,刹那的容光如白莲盛开,美得令人恍惚:“叶公公,带我去瞧瞧菡香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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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菡香众美
更新时间:2012-7-23 13:21:27 本章字数:3999
菡香殿虽然精致,但是周惜若前去的时候,看见这殿年头也久了,有些金漆斑驳,草木横生。但是总算是个安身之所。她与拨给她的两位宫女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把殿中打扫一新,搬了进去
菡香殿靠近御花园,推窗而见就能看见御花园中冬日白雪皑皑的优美景色,想必夏日会更加美。周惜若靠着窗边,清丽的面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靥。
她搬入菡香殿不久,便有宫中的妃嫔前来恭贺,拜访。周惜若身为御前女官的时候都未曾见过她们,想必龙越离喜新厌旧,对她们漫不经心,所以大部分都十分面生。
那些妃嫔位份并不高,但都听闻了周惜若的身份,好奇之余心中亦是带了不少嫉妒。此次借了恭贺为名,其实也是想看看周惜若长得如何,竟能让风流不羁的少帝青眼有加。
顿时菡香殿中热闹非凡,前来的妃嫔们个个穿得姹紫嫣红,胭脂拂面,犹如春日白花齐放。周惜若殿中人手不够,她便亲自下去招呼,端茶送水。一双双眼看着她一举一动,带着无比的审视圊。
她今日只穿一件月白色长裙,素净优雅,头上换了女官呆板的发髻,挽了高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绝美,肤色白腻如雪,尖尖的下颌,楚楚动人,身量更是玲珑有致。这样的美人当真是如莲一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一件素色长裙已盛过周边那姹紫嫣红的霓裳。
众位宫妃看着,有的黯然,有的心中暗恨,更多的是感叹——原来龙越离喜欢的美人是这样清丽脱俗湍。
一番寒暄,其中一位宫妃笑着上前:“莲美人别忙了,今后都是姐妹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周惜若看去,只见这位宫妃一身玫红短襦长裙,姿容艳丽,笑眯眯的,她连忙道:“虞婕妤请上座,婢妾不敢当。”
虞婕妤一笑,携了她的手坐在上首笑道:“诸位姐妹今日来一则是恭贺莲美人赐封大吉,二是来给你热热闹闹,让这殿中多几分生气。”
齐国是有这种风俗的,初搬入新家会请亲朋好友前来热闹热闹,让屋子多几分生气。周惜若心中顿时对虞婕妤多了几分好感。
虞婕妤说完,命自己的宫女拿出一份贺礼,红唇一抿,笑道:“我先来吧,这是给莲美人的贺礼,不成敬意。”
周惜若推辞不过,接过道:“虞婕妤言重了,婢妾实在是惶恐。”
大红漆盘上的红绸掀开,是一对绞丝金镯和银镯,还有几朵精致的珠花,几方绣工精美的帕子。礼不轻不重,正合周惜若如今的身份。周惜若看了一眼,不由多看了虞婕妤一眼。礼轻礼重,最难做的便是恰到好处又不会失了体统身份。这已是难得。
底下各宫妃见虞婕妤送了贺礼,也纷纷拿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一份送给了周惜若。周惜若一一谢过了不提。
虞婕妤笑吟吟地扫了一圈众人,忽地皱了眉:“锦贵人怎么没来?”
底下众宫妃一怔,有的笑了,语气中带了讥讽:“婕妤娘娘不知道她这个人么?向来是最不屑这事的。”
另有的宫妃也道:“锦贵人心气高,恐怕放眼宫中除了太后和皇上没几个人能入了她的眼的。我们就不要自讨没趣了。”
说来也巧,她话音刚落,殿门外就有一道冷傲的声音传来:“是谁背后嚼了舌根子,说谁心气儿高?”
周惜若闻言看去,只见一位烟霞色倩影款款而来。天光下,那美人脸如美玉,五官精致如工笔描绘,身量欣长,玲珑有致。当真是一位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周惜若迎上前去,笑道:“这位一定是锦贵人了?”
锦贵人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雪锦缎面披风,红唇缀了一丝似笑非笑:“这位也一定是皇上新封的莲美人吧。果然不同凡响。”
她说完也不看周惜若一眼,越过了她就向着殿中走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方才周惜若坐的主位旁边。周惜若回头看了一眼,秀眉微微一皱,这样的话,她就无处可安坐了,倒成了一旁端茶送水的奴婢了。
锦贵人坐下,一回头看着一旁的贺礼,笑了笑,对虞婕妤道:“婕妤娘娘果然还是最大方的,这份跟当日我刚赐封的时候送的可是一模一样。”
虞婕妤一听,脸色顿时又红又白,皆是尴尬。锦贵人这么一说便是说虞婕妤这份贺礼并不是精心准备,而是每一位比她位份低的宫妃都曾人手一份了。
虞婕脸上下不来,所幸她世故老练,笑了笑:“礼轻情意重,不过是一份小小的贺礼,竟也让锦贵人记得这么牢。”
锦贵人美眸一转,含了几分嘲弄看着站在殿中的周惜若:“怎么能不记得清楚呢。妾身不过是小户人家出身,没见过世面,这金呀银啊的,当时都瞧得可稀奇了。”
她的话刚落,殿中的宫妃们都拿了眼看向站着的周惜若。锦贵人出身齐京的豪门世家,虽祖上没什么功名,但是财力雄厚与京中权贵们交好,说是小户人家那是故意的。这番话都是暗地讥讽了从曲州来京的周惜若。
在场所有的人也就数她家境贫寒。周惜若那日跪在郡主府门口,当众被南宫菁拿了银子打发的事可是随着她的入宫传遍了宫中上下。
周惜若静静听着,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虞婕妤见场面冷了下来,连忙打了圆场:“锦贵人说什么话呢,金银珠宝在你家都跟粪土一般,这话不是埋怨我当年给的少么?!”
所有的宫妃都笑了。锦贵人看着面色未动的周惜若,美眸渐冷,哼了一声曼声道:“这菡香殿也不错的,当初我要住,皇上还说这里清幽,不过皇上也说了,这里离甘露殿远,想见一面那还得绕了远路,所以就没赐给了我。想来还是莲美人有缘分。”
周惜若听了忽地笑了,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怎么会嫌她住得远不方便见就不去了呢。这分明是龙越离拿了话去哄了她。偏偏锦贵人还喜滋滋拿了这话来讥讽她这宫殿偏僻。
锦贵人见周惜若不怒反而笑,顿时眼中的得色缩了缩。一时拿不住周惜若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周惜若上前,亲手奉上清茶,笑道:“锦贵人说得是,这菡香殿是与我有缘,恰巧婢妾就封了个莲字,还能有这么贴切的宫殿,一切都是皇上的隆恩。”
她这话说得随意,可是听在锦贵人耳中就别有滋味了。周惜若这意思不就是说龙越离在她的封号和住的地方名字都用了心思?
锦贵人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周惜若,一双美眸含了隐隐的嫉恨。她竟比传言中还美!难怪龙越离千方百计都要把她弄入宫中。
虞婕妤看着锦贵人的神色,岔开话题:“如今皇上也娶了皇后,从明日起我们就得去中宫拜见皇后了,以后的日子可没有这么惬意了。”
说起皇后,众宫妃们顿时又议论纷纷。
有的羡慕道:“那皇后真美呢,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这亲上加亲,可谓荣华富贵再也不愁了。”
有的嫉妒,冷冷笑道:“可是我看皇上也不是很喜欢呢,那秦国公主长得也不错,皇上更喜欢她吧。就是可惜了,秦国公主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要是真的成了皇后,也许后宫会有不一样的景象呢。”
还有的懊丧:“有皇后在,我们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锦贵人忍不住哼了一声:“自己没志气还能指望什么?”这一句把那人噎得脸红耳赤。周惜若见虞婕妤暗自摇了摇头。
言语纷纷,各人有各自的心思。周惜若含笑听了,也不说。殷勤款待了她们。直到众人散去。
锦贵人离去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惜若,道:“菡香殿冷清,莲美人要多多保重。”
周惜若一笑:“这个婢妾懂得,多谢锦贵人提点。”
锦贵人见她气度沉稳,不骄不躁,倒是皱了秀眉走了。
虞婕妤在身后,款款而来,笑道:“莲美人不必与锦贵人计较,她性子本来就是如此。许是自幼家境好,看人便多了几分不屑。就连我当日也曾吃过她不少冷言冷语。”
周惜若美眸含笑,恭谦道:“百样人有百样的脾气,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虞婕妤这般好脾气。锦贵人不过是年少气盛罢了,言语也无害,妾身不会放在心上的。”
虞婕妤闻言,眉眼深深地看着她清丽绝美的面色,若有深意道:“没想到莲美人看得这么清楚。”
第七十九章 寒夜惊梦
更新时间:2012-7-24 9:09:37 本章字数:3862
周惜若笑了笑,不再接口,恭送了虞婕妤出了菡香殿。送走前来的宫妃,菡香殿中又恢复了安静。此时天已日暮。周惜若看着跟着自己来的两位懵懵懂懂的年幼宫女,额角突突,这内务府给她挑的都是十二三岁半大的宫女,都还是小孩,怎么能懂得干活?
若是林嬷嬷能来菡香殿就好了。周惜若心中掠过这么个念头,但是这念头也只能想想罢了。如今她还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林嬷嬷却是在宫中几十年的老尚宫,她根本没有资格用得起如林嬷嬷这样的宫中老人。
想着,她按下心思,先去歇息。
许是累了,这一觉就从傍晚睡到了半夜。周惜若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殿中转了个身又要睡。忽地,殿外有一道昏黄的灯光在晃动,还夹杂着宫人的说话声。
周惜若半起了身,唤道:“外面是谁来了?”她一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宫女回答。她心中奇怪,披了外衣下了床想要前去查看圊。
她才走了几步,殿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大步而来。周惜若睁着迷蒙的睡眼看到那一抹熟悉的明黄,心头不由大大跳了几跳,急忙跪下:“奴婢……不,臣妾见过皇上!”
一股清冽悠远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周惜若的胳膊一紧,已被龙越离扶了起来。就着殿外的微光,她看到他那双妖魅的深眸,心中忽地安稳下来。龙越离也看着她素白的面色,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叱责的话,却忽地顿住。
身旁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进来点燃殿中的烛火,又多添了几盆银炭,清冷的殿中温暖如春。若不是这殿中不够宽敞,周惜若真的疑心自己还在甘露殿中腿。
龙越离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皱眉打量殿中的四周道:“这地方怎么这么破?不是说菡香殿漂亮么?原来竟是叶公公蒙了朕!”
周惜若定了定神,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笑道:“这里真的挺好的。只不过是时日久了没人住,所以就显得不好了。”
龙越离漂亮的长眉依然不展,他扯了领口,随意躺在了她的床榻上,闭上眼:“朕今夜就在这里睡了。”
周惜若看着他衣衫未脱,靴子也未脱,上前劝道:“皇上为何不回去甘露殿中歇息?今日臣妾才刚搬过来,十分简陋……”
她还未说完,龙越离已睁开狭长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怎么?朕来了你要赶朕走?”
周惜若一怔这才明白了自己说了什么。她苦笑,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就是奴婢,却未想如今她是他的妾侍了。
她脸上忽红忽白,半晌才轻声道:“是臣妾错了。臣妾给皇上更衣。”她说着为他解开衣衫上的扣子。微微俯身之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不禁下意识皱了眉:“皇上又喝酒了?”
龙越离冷冷“嗯”了一声:“夜半睡不着,就喝了几杯。”
周惜若摇头:“半夜空腹喝酒会伤身的。皇上……”她还未说完,手就被龙越离甩开,他声音冰冷,眼中皆是怒色:“周惜若,你很啰嗦!”
他说着转身躺了下来,再也不瞧她一眼。周惜若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怔忪了下。再看的时候,龙越离已躺在了床榻上。
周惜若不知该怎么继续,想要为他更衣却怕触怒了他,可是若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寒夜甚凉,她衣衫单薄也会着凉。
她想了想,凑上前问道:“皇上到底是什么事烦心?”
龙越离一动不动,半晌才“嗯”了一声。他也不说什么事又闭上了眼。周惜若坐在床边,索性把外衣脱了,缩进了床榻中。狭小的床榻因多了一人而显得拥挤。
龙越离睁开眼,看着身边躺下的周惜若,深眸一眯,似笑非笑道:“朕才刚封了你位份,你倒是胆大了,朕有叫你进来么?”
周惜若心中虽忐忑,但是面上佯装若无其事,微微一笑:“可是皇上也没有旨意让臣妾不要进来。外面寒冷,皇上深夜前来难道是跟臣妾抢床睡的?”
一番话说得龙越离俊脸青白交加,他看着已钻入被中的一脸舒适的周惜若,忽地唇边勾起一抹邪肆,人一翻,已重重压在了周惜若的身上。
周惜若不提防他这么做,吓得惊呼一声。龙越离冰冷的深眸中终于露出捉狭的笑意,他懒洋洋地支着下颌,看着身下动弹不得的周惜若,得意问道:“怎么了?敢进来就不敢让朕碰?”
他故意放重身躯,周惜若被覆得犹如身上压了一块巨石,憋得素脸通红通红。她再也不顾尊卑,竭力想要推开他,恼道:“皇上,你……”
龙越离看着她的挣扎,邪邪笑道:“你我肌肤之亲也亲过了,你又害臊什么?”
周惜若听得这一句,更是脸红耳赤。龙越离逗得她几乎要无地自容了,这才放开她。周惜若一得自由急忙缩在了床边,恼道:“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呢!赶紧歇息才是。”
龙越离闻言眸色一黯,深眸底涌起深深的自嘲:“早朝不早朝都一样。那个人根本不会让朕做任何决断。”
只一句犹如一盆凉水顷刻就将两人方才的笑闹浇透。
周惜若看着面上挂着冷笑的龙越离,半晌安慰道:“皇上也别灰心,一定有皇上亲政的时候。”
龙越离盯着帐顶,冷冷道:“这朕并不急。娶了楚香云才走出第一步而已。景安会帮朕。”
周惜若听到温景安的名字,心中一动,多看了他一眼。原来他早就算好了,也找到了帮手了。帐中一时间安静下来。龙越离不知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一双深眸只冷冷盯着帐顶自顾自出神。
周惜若看着他的深眸只觉得他的心思亦如他的这双眼,深沉无垠,谁也猜不透,看不明白。
她忙了一天,困意渐渐袭来,便靠着枕边渐渐睡去。龙越离一回头,只见周惜若已睡着。就着殿中明亮的烛光,她露在烛火下的容色绝美非常,小巧的鼻尖因方才冻了而微微通红,修长无暇的脖颈露了出来,还能看见她衣领遮掩下那一抹凌冽如蝶翅的锁骨。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欣长窈窕的身躯微微蜷缩着,有种令人从心底疼惜的楚楚可人。
龙越离眸色微缓,不知不觉伸手抚上她的长发。她在梦中睡得那么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盖在眼脸上,美得如画。
“惜若……”他低声地唤她。一伸手已把她抱在了怀中。
周惜若半梦半醒间推开了他,一转身又沉沉睡去。龙越离漆黑的深眸渐渐暗沉,一股汹涌的情愫在年轻的身体中流窜。他将她搂入怀中,吻上了她半开的菱唇,声音低哑:“惜若……”
他的舌轻滑入她的口中,卷起她的丁香软舌与她纠缠。她身上的芳香如一剂最好的催|情剂轻易地就令他浑身灼热。周惜若只觉得胸口憋闷,一睁眼,却对上了龙越离漆黑的深眸。
她刚想惊呼,所有的声响都被他吻住。深深的吻夺去了她的呼吸,更令她脑中嗡嗡作响。他抱紧了她,一伸手已探入了她的腰间,扯开了她身上碍事的衣物。他抱紧她的腰肢,仿佛要把她揉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那么迫切地想要贴近。他的吻越发狂野,吻得她无法喘息。他的手灼热,抚上她微凉的身体留下令她心悸的触感。
寂静的深夜,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龙越离看着手中媚眼如丝的人儿,低声在她耳边道:“朕没有你在身边,总觉得睡不安稳。”
周惜若诧异睁大美眸,他说完在她耳边邪肆地轻舔她小巧的耳垂,湿热传来,令她不禁嘤咛一声,想要躲避却是更紧地贴紧他的身上。
龙越离不放开她,一路蜜吻向下,在她身上点燃火焰。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赤诚相对,周惜若睁开眼看着烛光将他的结实修长的身躯染上了金黄的光晕,阴柔俊魅的面容上因情动而染上了桃花春色,俊美得令人窒息。
她惊喘一声,急忙又闭上眼。心口砰砰直跳。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但是每一次都令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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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亲政之始
更新时间:2012-7-24 14:25:05 本章字数:4008
龙越离看着她羞怯的脸,忽地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握了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膛。周惜若羞得不知手要哪里放,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眼前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她咬了下唇,看着他那双漆黑晶亮的眸,看见了自己雪白的身影。
这样的错觉,以为天地间就只有两人,相依相偎,再也不孤独。
手被他引导,轻抚向下,抚摸上他的胸膛,他匀称结实的小腹……龙越离看着她迷蒙的明眸,再也忍不住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狠狠贴近自己。他吸允她口中的甘露,舔弄她最敏感的颈边,手掌抚上她的胸前的丰腴,令她胸前的红梅为他而绽放。
周惜若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春水柔软,明澈,一举一动也变得轻灵妖娆。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纤细的女子躯体与他结实有力的身体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黑暗中,她的眼神那么明亮,亮得如暗夜最明亮的一颗星子。
龙越离深眸中的眼神越发深沉,她的美展开,无法抵挡。只能一遍遍用身体膜拜。他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再也忍耐不住,破开她的身体,深深地进入最深处圉。
周惜若惊喘一声,不由弓身,突如起来的紧致令他不禁狠狠掐住她的腰肢。抵死缠绵,原来就是如此。融入对方的身体,探寻最隐秘的所在……
寒夜还长,彼此的眼这一刻就只有对方,她的身体为他而盛开,一声声的吟哦在这个殿中回荡,轻易地就盖了这个原本的寂寥。
第二天,周惜若醒来的时候,腰间沉沉。她一回头,看见了龙越离沉静的睡颜。他睡得很安稳,露出被衾的侧面轮廓分明,饱满的额,挺直的鼻梁,往日一双过分阴柔妖娆的眼眸闭着,不再有令人捉摸不定的似笑非笑,也不会有令人胆寒的冷光怀。
她用眼瞧瞧描摹他的五官,最后落在他薄薄好看的唇上。梦中他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勾,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周惜若一笑,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龙越离缓缓睁开眼,那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眸在片刻的迷蒙之后,渐渐晶亮,摄人心魄。他对上她含笑的美眸,也不禁跟着慵懒一笑,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吻。湿热的舌尖掠过她的指尖,一股酥痒丝丝钻入了她的心底。
周惜若脸顿时红了,想要抽回手,他已一把把她圈禁在怀中,闭上眼,懒洋洋一笑:“好久没有睡过一场舒服的觉了。”
周惜若一听,这才回神笑道:“皇上是真的不上朝了?”
龙越离轻抚她的香肩,低低一笑,声音有昨***过后的嘶哑:“***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周惜若叹了一口气,轻伏在他的胸前,美眸中忧虑渐渐升起。
龙越离抱了她许久,直到宫人第二遍前来查探这才起了身。菡香殿中简陋,可苦了御前一干伺候的宫人,许多东西从甘露殿拿来再为龙越离梳洗。龙越离梳洗毕,一身云青色龙纹常服,外罩同色纱衣,腰间明玉带,发髻上只簪一支墨玉龙簪。
俊美挺秀,顾盼间又是那俊美无匹的年少君王。他看了看日头,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正在这时,有宫人匆匆赶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请皇帝去永寿宫一趟。”
龙越离慵懒一笑,弹了弹常服下摆,漫不经心道:“好吧。起驾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惜若,轻佻笑道:“晚上朕再来看你。”
周惜若脸一红,恭送了他出去。
龙越离随着宫人走了,御驾起,过了小半刻来到了永寿宫。龙越离看着低头迎接的宫人,深眸一眯,抬头看着殿上神色不善的楚太后,还有一旁抽抽噎噎哭泣的皇后。笑着走了进去,跪下道:“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安康。”
楚太后看着他嬉笑的俊脸,气得一拍手边的案几怒道:“还安康呢!皇帝不气死哀家是不罢休了是吗?说说,昨夜皇帝去了哪里?!”
龙越离站起身来,随意坐在旁边的椅上,漫不经心地道:“朕昨夜就在宫中,哪都没去。”
楚太后见他如此散漫,怒气更盛,冷笑道:“放着正儿八经的皇后不疼惜,偏偏去宠幸那残花败柳的贱妇!皇帝越来越出息了!”
一旁抽噎的楚香云一听,急忙出来跪下道:“母后息怒。是臣媳没用,不能留住皇上的心,臣媳才是该死。”
龙越离冷眼看着楚楚可怜的楚香云,嗤笑:“祖宗家法哪一条说朕不能去别的妃子处了?皇后贤德,又怎么会没用了呢?”
他抬眼看着楚太后震怒的脸色,笑道:“母后不是早就念叨着要朕开枝散叶么?朕可是遵从母后的意思。大婚过后再流连中宫,岂不又是错了?”
楚香云闻言一怔之后,又哀哀地哭了。楚太后一早就被她闹得心烦意乱,如今听得龙越离这么辩解,越发心烦,怒斥道:“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皇帝要抬举那不知廉耻的**,你就是哭死了他也不会回转心意!”
她一字一句虽是骂着楚香云,但是却都是骂着龙越离与周惜若。楚香云连忙噤声,委屈站回到了一旁。
楚太后看着油盐不进,越发令她头疼的龙越离,叹了一口气:“皇帝大婚之后要学着亲政了,不要只留恋美色。今日起,哀家就让几位老臣去教导皇帝怎么处理政事。”
这亲政之意早就有臣子提出来,只不过她心中依然有顾虑,如今看着龙越离如此荒唐,大婚第二日就去找了周惜若,分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为了安抚群臣,也为了别的。她今日就趁机提了出来。
龙越离长袖下手猛地一握,但是面上却是依然漫不经心,笑道:“那朕要景安也去。不然听几个老古董闷也闷死了!”
楚太后眉头皱了皱:“温学士?他资历不够,不可以。”
龙越离佯装恼火:“怎么不够?他的才学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好很多了!而且他若不在御书房,朕也不要亲政了!”
楚太后见他的样子,再看看还在默默哭泣的楚香云,这才松了口风:“好吧。就依了皇帝的意思,只是这以后……”
她脸色一沉:“不许再胡为!在皇后未有孕之前,不许宠幸别的嫔妃!这不是祖宗家法,这是哀家的要求!哀家决不允许第一个皇孙是不干不净的女人生的!”
龙越离眼眸一转,看着那陡然涨红脸皮的楚香云,曼声道:“好,就依母后所说。”
楚太后这才换了笑颜,亲手把楚香云的手放在龙越离的手中,语重心长地道:“香儿是个好姑娘,皇帝可千万不要辜负了。”
楚香云羞怯地抬头,却对上了龙越离那一双含着冷冷笑意的深眸,心中一颤,刚想要挣脱他的手。龙越离却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如春水:“皇后的贤德,朕自然知道的。”
楚太后这才满意笑了。
龙越离是与楚香云一起离开永寿宫的。到了宫外,龙越离冷冷丢开她的手,看着愕然的楚香云,冷笑连连:“朕不过就是去宠幸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罢了,皇后竟告状到了太后跟前。皇后未出阁前是不是没听过什么叫做三妻四妾?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这点气度也没有,朕真的是太失望了!”
楚香云一听,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辩解道:“不是,臣妾不是……”
“那是什么?”龙越离邪魅一笑,狠狠捏住她的下颌,声音充满厌恶:“你敢说今日不是你去告状?”
他说完甩开她,转身就走。
楚香云焦急地看着他要离开,忍不住问道:“皇上要去哪里?”
远远的,龙越离冷冷的声音传来:“朕去哪里,与你无关!”
楚香云定定看着他走远,方才明眸中的凄然渐渐收回,咬牙冷冷道:“周惜若!都是你!”
……
龙越离昨夜留宿菡香殿的消息如同长了脚一般传遍了宫中上下。清冷的菡香殿顿时成了整个后宫最瞩目的地方。宫人们纷纷议论龙越离怎么半夜去了她出,又是怎么的为了她不说一声便荒废了早朝。
太后震怒,皇后委屈哭泣。都是宫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在这一片津津乐道的议论声中,龙越离的亲征之始就显得那么地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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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岁末之宴
更新时间:2012-7-24 17:23:33 本章字数:3997
那一日流水似的赏赐源源不断地流入菡香殿,内务府的总管亲自前来查看菡香殿中年久失修的地方,着了内务中的督造办挑个日子前来修缮,争取在正月十五前让菡香殿焕然一新。
菡香殿中热热闹闹,尚衣局中的嬷嬷奉旨前来为周惜若量体裁衣,赐下的绫罗绸缎铺满了殿中各处。
尚衣局中的老嬷嬷为各件衣衫做上记号,笑眯眯地赞道:“老奴给了那么多娘娘妃子量体,这一辈年轻的,就数莲美人最标准了,当真是多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而且莲美人身体修长,很多衣衫穿上去比别人多一份难得的韵致。”
美好的夸奖总是令人心底欢喜。周惜若看着铜镜中的倾城女子,面上也恍然露出一抹笑靥来。
“嬷嬷谬赞了。宫中的美人如此多,比我美的妃子太多了。”周惜若笑道。把身上的衣衫褪下,递给一旁殷勤的宫女圉。
尚衣局的老嬷嬷笑道:“莲美人谦虚了。美人从不缺少,但是能让皇上眷顾的人才是宫中最美的。”
周惜若闻言,微微一笑,是啊,能让皇上眷顾的人才是宫中最美的。若是恩宠不再,再美的人也无法在宫中骄傲。
此时已是腊月二九,一堆衣服明日就要改好送来,连周惜若都觉得替尚衣局担心,但是尚衣局的老嬷嬷却是笑而不语,全部弄好就迅捷退下怀。
殿内殿外热热闹闹,为这素日冷清了许多年的菡香殿添了生机。周惜若看着殿外树枝白雪皑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一年就这样过了,若做梦一般。
她想着眉间笼了化不开的愁绪,忽地,有宫女上前禀报道:“莲美人,有人求见。”
周惜若一怔,欢喜问道:“是林嬷嬷么?”
宫女摇头:“不是。莲美人去看看吧,他不让奴婢说他是谁。”
周惜若一皱秀眉,到底是谁呢?她随着宫女走出殿中,宫女引着她出了菡香殿,来到殿外一处梅林处。梅香阵阵,周惜若看见了那站在一株红梅旁边的邵云和。
他一身玄黑狐裘披风,头束了一顶白玉冠,容颜俊美清冷。他听到脚步声,放开手中轻嗅的梅花,回头淡淡看着一身浅紫色宫装的周惜若。
周惜若美眸一冷,忽地失笑:“原来是郡驸马。我早该知道的,藏藏掖掖不敢示于人前的除了你邵云和还有谁呢?”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邵云和淡淡开口:“如今荣宠六宫的莲美人难道没有勇气再见到我了吗?以后你我见面的日子还长呢,你若是就这样躲着我,旁人只会笑你怕了我。”
周惜若顿住脚步,冷笑一声:“怕?我是不想再污了自己的眼睛,污了自己的耳朵!美则趋之若鹜,丑的脏的,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为了郡驸马好,郡驸马还是少单独与我相处,万一尊贵的敏仪郡主看见了,倒霉的可是郡驸马!”
邵云和笑了笑,手中“啪嗒”一声,却是把那枝傲然枝头的寒梅猛的折在手中。殷红的梅花衬着他修长白皙的手,红的妖娆,白的明净。他一身玄黑,容色此时看来竟也多了几分邪气的妖魅。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年关近了。莲美人难道一点都没有想念亲人?”他问道。
周惜若猛的回身,看着他含笑的俊眼,心中的恨意再也无法抑制。他总是有办法一次次地挖开她心底最深的伤口,然后看着她的心鲜血淋漓!
“亲人!这两字居然郡驸马还有脸说出来!”周惜若厉声道,美眸中水光掠过。
“我说了,邵云和的双亲不是我的父母亲!”邵云和脸色未变,在看到她恨意难消的美眸时,眼中忽地一黯:“若他们是我的双亲,我怎么会弃之不顾?”
周惜若一怔,随即又冷笑:“是了,我竟忘了,你不是邵云和。”
邵云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们虽不是我的双亲,但是你是我的妻子,阿宝也是我的骨肉。今日我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见阿宝?!”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件事物,递到了周惜若的面前。
是一绣工精致的布老虎!
周惜若如遭电击,脸色煞白,踉跄一步不得不扶着身旁的树干才不至于跌在地上。
邵云和眸光涌动,声音清冷:“阿宝没有死。你愿不愿意去见他?”
周惜若睁大眼,颤抖地接过他手中的布老虎,紧紧地紧紧地捂在胸前。阿宝!她的阿宝!这是阿宝不离身的玩具!是他满周岁的时候,她花了一个晚上绣好给他。
她眼中的泪簌簌滚落,一点点打在手上。邵云和看着她泪水长流,眼中掠过莫名的情愫,长叹一声:“惜若,你别再恨我了。阿宝需要你,他一直嚷着要娘亲。你当真因为这虚名不肯去见他一面吗?”
周惜若失声痛哭,半晌,哭声渐渐换成了她清冷的笑声,她抬起还在流泪的美眸,笑得阴冷,一字一顿地道:“多谢郡驸马送来这件东西。我的阿宝是没有死。他就在我的心中,我这个做娘的什么也不会,只会为他报仇!”
她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邵云和怔了怔,片刻过后眼中充满了阴鹜,他狠狠一巴掌拍上了身旁的红梅。梅树不堪掌力,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满树的落红纷纷,萎落了一地……
……
大年夜,宫中热热闹闹,宫宴从白日到了晚上彻夜不休,歌舞声声,一片欢腾。齐国这几年国力强盛,风调雨顺又无战事,所以权贵们便放开心怀,寻欢作乐。
一大早各宫就领了宫中发下的赏赐,欢喜地准备过年。菡香殿中,周惜若与两位宫女正商量着晚上大年夜要做什么菜色吃。殿外忽地传来一阵爽脆的笑声。
只见虞婕妤由宫女扶着踩着白白的新雪走入了殿中。周惜若一见她来,连忙笑着迎上前,施了一礼:“婕妤娘娘怎么来了?”
虞婕妤挽了她的手,笑道:“我是顺路过来看看莲美人的,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尽管向我开口,我宫中有的定拿给了莲美人先应应急。”
周惜若感激道:“多谢虞婕妤的关心,婢妾这边什么都不缺。”
虞婕妤扫了一眼焕然一新的殿中,眼中皆是羡慕:“没想到才短短一日,莲美人这里已是翻天覆地了。看来是我多事了。”
周惜若连忙道:“虞婕妤言重了。这般关心,婢妾十分感激。”
虞婕妤看到她殿中新送来的衣衫,忍不住上前翻开。随便抖起一件,皆是华美异常。她不由咋舌:“天啊,太美了,尚衣局哪里找来这么好的料子?”
周惜若但笑不语,不过一天,尚衣局中就能把这些衣服改好,每一件皆是绣工精美,针脚细密,不是含糊了事。果然恩宠在身就是不一样。
虞婕妤拿了一件鹅黄色的曳地长裙对着卫云兮比划,笑叹道:“莲美人若是穿上这新衣定是宫宴上最夺目的那一人。”
周惜若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虞婕妤说笑了,我只不过是小小的美人如何能去参加宫宴?”
虞婕妤杏眼中皆是不赞同,道:“锦贵人都去了,再说宫宴上那么多人怎么会有人在意这个?去吧!与我一同去,见识下热闹,不然一个人在殿中过年多没有意思?!”
周惜若顿时犹豫不决,身旁的两位宫女也纷纷撺掇:“莲美人去吧,听说宫宴上还有歌舞,还有杂耍,十分好看呢!”
周惜若看着她们殷殷期盼的眼神,不由点了点头:“那就去瞧一眼。”
虞婕妤听得她同意,不由笑了。
到了夜间,虞婕妤早早就来相邀。她今日也着了一件粉色的缎面长裙,外披一件蜜色绣枫叶披风,妆容齐整。她见周惜若还未穿戴好,不禁埋怨:“赶紧吧。迟了说不定就没有了我们的席位了。”
周惜若看着她热情的劲头,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她转念一想,若只是去瞧瞧热闹又有什么打紧,与其在自己的宫中守着孤零零的炭火过年,还不如去瞧瞧热闹,也不至于平添了伤感。于是她就换了一件平时喜欢的那件浅紫色宫装,淡淡匀了面,上了胭脂,与虞婕妤一起向着宫中最大的宫殿,德坤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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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千人千面
更新时间:2012-7-25 9:07:18 本章字数:3987
一行人紧走慢走,终于在夜色降临之时到了德坤宫。宫门大开,钟鼓笙箫悦耳的声音飘飘,巍峨的宫殿灯火一片灯火通明,恢弘浩大的广场上皆是一队队忙碌有序的宫人,还有宫人在殿前提前燃放美丽的烟火。“砰”地一声在黑夜中炸响,绽放出美丽的烟花,映红了宫人的面。殿中最热闹的去处便是那正中央最明亮的大殿,里面歌舞姬在台上卖力地舞蹈,底下一桌桌席上达官贵妇们正在畅饮,犹如一锅沸腾的粥,热闹而喜气。
虞婕妤拉着周惜若从殿的侧门进去,一股酒香和暖香扑面而来,熏得脸都觉得红了几分。所有的人的面上都已微醺,可是殿中的气氛已到了热烈。
虞婕妤拉着周惜若坐在最偏僻的一角,面上欢喜:“总算能赶上。”
周惜若放眼望去,只见御座上龙越离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梳明珠玉冕,斜斜依在了龙座上,一旁是一身明黄凤服的皇后楚香云,她执了金盏,与前来敬酒的诰命贵妇笑语晏晏,脸已绯红,显得比初见时更加美艳动人。她时不时含情脉脉地偷看身旁的龙越离,可是龙越离却始终恍若未见,只看着歌台上美艳动人的舞姬。
周惜若隔了很远再加上他那玉冕明珠垂坠,看不清他脸色如何,但是她才注视了一会,龙越离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她的方向圉。
周惜若一怔,急忙低头。一旁的虞婕妤也察觉到了龙越离的目光,抿嘴一笑,推了推周惜若:“皇上对莲美人果然上心,才刚坐下皇上就瞧见了你。”
周惜若面上尴尬,道:“虞婕妤真会说笑。”
她说着也忍不住多看了高高御阶上的龙越离,他已转过头与前来敬酒的朝臣们畅饮,年轻的帝后一左一右,如此般配,令座下的朝臣贵妇们心生羡慕桓。
虞婕妤看了几眼,忽地不满地哼了一声道:“那锦贵人居然坐在了前列,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惜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锦贵人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皇后左手边第三席上。她今日打扮得十分美艳,身着了一身提金丝明红色宫装,宫装很精致,在她身后逶迤拖开,上身只披了一条同色鲛纱披帛,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三千青丝挽成灵蛇髻,金灿灿的珠花点缀其中,显得分外贵气。
她这一身打扮美艳之极,艳色甚至盖过了皇后那一身繁重的凤服。周惜若要不是虞婕妤提醒根本不知那个人就是锦贵人。
她看了微微一笑:“果然很美。”
虞婕妤眉间犹自愤愤不甘:“她素日嚣张跋扈惯了也就算了,这等场合怎么可以不守宫规,坐得那么前面?”
周惜若看着面前的酒杯,只笑不语。这等场合可不是守宫规的时候,可是争宠的最好时候。
虞婕妤见她不为所动,叹道:“莲美人果然脾气好。”
周惜若一笑:“虞婕妤何必生气,再美的人也要入了皇上的眼才行。”
虞婕妤怔忪了下,半晌才抿了一口酒水慢慢道:“莲美人果然看得明白。”
她于是不再执着锦贵人的事,与周惜若谈笑起来。歌舞姬的歌舞不绝,眼花缭乱。周惜若坐在虞婕妤的身边,抛开一切欣赏。
虞婕妤忽地道:“走吧,我们去向皇上皇后敬酒。”
周惜若一听,顿时犹豫。她是实在不愿在众人面前敬酒的。可是不去的话却是不敬之罪。
虞婕妤拉她上前道:“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就躲着。”她说着递给周惜若一杯酒拉着她上前去。周惜若心想也是,遂与她一起上前。
龙越离见周惜若款款而来,斜斜依着的身子坐直,玉冕珠帘之后薄唇一勾,深眸中掠过一丝诧异。今日周惜若身穿浅紫色宫装长裙,头梳了雅致的流云髻,也不甚打扮,倒是清清爽爽,越发显得她面容清丽绝美。两旁席上的朝臣与诰命贵妇知她身份的,不由议论纷纷。殿中数百双眼睛都只盯着她一人看。
周惜若心中一叹,看样子自己走到哪都会令旁人议论她的来历出身。各种眼神都聚在了她的身上,令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上有千斤重。好不容易走到了御阶前。
龙越离一笑,看向虞婕妤,笑道:“好久不见珍儿。”
珍儿是虞婕妤的闺名。她脸上飞起红晕,跪下道:“臣妾祝皇上皇后来年福泰安康!”周惜若也跪下同祝。
龙越离举了酒杯,正要饮下,一旁的皇后楚香云忽地开口问道:“那另一位美人姐姐可是谁?”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顿时席上所有的人都支起耳朵听着。龙越离放下酒杯,似笑非笑道:“皇后怎么这善忘?她是谁,皇后居然不知道么?”
楚香云面上委屈,道:“臣妾真的是当真不知道臣妾才刚入宫不久,还未来得及认识了宫中各位姐妹,就连面前这位虞婕妤还是第一次见。”
龙越离撇了撇嘴,看向周惜若。周惜若低头道:“臣妾是新封的莲美人,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楚香云美眸中光亮掠过,抿嘴笑道:“原来是莲美人,果然十分美呢。难怪皇上念念不忘。”
她还要再说,一旁的龙越离已懒洋洋打算她的话:“皇后若是喜欢攀谈叙姐妹情谊可否改日?朕还要看歌舞呢!”
楚香云闻言脸色一变,可是片刻便笑道:“是臣妾失仪了,明日再与莲美人好好聊聊。”
虞婕妤与周惜若听了,又再拜这才退了下去。正在这时,有宫人唱和道:“安王世子与世子妃到——”
周惜若抬头看去,只见南宫庆扶着越卿卿踏入了殿中。越卿卿今日亦是盛装而来,一袭重紫色长裙上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各色花朵,外披同色鲛纱罩衣,腰间系了一条同心玉带,腰间编成的繁复璎珞上系着美玉环珰,行走间玉环相撞,悦耳动听,犹如仙乐。
她头上梳着圆月髻,点点珠钗点缀其中,美不盛收。她本就十分美丽,如今精心打扮而来更是令人惊异。一旁的南宫庆满意地看着她,随后傲然抬头对上御座上的龙越离。
龙越离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只慢慢饮下杯中的酒水。楚香云见越卿卿来了,站起身来亲自步下御阶笑道:“越姐姐怎么来了?不是要在安王府中养胎么?”
越卿卿羞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南宫庆,这才轻声道:“是世子怕臣妾在府中寂寞所以就带着臣妾一起过来了。”
她说着抬起头来若有如无地看了一眼那高高坐在御座上的龙越离。可未等她目光扫上,就看见一旁俯首躬身未来得及退下的周惜若。她美眸中诧异的神色掠过,竟不知不觉问道:“周尚宫也在?”
楚香云见她看见周惜若,笑道:“越姐姐错了,如今这位可不是周尚宫,是皇上新封的莲美人!”
她说的意有所指,离的近的朝臣与诰命贵妇们不由轻轻嗤笑起来。周惜若心中冷冷一笑,却越发恭谨地低头。
越卿卿见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微红,急忙道:“是臣妾的错。”
楚香云笑了笑,挽了她的手步上御阶,笑道:“越姐姐说什么话呢,时而会记混了事是正常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呢。”
她说着又对底下站着的南宫庆道:“世子爷,今夜越姐姐可得好好陪陪本宫,本宫好久未曾跟越姐姐好好说说话了。”
她说着把越卿卿拉到了身边就坐。南宫庆看了一眼自斟自饮的龙越离,眼中得色掠过:“皇后有令,臣不敢不从。”
他说着命宫人倒酒,上前向龙越离敬酒。眼看着御阶之上四人和睦,又是一番热闹。周惜若在底下心中一叹,这除旧迎新的大年夜里,满殿的人又有几个人是抛掉面具迎人的人呢?
她想着正要转身离开,一抬头却对上了对面席上一双温润的眸子。她心头一暖,对那人微微示意。那人也悄然颔首。于是周惜若拉着虞美人趁着这个时候悄然退下。
她要离席回宫,虞婕妤却是流连不去,埋怨道:“怎么不多待一会呢?”
周惜若淡淡道:“还有什么好看的呢?多待一刻,我便被人多笑话一刻。也许本来我就不该来。虞婕妤若还未尽兴就留着吧。我先回宫了。”
虞婕妤见她真的要走了,连忙拉着她道:“好吧,一起走就是。”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傲然的声音。周惜若一回头,看见走来的人,不由眉头大皱。
第八十三章 推人落阶
更新时间:2012-7-25 17:16:25 本章字数:3906
只见锦贵人挽着南宫菁逶迤而来。锦贵人面上皆是冷傲的神色。她扫过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莲美人为什么这么早就走了?等等还要守夜呢!到时候皇上要在宣武门接受百姓朝拜。那时烟花齐放,不知有多美呢!”
周惜若敛容道:“婢妾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南宫菁冷冷一笑:“这是自然了,丢人现眼,心里怎么会舒服呢?如今皇上已娶了皇后,皇后又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温柔娴淑,过阵子喜新厌旧,什么美人只会独守空房而已。”
周惜若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抬起头来,美眸中笑意莹然:“敏仪郡主说得对,皇后温柔娴淑,又是明媒正娶,皇上疼惜是应该的。这才能证明皇上情深义重。”
她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就走了。南宫菁初听只觉得这话话中有话,可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锦贵人忽地道:“郡主,她在讽刺郡主夺了了她的正妻之位!圉”
南宫菁一听,顿时心头一股怒火熊熊燃烧。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周惜若的胳膊,狠狠一巴掌对准她的脸扇下:“**!胆敢骂本郡主!”
“啪”地一声,那巴掌狠狠扇上周惜若的脸,她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撞。虞婕妤在一旁惊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挡却是畏惧南宫菁。
南宫菁看着周惜若雪白的脸上五指印殷红,心中涌起一股畅快,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邵云和的正妻才是我!患”
她说着又要打下去,周惜若冷冷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虽狼狈,但是眼神冰冷异常,她冷笑:“正妻?!你怎么知道邵云和不是贪图了安王府的权势和富贵,还是另有别的居心?这样的冷情的负心汉,你要做他的正妻便去吧!你当我周惜若稀罕!”
南宫菁听得她说出这些话,诧异得呆在当场。
周惜若眼神如刀,美眸中皆是厌恶:“要不是你有个安王的父亲,你当你以为能像现在别人皆是蝼蚁,任由你打你骂不成?”
她说完狠狠甩开南宫菁的手,转身离开。
南宫菁看着她窈窕的身影蹁跹,那一身傲然的风华如雪中莲,绝世难见,心中的嫉恨顿时冲昏了头脑,她疾走几步上前,狠狠推了周惜若一把,阴冷道:“你去死吧!周惜若!”
周惜若前面就是几十级的石阶,她不提防南宫菁竟如此丧心病狂,往前踉跄一步,脚上一踏空,整个人向前跌去。高高的石阶扑面而来,她心中掠过说不出的心凉,这样摔下去不死也重伤了。身后尖叫声随着南宫菁的动作而响起,周惜若绝望闭上眼。正在这时背后有人怒喝一声。
周惜若只觉得腰间一紧,有人已紧紧抱住她的腰。下坠的力道太大,两人一起滚下了石阶。
周惜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胳膊上剧痛传来,可是护着她的人却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几乎所有的撞击都由他大部分承受。两人一起滚落石阶,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虞婕妤急忙下了台阶,一看,不由惊叫道:“是温学士!来人!温学士流血了!快来人!”
周惜若忍着剧痛侧头一看,果然看见温景安额上鲜血长流,面色痛苦之极。她急忙起身,扶着他,声音颤抖:“温学士,你……”
温景安捂着额上的伤口,脸色煞白,他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温和笑道:“我没事,你伤到了哪里了吗?”
周惜若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南宫菁也赶到,她看见温景安一身是血,吓得倒退一步。周惜若恨恨地盯着她的面上,怒道:“好个敏仪郡主!居然背后下毒手!你若要杀我何必不干脆一点?!去请一道圣旨把我杀了便是!”
南宫菁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皆是惊恐不安。这时候宫人赶来,急忙把温景安扶下去治伤。周惜若捂着肩胛处的伤,那一处剧痛无比,看样子不是骨折了便是内伤甚重。有宫女要来扶着她,她只一动不动,美眸中皆是愤怒,冷冷盯着南宫菁。
南宫菁被她的眼神吓得一缩,想要走,却是不敢。说来说去生平第一次她还是亲手伤了人。
殿中的朝臣与诰命被外面的嘈杂引得出来查看。一旁的虞婕妤拉了拉一身狼狈的周惜若,低声道:“走吧。这个时候闹出这事,郡主也会被皇上责罚的。我们回去吧!”
周惜若一动不动,只冷冷盯着南宫菁。越卿卿走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宫菁看到她来,一肚子的委屈顿时化成了“哇”地一声扑到了她的怀中哭道:“越姐姐,你看那**欺负我!”
越卿卿看得她哭得稀里哗啦,不由看向周惜若。周惜若身上的淡紫色宫装已被地上的积雪泥污弄得肮脏不堪,发髻也散了些许,只有那清丽的面上一双美眸含着恨意与悲愤,亮得出奇。
她这么美,连生气都令人转移不开眼。越卿卿忽地想起她的封号“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己无法抑制的妒忌。
莲,出淤泥而不染。是不是在那个人心底,只有眼前满身脏污,被人欺凌唾弃到了尘土中依然能挺直脊梁的周惜若才能配得起这么美好的字眼?
她心中思绪万千,却理不清一个头绪。
正在这时,龙越离也听到了宫人的禀报前来查看。他看到到石阶下点点血迹,眼瞳猛的一缩,看向周惜若。她一身狼狈,却只盯着那南宫菁。稍一细想,他眉间稍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惜若正要开口,越卿卿已柔柔开口道:“皇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看在菁菁妹妹年纪小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不说事情经过,只代南宫菁向龙越离讨饶。周惜若不由看着她,冷笑一声。是是非非自有宫人禀报给了龙越离。至于对南宫菁要怎么处置,就要看龙越离怎么处置了。
龙越离看了哭得抽抽噎噎的南宫菁,眉头皱了起来。越卿卿看见他眼底的不悦,连忙又道:“就算皇上要责罚了菁菁妹妹,就责罚臣妾吧!是臣妾管教不严之过。”
周惜若一听,心中冷笑一声。越卿卿身怀有孕,又曾是龙越离的心上人,现在又是安王世子妃。旧情与新身份两相逼,就算龙越离想要责罚南宫菁也是无法了。
果然龙越离皱着眉头,不悦道:“世子妃胡说什么呢?这祸是敏仪郡主闯下的,与你何干?”
越卿卿低头柔柔道:“正所谓长嫂如母,菁菁妹妹是与臣妾自幼玩乐在一处的,情同姐妹,可以说,她的错便是臣妾的过错。皇上不必顾虑。一切罪过让臣妾承担便是。”
一旁的南宫菁一听,感动不已,哽咽道:“越姐姐!你……”
龙越离看着温顺恭谦的越卿卿,深眸掠过暗涌,一时间也无法发落。
周惜若看着两人,忽地笑了。她的笑声清冷,带了无尽的鄙夷:“皇上别为难了。一句年幼不懂事,再一句自幼情分,就能抵消了她所犯的罪过。只是臣妾觉得好奇。今日她尚年幼不懂事就可以抢人丈夫,推人落阶,日后又该是怎么样?”
“苍天有眼,人在做,天在看!臣妾倒要看看,恶人能逞凶到什么时候!”
她说完忍着一身剧痛,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所有的人都被她一番话惊得半天回不了神,连她走了都忘了阻拦。龙越离看着她孤零零单薄的身影,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越卿卿扶着哭得抽抽噎噎的南宫菁,看着周惜若离去的方向,悠远的秀眉紧紧地拧起,这个女人,不简单……
……
夜深了,宣武门燃起了美丽的烟火,轰的一声冲上云霄,绽出美丽硕大的烟花。繁华盛世,人心沉浮,大抵也就是如此吧。
周惜若梳洗完,依在窗边,看着天边燃亮,再熄灭。寂静的菡香殿空无一人,一片漆黑,除了那偶尔点燃的烟花将一室黑暗驱散。她素白的面上,神情木然。
这一年,文初三年初的春节,是她这一辈子过的最难熬的除夕夜,也是最孤独冷清的一夜。
一行清泪缓缓滑落脸颊。她闭上了眼,烟花盛开,照亮她清丽无双的面目,却再也照不亮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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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雪山香膏
更新时间:2012-7-26 13:37:20 本章字数:4009
热热闹闹的春节对菡香殿来说一点关系也无。第二日周惜若肩胛处痛得厉害,揭开衣衫一看,肿得高高的。宫中大年初一向帝后拜年请安就不能去了,于是周惜若命宫女先去告了个病,又去请了太医来诊治。宫女去了老半天,才找到一位太医院的医士。
那医士看了看,说是骨头摔裂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给她上了夹板又敷了草药,吩咐平日注意什么就匆匆走了。周惜若看着自己身上的瘀伤,想起昨夜温景安舍身相救,心中越发感激,若不是他,今天她就不单单只是摔伤了肩头这么简单。
可是她不过是一介小小美人,心忧温景安的伤势却也没有办法出宫探望。只能在心中祈求他能平安无事。
虞婕妤到了傍晚带了一堆补品和药材前来看她。她见周惜若伤了胳膊,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好端端地拉着莲美人去了除岁宫宴,要不是我,莲美人也不会遭了无妄之灾。”
她叹息连连,周惜若安慰她道:“虞婕妤别自责了。这事谁都料不到的。只是婢妾倒霉罢了,惹了那敏仪郡主。崆”
虞婕妤叹了一口气:“那个郡主可是出了名的刁蛮霸道,连太后娘娘都让她三分,平日疼得跟亲女儿似的。安王也爱若珍宝,所以她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顿了顿,带了十分的同情看着周惜若:“莲美人也是倒霉,未进宫就得罪了她。那郡驸马的事可是丢了安王府极大的面子,敏仪郡主心中不知有多恨呢!她不敢找皇上的麻烦,就统统找了莲美人的晦气。”
周惜若面上冷色不减:“男的忘恩负义,女的刁蛮狠毒,倒是一对绝配!”她从不轻易骂人,若不是恨到了极点,怨到了极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虞婕妤又道:“这次敏仪郡主伤了温大人和莲美人,皇上只是下旨叱责而已,并未真正惩罚。哦”
周惜若冷冷垂下眼帘,是啊,这她早就猜到了。从昨晚龙越离脸上的神色来看,她就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若是昨夜她真的无人出手相救而被南宫菁推了下去,最后伤重死了呢……是不是他也会如今天一样,只是下旨叱责了那无法无天的南宫菁而已?
周惜若想着,心底越发凉了。虞婕妤看着她神色不对,只能寥寥安慰几句,告辞走了。送走虞婕妤,周惜若默默坐在了殿中。殿中安静非常,可是脑中纷纷扰扰的话却争先恐后地浮出脑海。
温景安神色忧虑,他说,无论如何,周尚宫一定要保重。
越卿卿美眸幽幽,眼中带着惋惜,她说,周尚宫既然得罪了敏仪郡主就不应该再进宫来……
邵云和眉眼间皆是阴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宫……
出宫!出宫!原来她走的入宫这一条路才是最难的路,可是既已决定走下去,再也没有后退的路可以走。
宫女见天色昏暗,她还不点亮灯火,怯怯地进来:“娘娘,要用膳吗?”
周惜若胃口全无,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歇息吧。”这时另一位宫女欢喜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事物,向周惜若邀功似地道:“莲美人!莲美人!有人送来一瓶膏药,说莲美人涂在伤处就会很快好了!”
周惜若心中奇怪,接过来看了一眼,瓷瓶精致,打开闻了闻,药香扑鼻,不用验也知道是上好的伤药。
她问道:“是谁送来的?”
那宫女年纪小,只摇头道:“是另一位姐姐送来的。她说也是别人托她带来的。她还说,温学士的伤已经不要紧了,莲美人放心。”
周惜若一听,心中的巨石放下,眸色微暖。原来是温景安托了人把药膏送给了她。他受伤之余还惦记着她的肩伤,果然是个好人!
她脸上不由绽出笑容,闻着药膏的香气,对宫女笑道:“今晚就替我涂上药膏,看是不是真的很灵。”
两位宫女见她终于展了笑颜,也跟着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围着她说话,菡香殿总算扫去了除夕宫宴上带来的阴霾。
……
远远的一处楼阁,一抹清冷的身影久久注视着那一道飞翘的宫檐。不一会,有一位宫女悄悄走上前,低声道:“东西已送给了菡香殿,也按大人所说的说了。莲美人很高兴。”
那人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丢给了她一锭银子,道:“你做得不错。不过以后这事要是有人问起你。你怎么说?”
那宫女连忙道:“奴婢就说忘了到底是谁托了奴婢给的药膏。”
那人拢了拢肩头的玄色缎面披风,戴上风帽,长吁一口气:“就这么说。”他说罢,转身慢慢走了,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过年总是琐事繁多,龙越离一连好几日都在忙着与皇亲贵戚打交道,又有各国使臣来贺,更是宫中宫宴频频。对于周惜若的伤,他只让叶公公前去问了几句。倒是锦贵人在除岁宫宴上打扮美艳,出了风头,好几次宫宴上龙越离都命她伴随左右。
这下原本就骄矜的锦贵人在宫中越发令人侧目。她住的淑芳殿也热热闹闹,许多宫妃前去拜访。毗邻的菡香殿就显得分外冷清。
菡香殿的两个小宫女虽年纪小,却也懂了一点人情世故,不满道:“最见不得锦贵人那张狂的样子。听说昨儿她为了泡澡,命宫人将御花园的梅花都摘了大半。实在是霸道之极!”
周惜若看着她那边人声鼎沸,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她若是要整个梅林的花儿,宫人怎么敢不从。谁让她如今盛宠在身?”
两个小宫女见她面色无波,试探问道:“莲美人,可是她抢了菡香殿的风头,皇上会不会以后只喜欢她一个人?”
周惜若心中失笑,只不过多让锦贵人多陪伴了几次就是盛宠了吗?她轻吁一口气,微微一笑:“不会的,皇上心中喜欢人的可不是她。”
两个小宫女一听仿佛得了保证似的,欢欢喜喜地退下做事了。
如此热热闹闹过了几日,周惜若安心在菡香殿中养伤,那盒药膏十分有效,不过几日红肿便消了大半,到了五六日后疼痛已减轻大半,手也能稍许活动自如了。太医院的医士前来复诊,见她伤好得快,一问之下,看了那药膏,脸上吃惊:“这不是就是接骨灵药,雪山香膏吗?”
他口中啧啧称奇,拿了瓷瓶反反复复地看,眼中皆是艳羡,对周惜若道:“莲美人果然深受隆恩,皇上连这膏药都赐给了莲美人了。”
周惜若知他误会了,却也不能说这是温景安给的,含糊敷衍过去便收好了。医士见她好了大半,减了她每日服药的药量,这才告辞走了。
周惜若等他走了,看着袖中的瓷瓶心中越发感激。她想了想,唤来两个宫女吩咐几句,才令她们下去。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宫中热热闹闹,只是天色不好,看样子又要下一场大雪的样子,寒风呼呼,可是就算是这样也阻挡不了过节的气息。宫中小内侍们在宫中四处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十分热闹,仿佛能将这寒驱除。
周惜若一早就打听清楚,穿戴好了,又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这才提了篮子出了菡香殿。她一路走,只觉得风大得很,几乎要将人吹翻。她按了按提篮中的东西,只觉得触手余温尚在心中才放心些许。
到了一处回廊拐角,她这才稍微歇了一口气。看着那不远处的御书房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指。过了不久,一抹翩翩身影从殿中朝这里走来。他瘦了许多,面色苍白,可是容色清雅不减半分。
他皱眉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走了出来。到了回廊拐角,周惜若出现在他的面前,含着欣喜道:“温学士!”
温景安只顾着走路,见她突然出现,不由怔忪了下。只见周惜若风帽下,素白的面上被冻得青白,鼻头微红,一双明澈的眼眸乌黑发亮,带着温柔笑意。因为寒冷,她领口处围了一圈雪白的狐皮领子,雪白的毛领衬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多了几分俏皮也越发令人怜惜。
他见她安好,不由也跟着笑了:“周……不,莲美人,你怎么来了?”
周惜若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脸,见他额头伤口还敷着药包,连忙问道:“温学士伤好点了吗?”
温景安摸了摸额头,文质彬彬地道:“好了。莲美人不要太担心。倒是莲美没事吧?听说莲美人也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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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惊天阴谋
更新时间:2012-7-26 15:33:31 本章字数:3872
周惜若从怀中拿出那瓷瓶,眼中皆是纯真笑意:“我好了,都是温学士给我的药膏灵验。”
温景安闻言不由一怔。正想辩解什么。周惜若看了看四周,把手中提着的食盒塞给了温景安,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道:“温学士伤了头,又流了很多血,这是我给温学士炖的补汤,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温学士就收下吧。”
温景安接过,一摸还是热着的,眼中眸光微动,慢慢道:“多谢莲美人,有心了。”
周惜若见东西已送到了,也算是一桩心事已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嫣然一笑:“温学士要好好保重自己。”她顿了顿,看着温景安儒雅清俊的眉眼,心中忽地觉得莫名酸楚,半晌才慢慢道:“我在宫中会照顾我自己的。新年伊始,温学士也要找个人照顾好自己。”
她说着飞快转身走了。温景安看着她离去的倩影,手中的食盒越发沉重了好几分崆。
远远的,有一队宫人簇拥着一顶华盖逶迤而来。华盖下的人看着方才的两人,皱起了画得精致的秀眉。
她问身边的宫女:“方才那两人瞧着眼熟,是不是莲美人和温学士?”
宫女仔细地看了看,回道:“回贵人小主,那两人的确是莲美人和温学士。许是碰上的吧。哦”
华盖遮挡下,锦贵人闻言微微眯了眯杏眼,眼中掠过狐疑:“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碰上?该不会是……”
她猛的住口,面上恍然大悟。殷红的唇边勾起森冷的笑意:“好你一个周惜若竟然胆子那么大!这个把柄可是被我捉到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宫中得意!”
她说完,冷笑着走了。
风渐渐大了,风雪也纷纷扬扬下了下来,还未到时辰,天已了暗了不少。周惜若搓着双手看着鹅毛大的雪伴着狂风,呼呼吹来,令人睁不开眼。周惜若没有带伞,看着铅云沉沉城欲摧的可怕天色,急忙四处寻个地方可以暂避风雪,等雪停了再走。
她顺着墙角走,这天暗得很快,一会眼前已漆黑一团,令人心生害怕。她慌不择路,不知怎么拐就拐到了一处宫殿庭院中,这宫殿看样子小而无人居住,好在里面还有个暖阁。她松了一口气,连忙推了暖阁的门进去。
门关上,把外面的风雪都关在了外面。周惜若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她听着外面呼呼如鬼号的风声,心中发愁,若是这雪不停,今夜恐怕就只能困在了这里。
真是见了鬼,正月过后还有这么大的暴风雪!周惜若心中发愁。可是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在暖阁中摸索起来,据她所知,宫中的宫殿虽有的无人住,但是日常还有负责打扫看护的宫人,他们通常都会把必需的一些事物留在原地,以防有时候皇上或者宫妃心血来潮,过来游玩,或者突然一道圣旨把无人住的宫殿赐给了宫妃住。这样就不会到时候忙乱成一团。
周惜若慢慢顺着自己所知的方位摸索了一会,果然被她找到了火折子。她点燃火折,打开暖阁的炉子,生了炭火。不一会,整个暖阁中暖意融融,周惜若解开身上的披风,擦拭被雪水打湿的身上,慢慢烤起了火。
她只等风雪小一点就赶紧回菡香殿中。炭盆中的炭是上好的银碳,烧得久又带了一股松木香气,周惜若暖和过来以后,闻了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昏昏欲睡。正当她忍不住瞌睡连连的时候,忽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周惜若惊醒过来,侧耳仔细一听,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粗哑,带着异国的口音:“这天真奇怪,雪这么大!都快赶上了齐咔山的大雪天了!”
另一道声音适时响起,声音清冷悦耳:“暂且躲一躲吧。等雪不下了,大人再走吧。”
周惜若一听,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一片空白。果然是冤家路窄!第二个出声的人竟然是邵云和!!
两人边走边说,片刻已到了这暖阁的门前。周惜若当下想也不想,一把抓起自己的披风,飞快躲进了暖阁的帷帐之后,只盼着这层层叠叠的帷帐能挡得她一时。她刚闪身进去,暖阁的门就被打开。寒风灌了进来,吹得周惜若背后一凉,她这才发现自己背后早就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两人进了暖阁,那声音粗哑的人“咦”了一声,吃惊道:“这里居然有人?”
邵云和关上暖阁的门,深眸一眯,看了看炭火,这才道:“看样子是有人在这里烤火躲避风雪,有一阵子了。”
那声音粗哑的人顿时有些紧张:“会不会被人瞧见你我见面?”他声音难听,又带了异国的口音,这一急说起了他国的方言。
周惜若听不懂,只觉得这男人口音像是从漠北那边来的,叽里呱啦还夹杂着番外之语。邵云和默默听了,回了他一句,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方言番话!
周惜若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想要转动都缓慢无比。一个古怪之极的事实撞入她的脑中,搅得她无法正常思考。
邵云和竟然不是齐国人!
两人说了一会,大多数是那声音粗哑的人在说话,邵云和只是默默地听,时不时插一句。那男人说得很急很快,仿佛在求证着什么。邵云和却异常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让那人长篇大论消声无踪。
周惜若听不懂,躲在帷帐之后一动都不敢动。他们两人说了许久,直到炭火都烧尽了,邵云和才道:“阿鲁大人回去吧。此时宫宴人多,必定没有人能注意大人方才去了哪里。”
那叫做阿鲁的男人嗯了一声,用生硬的齐国话道:“邵大人也要保重。此事十分机密,还望邵大人小心!”
邵云和沉默拱了拱手,送了他出去。
周惜若见两人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她正要从藏身之处出来,忽地,门外脚步声轻轻传来。她心中一个激灵,急忙又缩了回去。
邵云和又折返回了暖阁。他坐在桌边,手指轻抹了桌上的尘土,忽地淡淡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了你!”
周惜若一听,惊得瞪大了美眸,一颗心吊在了半空中,几乎不能跳动。什么时候邵云和知道了她在里面?方才他们两人根本没有察觉才对啊!
周惜若咬牙,正要从藏身处走出,忽地,她看到邵云和慢慢地向暖阁中的柜子走去。他走到柜子处,手掌慢慢举起,猛的打开柜子。里面空无一人!
原来竟是他虚张声势!周惜若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差一点就被邵云和使诈诈了出去!
邵云和眸中冷色收起,自语道:“难道竟是我猜错了,这里没有人?”
他说着又环视了一圈暖阁中。可是暖阁一览无余,除了这柜子貌似没有地方可以藏人。他看了看,这才走出暖阁。
周惜若等了好久,直到确定他走了,这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软软依着墙坐在了地上。邵云和这人太可怕了,心机如此深,而且今天她好像知道了他另一个惊天的秘密!邵云和竟不是齐国人,他盗取了真正邵云和的身份,考了状元又尚了郡主,竟是别国安插在齐国的谍探不成!
她脑中纷乱的思绪一齐涌上脑海,抓不到一个头绪。可是再怎么样,赶紧回宫才是。她想着急忙起身。
正在这时,暖阁的门忽地“哐当”地一声大开。风雪中,邵云和眉眼清冷地站在门口,看着惊得连连退后的周惜若,眼神阴冷,声音中带着一抹讥讽:“这里果然藏着人。”
风雪灌入,周惜若被吹得遍体生寒,她不由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邵云和缓步走进来,风吹起他玄黑的披风,如黑夜中张扬的鹰的羽翼,那么可怕。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惊恐的周惜若,薄唇一勾,冷冷道:“娘子,你我的缘分真的是不浅呢。”
周惜若美眸睁得大大的,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靠在了墙上,她看着眼前冷笑如魔的邵云和,心中一个念头冰凉掠过:今夜,她是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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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是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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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该死之人
更新时间:2012-7-27 13:17:38 本章字数:3896
修长冰凉的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颌,邵云和俊美朗朗的面目在她的瞳孔中扭曲。周惜若已说不出一个字来,红唇血色尽褪,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娘子,你说为夫要拿你怎么办呢?”他靠近她,鼻息可闻。暖阁外面的风声呼呼不绝,犹如鬼哭。
周惜若脑中已不会思考,她知道了他惊天秘密,还知道了他今夜私会不知哪国的使臣,还知道了他不是齐国人是别国的谍探。哪一条说出去都可以让她死上千百次。她不知道今夜过后她是不是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
“娘子,你这下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匆匆上京赶考,为什么要高中之后不回乡,甚至不认你们母子了吗?”邵云和问。
周惜若看着他阴冷的脸色,终于重重吐出了一口气:“你想要怎么样?嵘”
他的指尖在她脖子边若有若无划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一刻她就身首异处,这样的惊恐与绝望如最痛苦的折磨,令她无法动弹。
“我想要怎么样?”邵云和微微一笑:“杀了你?还是放了你?无非这两样。”
周惜若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她猛的推开他的手,厉声道:“够了!邵云和!你要杀便杀!何必这样折磨我!铗”
邵云和看着她失控的面色,猛的欺近一步狠狠地捏着她的脖子,眼底皆是沉怒翻涌:“杀了你!你当我不想杀你吗?当你带着阿宝踏入京城的第一步,我就想杀你!当你几次三番在郡主府门口要见我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当你去告御状的时候,我就想一把捏碎你的脖子!当你进宫,要不是我强自忍耐你早就不知道死过了千百回了!周惜若!你这条小命能活到现在不知道有幸运!”
暖阁中顿时安静下来。两相对望,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莫名愤怒与……无奈?!她在他这一番话中震惊得无法回神,呆呆看着邵云和。
忽地,他黑眸慢慢暗沉,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周惜若还未意识到什么,他已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冰凉薄薄的唇覆上,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被他狠狠地吻住。他的手掐着她细嫩的脖子,在她惊呼还未出口的时候趁机撬开她的唇,滑入她的口中,霸道地与她纠缠。
周惜若脑中一片空白,任由他劫掠。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已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她在他的怀中,他的手掌深深地***她的发髻,一扯,将她的发簪扯落在地,一头青丝倾泻而下,他的手指掠过柔顺的发间,冰绸似的触感令他含糊轻叹一声。
周惜若这时候惊恐害怕才从心底深处蔓延。
他是邵云和?他不是邵云和?他到底是谁?……这样可怕的男人怎么会是阿宝的亲生父亲?这样藏得最深的男人怎么会是她三年里心心念念忘不了的男人!
她害怕得簌簌发抖,他抱得那么紧,修长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身体,探入她的衣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惜若,惜若……”
那一夜的迷乱,花盖头揭开,良辰美景,新嫁娘含羞带怯。她是他见过最美的新娘。那一夜,是他最放纵的一夜……往事在脑海中掠过,惊起身体深处潜藏的慾色重重,他的吻越发热烈霸道,她的颤抖令他越发难以自制,
他的吻向下,轻轻咬着她的肩头,解开她衣领。突然的凉气令周惜若浑浑噩噩的脑中陡然清醒过来。她开始死命挣扎,拼了命想要推开他。邵云和看着怀中的她满面通红,死命地推拒,眼中的戾色越发沉重,他冷笑:“周惜若,你本来就是我的。你以为爬上龙床就能摆脱我么?”
他猛的将她抱紧,狠狠一丢,丢在了窗边的美人榻上,欺身压上。周惜若被摔得眼前金星乱撞,痛呼一声捂住了肩头。邵云和眸色有什么微动,一把扯下她的肩头衣衫,露出背上大片雪肌,他忽的问道:“还未好么?”
周惜若颤抖地冷笑:“你和南宫菁都是一样!一个冷酷一个狠毒!奸夫配恶妇!你还有脸来碰我!滚!——”
她说着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拉着凌乱不堪的衣服冲了出去。邵云和一个不注意被她重重踹中小腹,痛得弯下身。周惜若推开他,方一打开门,邵云和冷冷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周惜若,今日之事你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你活不过第二天!”
周惜若顿了顿,终是踉踉跄跄地冲入风雪之中。
……
文初三年的正月十五就这样过了,那一天的大风雪迷漫了齐国各地州县,冻死冻伤无数人畜。钦天监奉旨察看天相。监天司禀报道,天狼星初现,直逼紫薇,恐会有兵灾生。但是所幸的是紫薇星光芒不减,破军星被这光芒压住,暂时无更大的变数。
钦天监的说辞并不能让人安心,所以正月十五一过,在太庙又举行了隆重的祭祀,文武百官,皇族宫眷统统都要虔诚朝跪。周惜若自那一日起便恹恹的,神思恍惚。虞婕妤以为她是因为看见锦贵人的盛宠所以心里不痛快,劝了几次,见她却似另有心结,于是也不再劝。
祭祀那一日,天气初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太庙的金顶在远处熠熠发光,照得人不能直视。周惜若走在众宫妃之后,面带病色。虞婕妤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脸色不好,劝道;“莲美人若是身子不适就回宫吧。我会替你向皇后娘娘告假的。”
周惜若只觉得自己浑身提不起劲,道:“可是今日是祭祀大典,若是不出现皇后娘娘恐怕会责罚下来。”
虞婕妤微微拧了秀眉,一探她的额头,忽地道:“莲美人你发热呢!这祭祀要跪很久的。你当真撑得住?”
周惜若一摸额头,果然觉得触手烫烫的。她那一夜撞见邵云和的秘密,惊悸之下跑回了菡香殿,当夜就受了凉,时而发热,时而浑身酸软。她日日夜夜只想着那夜所见邵云和的秘密,无法安心,没有心思再管了这具多灾多难的身体。
她听得虞婕妤这么说,知道自己恐怕也撑不了那么久的祭祀大典,于是对虞婕妤道:“那就麻烦虞婕妤替婢妾跟皇后娘娘告个病。”
她说着施了一礼,回了宫中。虞婕妤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一会,这才慢慢地跟上行列。
周惜若回到了菡香殿中,喝了点热水这才缓过神来。她令宫女去请太医院的医士。小宫女去了半天,一无所获回来:“莲美人,太医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呢!”
周惜若已宽衣躺在床上,闻言恹恹道:“医女也没有吗?”
小宫女摇头。周惜若只能摆了摆手:“那帮我煮一碗姜汤,捂捂汗就好了。”
小宫女应了一声退下,一会儿,姜汤端上来,周惜若喝了倒头就睡。睡了不知多久,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声,周惜若挣扎起身,问道:“外面怎么了?”
小宫女惊慌失措地跑来,口中叫道:“莲美人!不好了!皇后娘娘下了意旨要罚莲美人了!怎么办?”
周惜若一惊,还未下床,殿门就被踢开,几位内侍走了进来,一把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周惜若手足酸软,一下子被拖得跌在地上。她吃痛惊呼一声,抬头看去随后走进来的人,不由怔住,来传旨的是一脸得色的锦贵人。
她居高临下,眼神轻蔑:“莲美人果然在这里。皇后娘娘下了口谕,莲美人恃宠而骄,不敬祖宗,眼中无人,罚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周惜若吃了一惊,失声道:“妾身有向皇后娘娘告病,皇后娘娘怎么会震怒?”
锦贵人冷声笑道:“这我可不知道,我是来传旨的。莲美人有什么委屈还是等领了责罚再向皇上哭诉吧!”她说完,厉声对一旁的内侍们喝道:“都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皇后娘娘的意旨吗?”
内侍们一左一右将周惜若拖了出去,架起长凳牢牢将她捆住,执起手中的板子狠狠冲她的背上打去。周惜若痛得脸色煞白,呜咽一声几乎要昏过去。面无表情的内侍们一五一十地数着,也不管这一板下去她是伤了筋还是动了骨。
周惜若抬头看着眼前美艳的锦贵人只觉得眼中有什么***辣地流下。锦贵人傲然与她对视,精致的眼中是刻骨的憎恨。周惜若声音嘶哑,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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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脱胎换骨
更新时间:2012-7-27 21:50:01 本章字数:3927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伤她害她?为什么一定不容她?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明明已如此艰难卑微,总是还有人一定要践踏她入尘土中?
“为什么?”锦贵人上前俯在她的耳边,红唇微启,轻声道:“因为这是宫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没有错,你错在了得了皇上的恩宠。不过——以后这恩宠只会是我一人的!”
她说完冷冷笑着转身走了,曼声道:“记得三十大板一定要打完。本小主才好向皇后娘娘复命呢!”
周惜若看着她得意的身影,眼前一黑,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崴…
她坠在一个很长的迷梦中,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前路在哪。她茫然。耳边有人在唤着她,一声一声,耐心而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终于醒了过来。耳边有人松了一口气:“莲美人终于醒来了。再不醒来还要再去请太医来。”
周惜若幽幽睁开眼看着守着自己身边的人,干裂的唇张了张,却是安心地笑了:“原来是林嬷嬷。”守在她身边不停呼唤她的竟是许久不曾见的林嬷嬷节。
林嬷嬷轻抚她的发,眼中有怜惜之色:“醒来就好,醒来喝药再吃点东西。莲美人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醒来就不妙了。”
她扶着周惜若起身,端起床边的药,一口口喂了她喝下。周惜若看着清苦的药汁中自己煞白的面色如此清晰,轻笑一声:“竟然还没有死。”
林嬷嬷神色不动,淡淡道:“好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更何况莲美人心中没有存了死志就更不会轻易死了。”
周惜若就着林嬷嬷的手将药喝下,沉默一会,问道:“皇上知道这事么?”
林嬷嬷放下药碗,若无其事地端起粥碗,淡淡道:“这事全宫上下都知道。莲美人是不是想问皇上有没有派人来过问吗?”
周惜若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自嘲一笑:“我以为他待我与别人是不同的。”
他将她从牢狱中救起,他安排她入宫,他心伤难忍,他赠她玉佩……心中那一点点地方总是有莫名的期待,期待一双温柔手将她护在无风无雨的世界,许她一世安然。
终究是奢望。
林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摇头:“再不同,他也是男人是皇帝。他有他必做的事。女人对他再不同也只是女人。表面上多情的男人其实心中更无情。莲美人应该要明白这个道理。”
周惜若沉默许久才道:“多谢林嬷嬷提点。”她将脸埋在林嬷嬷的肩头,轻叹一声:“嬷嬷,我好累。”
林嬷嬷慈爱地看着她,道:“莲美人好好养伤,养伤之后要好好从长计议了。”
周惜若看着她,问道:“林嬷嬷若是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林嬷嬷只是含笑不语。一旁的小宫女已欢欢喜喜地道:“莲美人不知道吧?今日林嬷嬷去向内务府自动请命,前来照顾莲美人呢。将来她就是菡香殿中的执事嬷嬷。”
周惜若眼中一亮,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嬷嬷笑道:“反正奴婢在储秀宫已做了二十几年了是该换个地方了。那个肥缺不知有多少人想要顶替上,我这一走,皆大欢喜。”
周惜若心中感动无法言语,只能紧紧握着林嬷嬷的手。林嬷嬷笑道:“人的一辈子总要做一件特别的事。将来相信莲美人不会让奴婢失望的,也不会让九泉之下的周大人失望。”
……
正月的寒气渐渐随着初春的来而消散。积雪融化,万物勃发。周惜若在林嬷嬷的细心调养下,伤渐渐好了,气色也恢复许多,脸色红润。林嬷嬷在储秀宫中做了二十几年的教养嬷嬷,素日没事就调教起周惜的一言一行。周惜若是个肯吃苦的人,也颇有灵性,不到一个月已经行若拂柳,翩翩如蝶,起坐皆有度,令人刮目相看。她身量欣长,穿上曳地长裙就比别人多了几分仙气,分外出尘。
林嬷嬷眼中掠过满意:“莲美人果然是一块上好的璞玉。不琢不成器。假以时日,身居高位之后气势一成,一定更加光芒万丈。”
初入宫的周惜若美则美矣,却是如山野间的花,天然去雕饰。美得自然,却少了一分精致矜贵。如今进了宫,经过她手把手调教,成了十成十的美人,说是投胎换骨也不为过。
周惜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上渐渐恍惚,一笑倾城,却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半分凄苦。也许这便是命运给予她的一切,用疼痛来磨砺她,用残忍来雕琢她,盲聩而行,身不由己。
……
齐国的初春天气倒了春寒,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得入骨。热热闹闹的正月已过,公众股又恢复平日的安静。周惜若在菡香殿中足不出户,却也听到了宫中的风向。龙越离因答应了楚太后不能独宠后宫一人,便经常宿在了中宫中。
亲政之后,事务烦多,偶尔有空只能派叶公公前去过问周惜若如何。锦贵人被皇后封了容华,位列了九嫔之中的最末一位,但是亦是大大的提拔。顿时锦贵人处越发有低等的宫妃前去拜见。
林嬷嬷提起这事,不在意地笑道:“做了皇后的马前卒还这般得意,将来她会吃到苦头的。从来只见狐假虎威,未曾见过与虎争食的。”
周惜若想起被皇后责罚的事,美眸幽冷:“难道是她暗中唆使了皇后?”
林嬷嬷听了她说的来龙去脉,叹道:“莲美人果然还是嫩了点。虞婕妤恐怕才是莲美人该提防的人。”
周惜若一怔,这事前前后后她从未仔细想过,总以为皇后心怀对她的怨恨所以借故责罚了她,却没想到虞婕妤的不妥。
她心底一凉,猛地看向林嬷嬷:“当真是虞婕妤?”
“那她可在你受责罚之后前来看你?”林嬷嬷反问。
周惜若顿时语塞。虞婕妤只在她被皇后责罚后派人前来送来药材补品而已。未曾真的前
来殷勤探望。林嬷嬷了然道:“这不就很清楚明白了么?她以为你从此以后一蹶不振,又因心虚,所以不敢前来。这事与她一定脱不了干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周惜若清丽的面上变了数变,终是黯然问道。
林嬷嬷一笑:“这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虞婕妤为何要无缘无故与你交好?若是你无利可图,她何必费劲心机?莲美人还是把宫里的人想得太好了。她在你左右,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再徐徐图之。”
周惜若长吁一口气:“原来是我太过大意了。”
林嬷嬷安慰她道:“莲美人不用担心,只不过暂时的得失罢了。我们要看长远。如今莲美人已养伤养好了。过了几日等春雨停了,到时候会有莲美人施展的机会的。”
周惜若看着信心满满的林嬷嬷,终于笑了,深深拜下:“一切全听从林嬷嬷的安排。”
……
林嬷嬷说得准,过了几日淅淅沥沥的春雨果然停了。初春的暖阳探出了头,积雪全部融化,仿佛一夜之间宫中上下处处有点点绿色探出了头,远远看去如绿色的轻纱笼在枝头,十分可爱。
皇后坐镇中宫,各宫妃嫔不论大小每日皆去拜见。周惜若正踌躇如何去。林嬷嬷却命宫女前去继续告病。只说身上的伤未好,因春雨缠绵背上的伤有溃烂的迹象,所以不敢前去中宫拜见如此云云。
周惜若听得她的说辞,秀眉一皱:“那这样说的话皇后岂不会趁机令我搬离菡香殿?”宫中有宫规,若是沉疴不起的妃嫔宫女都要迁入永巷,或者逐出宫去。
林嬷嬷端来菱花铜镜,让她看着自己的面容,笑得深远:“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后彻底放心。皇后是个极善妒的女子,你觉得她见了你如今的容貌与气度会不会再加害于你?”
周惜若轻抚雪白的面颊,沉默一会,忽地若有所悟地道:“一鸣惊人!林嬷嬷是要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让皇后戒心松了再让我见了皇上?!”
林嬷嬷收起铜镜,满意点头道:“孺子可教也。莲美人果然心思灵活,一点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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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上林偶遇
更新时间:2012-7-28 19:03:53 本章字数:3838
周惜若仔细想了想,明眸忽地黯然,摇头道:“不成的,嬷嬷想得太简单。皇上是何等样的人,一点点小心思都能被他看出来。到时候恐怕事半功倍。”
林嬷嬷成竹在胸,神秘笑道:“若是刻意为之,就不是出奇制胜了,自然而然,见之难忘。皇上才会再真正重视了莲美人。”
周惜若心中苦笑,恐怕现在宫中上下的人都以为她失宠了,龙越离对她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与新奇。一旦有更美的人入了眼就会把她丢在一旁。
是这样的吗?她心中不想相信这一点,却也渐渐迷茫了。
…嵘…
渐渐地,春光渐盛。御花园中万物齐发,一派生机勃勃。积雪消融,上林苑中的湖也渐渐波光粼粼,一片生机。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宫中也迫不及待想要热闹一番。皇后也应景地令内务府弄了两次赏春会,邀了宫中宫妃与皇族内眷一起赏春景。
虽还未到了真正的汜水节,但是这提前游园踏春也十分令人欣喜。御花园的花匠们更是遵了皇后的意旨将暖房中珍贵的花抬了出来,供宫妃们赏玩。料峭春寒,这些娇贵的花儿在赏玩之后大多又被冻伤,再也打不起精神,一场赏春游玩下来,所耗花木数量甚多。可是徜徉花中,令人置身春季之中,这也算是值得了。
周惜若两次皆告病,缺席了这珍贵的赏春游玩。于是就有人在皇后面前担忧道:“皇后娘娘,莲美人的病实在是令人担心,不是听说她的伤口迟迟未好么?铗”
皇后不紧不慢地吹了茶盏中漂浮的茶叶,这才似笑非笑道:“是呢。本宫也十分担心。不过她不敬祖宗,说不定这便是祖宗给的惩罚。”她看了眼前的人,笑道:“虞婕妤实在是善心。本宫看这宫中上下也就你还念着那莲美人呢。”
虞婕妤连忙笑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实在是臣妾见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宫中,就不忍心对她冷淡。”
坐在底下的锦容华一听,冷笑两声:“虞婕妤就是烂好人。如今她可领了虞婕妤的情不成?不过也是,她如今生了重病见不得人,还是不要把晦气传给了我们。”她说着,又转头对皇后道:“依臣妾的意思,若是真的病重了,可是不得不防啊。万一是什么病……”
她说着拍了拍心口,一副恶心害怕的样子。
皇后皱起了精致的眉,想了想,传旨道:“去太医院找个太医,仔细查查到底莲美人怎么了?若是真的病重了,就准备把她迁出菡香殿了。”她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事就不必让皇上知道了,皇上最近在与几位老臣们学着处理政事,别拿这件小事烦了皇上,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在皇上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本宫不客气!”
宫人面色一肃,连忙退下。
锦容华眼中得色掠过,抬起下巴斜斜看了一眼虞婕妤,却见虞婕妤面上毫无表示,只慢慢品茶。锦容华眉头皱起,越发觉得自己好似低估了虞婕妤这个人了。
传旨的公公带着太医前去菡香殿问诊。周惜若泰然地伸出手让太医诊断。太医见她面色红润,脉象正常,根本没什么大的毛病,心中嘀咕,但是还是开了一些补气的方子这才告退。
周惜若等太医走了,这才对一旁的林嬷嬷道:“看来皇后已忍不住想要把我赶出菡香殿了。”
林嬷嬷点头道:“是啊。定是有人在皇后面前提了莲美人的事,皇后才会这么着急就派人来查看莲美人是不是得了重病。”
周惜若美眸中冷色掠过,慢慢道:“这个倒是无所谓。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只是有一件,若是皇后娘娘知道我没病该怎么办呢?”
林嬷嬷一笑:“静心等待吧。会有个好时机的。在皇后耐心用完之前,莲美人应该还有时间的。”
周惜若见她如此笃定也就不再追问。再过了几日,春色渐渐浓。林嬷嬷一日从外面归来,忽的道:“春色很好,莲美人也该出去走走散散。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春光。”
这还是自周惜若病愈之后,林嬷嬷第一次让她出了菡香殿外出。周惜若心中一动,知道林嬷嬷所谓的时机已到了,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了几分忐忑。林嬷嬷在她手中递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篮,又为她挑了一袭鹅黄绿鲛纱长裙,亲手为她梳了松松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根珍珠簪,面上也不涂胭脂,只点上口胭。
周惜若对镜一照,只觉得镜中的美人如云似雾,面目清淡,偏偏唇上嫩红,慵懒中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媚惑。她看得怔忪。她不知自己这样打扮起来竟是这样。
林嬷嬷异常满意地打量她上下:“莲美人真的很美。走吧。”她说着领着周惜若向着上林苑的方向走去。
周惜若想要问却见林嬷嬷闭口不谈,于是只能跟着她慢慢地走。彼时是旭日初升,草木葳蕤,在微寒的空气中迎风招展。林嬷嬷引着她一路向上林苑而去,路边若是看到一些开得好看的花儿便停下来摘花,一派悠闲赏春景的样子。
周惜若见她意态闲暇,也渐渐放下心,欣赏起了春光。两人一路沿着上林苑的湖边闲散。周惜若看见杨柳低垂,玩心顿起,想要去摘那柳枝。林嬷嬷也不拘了她,笑道:“莲美人若要下去可要仔细别滑倒。”
周惜若点头,挽了裙裾小心翼翼地下了湖堤,折了一支,正要回转却不想头发却被另一支柳枝勾住。怎么也扯不开。林嬷嬷连忙道:“莲美人不要乱动,仔细扯了头皮。”
她正要下去帮忙,忽地湖堤上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嬷嬷不急。我下去。”
林嬷嬷一回头见是温景安,连忙道:“温学士来的正好赶紧下去帮个忙。”
温景安撩了袍角,下去来到周惜若身边。周惜若见是他,不由高兴道:“温大人好久不见!”
她一抬头,巧笑倩兮,眉眼中的笑意如三月中那一道最明媚的春光。清丽无双的面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却越发令人怦然心动。温景安怔忪了半晌,才急忙别过头去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莲美人。”
他帮她把缠住的头发解开。周惜若得了自由,急忙上了湖堤。林嬷嬷上前道谢,她若有若无地扫向他来时的路,问道:“温学士今日怎么在上林苑?”
温景安一顿,这才道:“也没什么,就是看着春光甚好过来赏玩罢了。”
周惜若闻言不由多看了林嬷嬷一眼,难道说今日来只是为了“偶遇”见温景安的吗?
林嬷嬷却仿佛并不失望,与他攀谈起来,笑道:“是啊,这春光是真的不错。莲美人病好不容易好了,所以这几日过来这里赏景。”
温景安温和一笑道:“那倒是巧了。我已来过好几日了却没想到今日才碰见莲美人。”他说着忍不住看向周惜若,那眸中温润的笑意令周惜若心中却觉得莫名的愧疚。
温景安恐怕是她所见过最正直最温和的好男人了,可是今日却这样瞒了他。
她正想要与他多说两句,林嬷嬷忽地道:“时候也不早了,莲美人的病还得小心不能吹风,且容我们告退。”
她说着拉着周惜若走了。温景安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眼中流露微微的怅然。此时肩头被人一拍,龙越离漫不经心的调笑传来:“是哪位美人让我们千年不曾动心的温大学士看得这么眼巴巴的!”
温景安回头,眸色复杂,淡淡道:“皇上别取笑微臣了。这宫中的宫妃可都是皇上的女人。”
龙越离抱着手臂,看着那一抹飘渺的倩影翩然离去,有种熟悉的感觉在心中升腾,但是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那女子的背影极美,身量修长,鹅黄的裙裾与这春景几乎融为一体,令人疑是掌春仙子降落了凡间,令人心生向往。
他心中不由紧了紧,追问道:“方才那女子是谁?”
温景安心中只觉的酸酸涩涩,原来他珍而重之,想也不敢奢想的女子,他竟忘了。他拂了衣袖,冷淡道:“皇上既然忘了她是谁何必再费心问?总之她还会来赏景,皇上见了她自然知道她是谁。”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龙越离被他话中的冷淡引得一怔,想要再问,温景安已走远了。
“到底是谁呢?”龙越离微微眯了深眸,长眉紧皱。
第八十九章 情之所动
更新时间:2012-7-28 19:03:53 本章字数:3930
周惜若回到了菡香殿看着那一篮的花,不由对一旁神色轻松的林嬷嬷叹道:“今日除了这一篮子的花草,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林嬷嬷却笑了,神秘道:“莲美人何必那么心急,今日已是非常好的开头。奴婢的计策走对了一大半。”
周惜若闻言美眸中黯然:“我真不愿对他用了心机。皇上不是众人所想的那样多情和无情。”她该怎么评价龙越离呢?即使他对她冷落,她依然还记得云水殿中那背对失声痛哭的男子。他的仇并不比她还少,他的苦她明白。可是……
林嬷嬷上前轻叹:“莲美人不必内疚,这不算是心机,只是让皇上重新想起你。在宫中不受宠的宫妃比死还难受。莲美人要懂得这个道理。”
周惜若收拾心绪,抬头淡淡一笑道:“这个我明白。只是偶尔的感慨罢了。嵘”
林嬷嬷眸光温和地看着她:“莲美人心地善良,将来会有善报的。这也正是皇上最终会对莲美人动心的所在。”
周惜若不置可否一笑。情爱与她真的太过遥远了。现在的她连性命都难以自保,报仇更加遥远。她怀揣着惊天秘密有种朝不保夕的错觉,仿佛一转身还能看见邵云和那双阴冷的双眸。想到此处,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咬牙让自己不往下想。
第二日,周惜若以为林嬷嬷还会带她去上林苑,却没想到她只是让周惜若待在菡香殿中绣花做女工。第三日,林嬷嬷这才依旧带着她上了上林苑。周惜若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但是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铗。
今日她比以往更加忐忑,仿佛这才是第一次初见了龙越离。到了上林苑的湖边,周惜若看着一池波光,只觉得是世事荒谬离奇得令她不知下一步要面临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身后传来龙越离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的轻佻,三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三四分她不明白的着紧。
周惜若缓缓回过头,一双幽深的美眸看了他一眼,施了一礼道:“臣妾不知皇上在此处,请皇上恕臣妾不知之罪!”
龙越离目光落在了她脂粉未施的面上,深眸微微一缩。今日周惜若身穿一件藕荷色长裙,清雅淡然,一头青丝盘成松松的堕马髻,只着一根珍珠钗,面上眉眼如工笔画出,一颦一笑皆能牵动人心。她似更瘦了些,只是身材依旧玲珑,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矜贵与娇弱。
她的美如这春光明媚而含了几丝淡淡的春愁。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皆成了无言凝望。她恍恍惚惚地记起,两人真的很久不曾见了。久得她几乎以为是隔了一世。
龙越离缓缓走来,面上笑意依然桀然,只是那双深眸中只盯着她的眼,再也不放开。他走到她的面前,看了一眼她的挎着的篮子,拈了一朵花儿放在鼻间轻嗅,轻笑问道:“怎么?菡香殿没有鲜花吗?要你这么大老远地来到上林苑中摘了花?”
周惜若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才道:“只是在菡香殿中闷得慌,想出来走走而已。”
她看着他一身明黄的龙袍,心中忽地觉得萧索难过:“只是没想到皇上竟也在这里。婢妾还是不打扰了皇上赏景了,婢妾告退。”
她说着转身要走。龙越离拈着花,忽地笑了笑:“你不陪着朕么?”
周惜若顿住脚步,还未回答。一旁跟随的林嬷嬷便恭谨上前道:“皇上恕罪,莲美人病了许久,这几日才好转所以还不能吹太久的风。就怕吹了风又着凉就不好了。”
龙越离闻言深眸眸色渐缓,对一旁的宫人道:“去取朕的披风来。”
披风取来,他为上前为周惜若披上,眉眼深深,带着蚀骨的温情笑意:“有朕在身边怎么会着凉?嬷嬷多虑了。”
温暖袭来,熟悉的龙涎香扑入鼻间,周惜若只觉得眼中酸涩。她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挤不出来,只低声道:“多谢皇上。”
龙越离见她神色清冷,眉头一皱,握了她冰冷的手,问道:“看见朕不高兴?”
不高兴?
周惜若忽地笑了笑,抬头嫣然一笑,春光明媚,她的笑容飘渺如云中仙子,美得令人心颤:“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她说着软软依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日,她陪伴在龙越离左右,形影不离。这一日,见过她的宫人都惊为天人,仿佛从未见过有这么娇弱又美得令人恍惚的女子。一经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久病初愈的莲美人!
竟然是那个几乎已经毫无翻身余地的残花败柳!那个苟延残喘就将被皇后逐出宫中的病女人!
宫中上下几乎人人对她的重新获宠而惊异不已。而且谁曾见过一位落魄的宫妃能如此脱胎换骨?
“妖女!分明就是妖女!!”中宫中“哗啦”一声巨响,伴随而来的是无比憎恨的咒骂声。皇后楚香云看着一地的狼藉,双目通红,眼中泪水盈盈却是落不下来。
“皇后息怒!”左右贴身宫女皆纷纷跪下。
“好一个周惜若!竟然装病骗过了本宫!偷偷摸摸去勾|引了皇上重新眷顾!”她已气得浑身簌簌发抖,年轻美艳的面上带了不属于她这年纪的阴狠与恨意:“满宫的美人宫妃你不要,偏偏自降了身份去宠幸这么一个……一个**!”
她看着殿外渐渐沉下暮色的天际,忽地问道:“今夜皇上去了哪里安歇?!”
左右宫女对视一眼,低声道:“皇上去了菡香殿。”
皇后冷笑连连:“好!本宫倒要看看这莲美人想要翻出什么样的天来!”
……
菡香殿中明亮如昼,温暖如春。对镜梳头,长发漫过了他的手掌,犹如她的悲与喜都停在了他的掌中。龙越离看着铜镜中的周惜若,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周惜若也不看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
龙越离拿下她的梳子,对上她飘忽的眼神,皱眉问道:“你不开心。”
周惜若温柔笑道:“不是,婢妾只是有点累了。”
龙越离轻抚她消瘦的肩头,果然触手皆是她清瘦的骨头。他沉默半晌才道:“朕……”
“皇上不必说了,夜深了。歇息吧。”周惜若忽地截住他的话头,握着他的手,笑容清淡:“妾身是知道皇上最近在学着亲政。日理万机。妾身没有关系,病已经好了。”
龙越离眸色一沉,忽地道:“当真没有关系?”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龙越离看着她清丽的眉眼,终于释怀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狭小的帐中令那一夜的记忆扑面而来。两人都是心中一震。
他看着她,缓缓地吻上她如花瓣一般娇嫩的唇瓣。轻颤的触感令他吻得小心翼翼,可是当他撩动她的丁香舌,吻得深入之时,却再也忍不住深深吻起来。她身上的香气悠远清淡,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令他心中惊起慾念重重。身下是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与他紧紧贴合。
她有些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与他的唇舌纠缠。这对她来说已是大胆的举动。她脸上飞起两抹如烟霞一般艳丽的红晕,也染红了他深沉的眸子。
龙越离只觉得她浑身上下犹如被施展了什么魔咒,一沾上便无法舍去,片刻都舍不得将她推拒,只想要更多的更深的,属于她的温柔和美。
他好不容易放开她的唇,声音沙哑,充满了男子动情后的魅惑:“惜若,你让朕又刮目相看了。”
他说着猛地一把将她揉在怀中痛吻起来。周惜若被他吻得无法呼吸。他的手指掠过她的发,将她扣紧。另一只手探入她的中衣深深浅浅地探寻她身上的温暖。他的手掌拂过她的腰肢,引得她浑身轻颤。
他与她唇舌相接,妖冶的深眸顿时盈满了邪邪的笑,她还是这么生涩羞怯!他一点点解开她的衣衫,令她坦呈在他的眼前。周惜若脸红如血,不由抱紧自己。他拦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佻地低语:“朕已好久没有好好地看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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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势比人强
更新时间:2012-7-29 11:47:33 本章字数:3925
周惜若羞得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紧紧贴着他,令他无暇顾及。柔软的娇躯熨帖在他的身上,令他浑身肌肉紧绷。
龙越离低叹一声,手中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狂野,在她身上游走,雪白的肌肤如雪,柔软细腻,他在她身上印下或深或浅的吻痕。周惜若禁不住轻声吟哦,他的唇有魔力,带着热气,如一支羽毛掠过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令她禁不住随着他的吻阵阵悸动。
“皇上……”她低喃。情动难以抑制,禁不住吻上了他的胸膛。龙越离轻嘶一声,在她耳边喘息笑道:“惜若……”
周惜若忽地一顿,抬起幽幽的美眸,湿哒哒的眼中带着摄魂的媚:“皇上叫妾身若儿。”
“好。”龙越离低头,在她香肩轻吻:“好,若儿,永远只是朕的若儿。嵘”
明月夜,夜深深。春夜无边,撩了谁的无眠……
……
第二日天微凉,周惜若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半起身,就听见龙越离低声对宫人道:“不必唤醒她了。让她多睡一会”
周惜若撩起帷帐,看着他由宫人整理龙袍,想起昨夜的缠绵不禁拥着被子怔怔出神。龙越离回头看到她怔忪的模样。忽地分开宫人,坐在床边将她的手放入被中。俯头在她耳边轻笑:“怎么?舍不得朕吗?”
周惜若对上他戏谑的深眸,不由缩了回去,含了一丝娇羞瞪了他一眼。龙越离哈哈一笑,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一下,转身走了。
周惜若见他离开,轻抚他吻过的地方,心中似喜又似忧又迷迷蒙蒙地睡去。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大亮。菡香殿中的宫人早就恭候在外只等传唤。周惜若唤来宫人梳洗。林嬷嬷含笑进来:“莲美人怎么不多睡一会?”
周惜若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脸不知怎么的红了红,别过脸去道:“连嬷嬷都在笑我。”
林嬷嬷上前递上面巾,笑道:“这个又有什么好取笑的。这是喜事。证明莲美人还是在皇上心中有一席之地的。不然皇上也不会临去之前还让奴婢们不要吵醒娘娘。
周惜若闻言,笑了笑,看着铜镜中如海棠春睡初醒的面庞,淡淡道:“皇上对我用心,不过是因为我是他可以相信的女人。”
林嬷嬷笑了笑:“莲美人看得很清楚。不过也不要太过灰心失望,男女之情不就是先从相信开始么?皇上相信莲美人怜惜莲美人,这对他来说已是不容易了。更何况他是皇上,一位心怀大志的男人。”
周惜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梳洗毕,她正要用膳。忽地有宫女匆匆进来禀报道:“莲美人,太后的意旨到了。”
周惜若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嬷嬷。林嬷嬷亦是眉头一皱。随后传意旨的女官走了进来,是许久不见的翎月女官。她冷冷看了一眼周惜若,似笑非笑道:“莲美人早啊。太后娘娘知道昨儿莲美人辛苦了,所以特赐下一碗补汤给莲美人。”
她说着一摆手,身后的宫女就端上了一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汤。周惜若不明所以,林嬷嬷一闻,脸色剧变,吃惊地看向翎月。周惜若从未见林嬷嬷如此失态,转念一想,顿时心中冰冷一片。
翎月见她不动,催促道:“莲美人不谢恩吗?这补汤不喝的话可是对不起太后娘娘的隆恩。”
周惜若定定看着那漆盘上的药碗,慢慢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翎月,对上她眼底的嘲讽,忽地也一笑:“是啊,太后娘娘的恩典婢妾不敢不领呢!”
她说着端起了药碗就要喝下。一旁的林嬷嬷一惊,急忙跪下失声道:“莲美人不能喝!千万不能喝!”
翎月一见冷笑道:“林嬷嬷说什么呢?难道林嬷嬷想要让莲美人抗旨?”
周惜若不看她,柔声对林嬷嬷道:“嬷嬷起身吧。没事的。”她说完慢慢将药汁喝下,苦涩的药汁入喉,令人欲呕。
翎月盯着她喝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奴婢一定会替莲美人谢谢太后娘娘的恩隆恩的。”
她说着转身要走。周惜若忽地冷幽幽地问道:“翎月姑娘且留步。我想问问,宫中上下有幸得到太后娘娘补汤的还有谁呢?”
翎月回头对上她幽深的美眸,不知怎么心中竟有些心虚,匆匆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大约就只有莲美人吧。”她说完匆匆走了。
林嬷嬷等她们都走了,急忙扑到了周惜若身边,道:“莲美人,吐出来!赶紧吐出来,那不是补汤,是掺杂了使人不孕的药啊!”
周惜若面色雪白,浑身微微颤抖,咬牙冷声笑道:“我偏偏不吐!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让我喝多少碗的补汤!她们防了我一个周惜若,还能防将来多少个周惜若!”
她说着冷然转入内殿中。林嬷嬷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惜若被恩宠的消息和楚太后赐下“补汤”的消息同时传遍了宫中的各个角落。有的人为她叹息,有的人却是幸灾乐祸。
永寿宫中的花园中,翠色重重,处处春意盎然。楚太后看着新进贡的珍贵花草,凤眸中流露满意的笑意。一旁的皇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道:“母后喜欢伺弄花草,等天气再暖和一点这花园中一定十分美。”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略带深意地道:“满园的花草不但要懂得养,还要懂得修剪。剪除冒出头的,才能百花齐放,却不至于为了争春一枝独秀。”
皇后想起前日的事,低头轻声道:“多谢母后关爱。不然的话臣妾当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莲美人。”
楚太后眯起凤眸,看着眼前翠色浓浓,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莲美人就是一根杂草,有幸入了花园中还妄想争春,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皇后听得楚太后这么说,终于放心笑了,恭维道:“还是母后厉害。”
楚太后看着她娇俏的面色,叹了一口气:“这次哀家出手,皇后也要想想以后怎么防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哀家能帮一次,却不能帮皇后一辈子呢。”
皇后闻言,拖了楚太后的手撒娇道:“看母后说的,母后一定会活得千千岁的!”
楚太后听得她这么说,不由笑了起来。
……
春日的上林苑风景是极好的。一眼望去,花红柳绿,翠色万重。周惜若由林嬷嬷扶了慢慢在湖堤边散散。林嬷嬷见她神色平静,安慰道;“莲美人放心,这事皇上也看在眼里不会放任太后如此妄图插手后宫的。”
周惜若淡淡一笑:“如今皇上想要亲政就必须听从太后的。这事恐怕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没事。林嬷嬷不必再安慰我。”
林嬷嬷看着她眉眼间的神色,眉头皱了皱,郑重问道:“难道莲美人没有想过子嗣的事?”
周惜若顿住脚步,沉默半晌才慢慢道:“想过。但是这时候不是最好的时机。命都保不住了,还如何能想到孩子?”
林嬷嬷一听,看着她寂然窈窕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跟上了前去。远远的,一处精致的楼阁渐渐在翠色掩映中露出一角。不一会,一抹明黄与几位身穿朝服的年轻官员走了出来。
周惜若看见他们走来,款款迎上前去,等得走到龙越离跟前,这才含笑拜下:“婢妾参见皇上。”她似水明眸扫过那些年轻官员,亦是落落大方:“见过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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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流言蜚语
更新时间:2012-7-29 16:11:54 本章字数:3833
年轻的官员未曾见过她,只觉得眼前一位美人面色如美玉,风华万千,一时都看得目不转睛,几乎忘了回礼。
龙越离深眸中一闪,握住她的手,转头对各位道:“今日就这样吧。明日再来此处详谈今日所议。”
几位官员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脸红耳赤地施礼退下。龙越离见他们都走了,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周惜若,曼声道:“朕竟不知朕的莲美人可以颠倒众生。”
周惜若微微一笑,柔声道:“妾身只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若是皇上不喜妾身见了外臣,臣妾就不来了。”
她笑得嫣然,眉眼弯弯,眼神似溪水清澈明亮。龙越离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任何不妥,便握了她的手便向上林苑深处走去崴。
“太后赐药的事朕已听说了。”他忽地道。
周惜若只是沉默。龙越离顿住脚步看着她的脸色,深眸变幻不定,许久才道:“虽然不想说,但是还是得说,恐怕得委屈你一些日子。”
周惜若抬起头来,笑意很淡:“妾身明白。蛊”
她的善解人意却是令龙越离深深皱紧了眉头。他眼中掠过深深的不悦,一把握紧她的手,拽入怀中,看着她的明眸,冷声道:“不许对朕说假话!”
周惜若不提防跌入他的怀中,怔了怔,随即叹了一口气,靠在他的胸前幽幽问道:“那皇上认为妾身要怎么回答皇上呢?”
龙越离看着她素净瓷白的面容,眸色深深渐渐涌起戾气,许久冷笑道:“那个老妖妇,总有一天朕会让她不得好死!”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沉怒,垂下眼帘,遮掩了眼底的清冷笑意。不甘放手大权的太后、年少有为的皇帝,这两人最后谁赢谁输尚不可知,可是将来的你死我活的争斗却已是隐隐可预见了……
周惜若陪了龙越离在上林苑中游玩赏景,又陪他用过了午膳这才慢慢往宫中走去。如今龙越离亲政,招揽了不少年轻有学识的官员在早朝之后在上林苑中品茗畅谈。楚太后以为他纨绔心性不改由着他去了。如今再加上周惜若陪伴左右,畅游上林苑,想必传到了楚太后的耳中,除了“寻欢作乐”四个字,她脑中不会再有别的念头。
周惜若用过午膳,又走了一上午的路只觉得脚上酸痛,命林嬷嬷寻了个清净的亭子,就在里面歇歇脚。前来送她回宫的御前宫女们连忙殷勤奉上清茶和果点,又陪她说话解闷。
周惜若看见她们脸上小心谨慎的笑容,只觉得心中累得慌,笑道:“诸位都是甘露殿中的人,就不必和我客气了,赶紧回去伺候皇上才是。我歇一会便走。”
宫女们见她温和,都笑道:“皇上让奴婢们送莲美人回宫,我们可不敢不从,万一皇上知道了我们偷懒,肯定心疼莲美人。我们岂不是罪过?”
周惜若一笑:“那就跟皇上说我让你们都回去了。回去吧,谁要是不走的,肯定因为借口送我想偷得清闲片刻。”
几位宫女都笑了,有的人笑道:“莲美人果然是甘露殿出来的,一眼就瞧出了我们的小心思。”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她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位宫女急忙朝她使眼色。周惜若只是一笑释然,并不追究。那人被身旁的人捏了一把这才晃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脸上忐忑不安。可过了半天周惜若只是笑靥如常,她们这才放心退下。
林嬷嬷见她们走了,这才皱眉问道:“莲美人可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都听到了。她们不过是新进的宫女却已清楚知道我的出身,由此可见宫中对我流言已经遍地都是。”周惜若脸色不变,淡淡道:“可是我还记得林嬷嬷曾经说过的,在宫中,流言不是止于智者,而是止于强者!”
林嬷嬷听得她记得如此牢,心中甚是觉得安慰,正要说什么。周惜若已眸色转冷,慢慢道:“不能再让背后之人如此肆意污蔑了我。嬷嬷想个办法找出那流言的源头才是。”
林嬷嬷想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周惜若正在殿中随了御前掌茶水的尚宫学烹茶,林嬷嬷进来附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停了手中的茶勺,美眸一动,问道:“当真没有看错?真的是那一个人的宫中人?”
“是的。听清楚也看清楚了。”林嬷嬷道。
周惜若笑了笑,挥了挥手命她退下。茶室中又恢复安静,她看着茶鼎中袅袅上升的雾气,对对面安静的尚宫道:“李尚宫觉得我今日学得如何?”
李尚宫年纪大约四十多岁,五官虽带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十分整洁秀丽,更难得的是她周身淡泊的气度令人无法忘记。她在席上微微躬身含笑道:“莲美人的领悟力很好。不到三日已学得煮茶的七八分了,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八|九分的功夫了。”
她说得十分坦率。周惜若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问道:“李尚宫的意思是我不能完全学到了全部精髓吗?”
李尚宫微微一笑,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道:“煮茶的精髓就在于心,心不静,心不平,这茶道真正的意境莲美人就体会不到。”
周惜若忽地沉默,半晌才道:“不知哪一天才能真正地体会尚宫所说的茶道意境。”
李尚宫收拾好茶具,眼眸温和依旧:“莲美人身在这个世上最不平静的地方,自然很难体会到茶道的真正意境。不过奴婢相信总有一日莲美人会有机会的。”
她说完带了茶具,施了一礼悄然退下。周惜若看着茶室中茶香飘渺,拿起那渐冷的茶,终是泼在了炉火中,化成了袅袅水汽……
宫中向来是各种流言蜚语的集中所在,只是自从周惜若入宫之后,这流言的最中心便只是围绕着她,从她的身世和她离奇的经历,到了重获恩宠之后一举一动都被宫人们议论纷纷,而且每一天都有更新奇的谈资,从不曾缺少。比如最近周惜若特地请了御前掌茶水的李尚宫到菡香殿教习茶道,有人说,她不过是乡下一介村姑居然还为了讨好皇上,特特学了风雅……
流言并不见得有多大的杀伤力,只是天长地久周惜若凄凉的身世又一遍遍地放大在宫中众人眼前。羡慕她的人鄙夷她的出身,厌恶她的人更是孜孜不倦地散播此类的闲话。这最近的村姑学烹茶的笑谈便散播开来。
叶公公不知哪听来的消息,一日忽地拿住了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宫人交给了宫正司。那几个宫人甚至来不及辩解一句便被拖入了宫正司中刑求拷打。胖乎乎的叶公公向来是好脾气的人,就算当了甘露殿内侍总管也不见得他平日责罚了谁。如今如此大动肝火实在令人惊异。而那几个倒霉被抓的宫人,有人探到消息那几个人竟都是锦容华底下的宫人。
只是为何叶公公为何要因为几句谣言不怕得罪了风头正健的锦容华?后来又有隐秘的消息暗暗流传,原来那教导莲美人茶道的女官与叶公公早在十年前就结为对食,两人感情甚笃,十年如一,令人感佩。那女官生长在乡里,自幼贫穷,卖身顶替了别人进宫来,这才有机会研习了所谓风雅的茶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一旦碰触就宁可玉碎也不可瓦全。锦容华再得意不过是三品以下的一个小小宫妃。叶公公可是皇上近身御前内侍总管,连皇后都不敢轻易看低了他。锦容华心中再气愤也只能暗自认了倒霉。
关于周惜若的流言因此事渐渐湮灭,谁也不敢轻易再谈论是是非非。
菡香殿中。周惜若将一杯清茶递给了面前的林嬷嬷,笑道:“林嬷嬷尝尝我煮的茶可好?”
林嬷嬷轻抿了一口,笑了:“不温不火,这茶的火候莲美人已掌握得十分好。”
周惜若用茶勺撇去浮在了水面上的茶沫,这才道:“改日林嬷嬷帮我备一份重礼送给教习我的那位尚宫,就说我十分愧疚,因为我连累了尚宫。”
林嬷嬷笑了笑,应了下来。周惜若看着窗外草木葳蕤,不禁觉得时光飞逝,转眼间,汜水节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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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御园密告
更新时间:2012-7-30 16:33:21 本章字数:3990
三月初春天气渐暖,宫妃们也渐渐出宫走动。御花园中花儿盛开,万物齐发,宫妃们穿着各色轻便的春装犹如花间蝴蝶,令沉寂了整个寒冬的宫中生机勃勃。
汜水节是齐国传统的迎春节日,在三月初春,男女老少出城踏春,在汜水旁成群结伴以水净面净手,祭祀先祖,然后齐聚一起唱歌踏春,直到傍晚方回。到那时齐国皇帝会带着贵族宫眷们一起出游。
这是宫人们一年到头极少能出宫的机会,所以离了汜水节还有半个月宫中就开始准备。周惜若看着菡香殿中两位小宫女日日期盼,积极准备,不禁含笑。
林嬷嬷为她头上簪上一支白玉兰簪,对着铜镜中的周惜若道:“不知今年皇上会不会邀莲美人同行。若是皇上肯邀莲美人随侍圣驾,那就更好了。”
周惜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含笑道:“我早已过了期盼过汜水节的年纪了。倒是若是真的能出宫,小兰和小叶两个小丫头就该高兴了。崴”
林嬷嬷看着她眉间不经意的萧索,心中一叹,却安慰道:“莲美人绮年玉貌,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放眼宫中哪个宫妃还能比莲美人更美更得皇上圣心的?”
周惜若轻抚自己无暇的面容,心中叹了口气。她再美也敌不过岁月催人老,更何况龙越离面上虽宠爱她相信她,但是他的心志宏大,不是她所能揣测与探究的。
如何趁恩宠未老的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她当前最急迫的事蛊。
“走吧。汜水节还未到呢。林嬷嬷不用太操心。”周惜若微微一笑,由小宫女领着走出了菡香殿向御花园中走去。如今龙越离要去散心皆要她随侍左右,俨然她已是隆宠在身。周惜若看了看天色,阳光晴好,不冷不热正是散心的好时候。
她与林嬷嬷一路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看见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上龙越离在与几位朝臣畅谈。其中坐在龙越离开左手边的年轻男子身影熟悉,正是温景安。他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座中的人都屏息凝神只听他。
周惜若悄然上前,走在亭下静静地听。温景安说的是怎么改革朝中选拔官员的弊病之事。井井有条又十分具有可行性。周惜若也听得入神,温景安说完,座中的朝臣都纷纷赞同。
龙越离的声音响起,带了平日不曾多见的肃然:“温学士这几条都十分有道理,回去把这些写成奏章呈上来朕好好再看看。”
温景安连忙应了一声。周惜若见他们商议完了,这才款款上前。龙越离见她来了,不禁一笑:“你竟迟了。该罚!”
周惜若含笑看了一眼一旁的温景安,道:“婢妾在不远处站了一会了,看着皇上什么时候谈完正事好去荷塘赏景。听说今年的新荷都冒出了尖儿。”
温景安看了她一眼,眼中黯然掠过,领着几位朝臣低头告退。周惜若见他走了,不由回头多看了他一眼。肩头不轻不重搭上一双秀洁的手,龙越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老温这个人虽然平日有些呆气,但是治国方面倒是颇有些见地。朕将来真正施政少不了他襄助。”
周惜若回头,掩下心中莫名的思绪,笑道:“温学士是个好人。皇上相信他自是错不了的。”
龙越离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深眸掠过几许沉重:“可是有些事朕想要做还是十分艰难。第一个太后就不会容朕选的朝臣。”
周惜若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知道这些事是自己不该涉足的禁地,安慰道:“皇上总是能找到办法的。皇上今日不是已跨出了一大步了么?”
龙越离一低头对上她明澈的美眸,忽地轻笑:“你信么,是你帮助了朕。”
他说得没头没脑,周惜若也不愿多想,只轻轻靠在他的怀中:“妾身能帮到皇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龙越离看着她明眸皓齿,笑靥倾城楚楚,心中一悸,俯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正在这时,亭下有一道娇俏清脆的声音传来:“臣妾参见皇上——”
龙越离一怔,放开周惜若,微眯了眼不悦地看向在亭边石阶下站着的人。她妆容精致,身上穿一件玫红色绣银丝梨花宫装,美艳非常。正是他冷落了许久的锦容华。
“原来是锦儿。”龙越离脸上恢复慵懒笑容,斜斜靠在亭柱边,带了一丝轻佻:“怎么?想朕了?”
“皇上!——”锦容华见龙越离如此说,俏脸一红,拾阶而上先是傲然看了一眼周惜若,才跪下娇嗔道:“皇上怎么如此打趣臣妾?”
周惜若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于是躬身告退。龙越离眼风掠过,对她道:“去荷塘边等着朕,朕一会就过去寻你。”
周惜若点头,转身出了亭中。龙越离见周惜若翩翩身影消失在花丛掩映深处,这才眯起狭长凤眸,懒洋洋问道:“锦儿今日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锦容华看着龙越离妖魅的深眸,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站起身来几步上前依在龙越离身边,声音娇软,含了幽怨:“皇上如今心里只有莲美人了,连臣妾的宫中都未曾踏入了。臣妾好生伤心。”
龙越离眼中掠过厌色,面上却带着似笑非笑,他轻挑她的下颌,漫不经心道:“原来是这件事?朕去哪个宫中还要锦儿来安排不成?”
锦容华原本只是想要撒娇却没想到龙越离如此说,急忙否认:“臣妾不敢!皇上千万不要这么以为。臣妾今日来见皇上其实是另有其事。”
龙越离淡淡“哦”了一声,才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锦容华面上浮起一丝犹豫,想了想,终是下定决心似地咬牙附耳道:“皇上,臣妾有件事要告诉皇上……”
……
温景安与几位朝臣们在宫门口作别,远远的,一辆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宫门口。温景安与众人皆循声望去。马车装饰精美,令人过目难忘。马车上顶上还饰着一个虎形印章标致的图形,用金漆美玉装饰。
温景安眸色一沉,已转过头对各位朝臣们道:“下官还有些急事,先走一步。”
正在此时,马车停下,一道暗红身影从马车中下来。他身着暗红深衣,外披暗青色外披,腰间束了一条美玉带,面容在红衣映衬下俊美阴柔,周身气度凛然。他扫了一眼四周,定在了那转身离去的温景安身上。
“温学士请留步!”他出声唤道,声音不急不缓,清越如金玉相撞。
温景安转过头,看着向他走来的人,淡淡一拱手道:“原来是安王府中的郡驸马。”
邵云和看着他一身未换下的朝服,微微一笑,低笑:“原来温学士这么忙,天已近了下午温学士还在为皇上出谋划策,处理政事。”
温景安心中微微一突,也笑了笑:“郡驸马说得哪里话。皇上是见这几日天气晴好,所以多留了我与几位同僚在御花园中品茶罢了。”
邵云和闻言,了然“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品茶赏景啊。皇上雅兴不小。”
温景安附和道:“是啊。郡驸马若是感兴趣明日也一起,几位同僚一起畅谈,赏花赏景还是有些趣味的。”
邵云和眼中笑意清淡,看着温景安的面上神色,忽地似笑非笑地道:“听闻皇上从前只喝酒不品茶。这几日皇上与几位朝中臣子频频品茶,实在是令邵某人意外呢。”
温景安看着他漆黑冰冷的双眸,心中的不安越发浓了几分。可是此时否认无疑更令他怀疑。龙越离亲政之后想要培养忠于自己又有才干的年轻官员,想要渐渐打破朝中被安王一手遮天的局面。所以他频频借口游园赏景,品茶品酒,与他们详谈今后如何改革辅政的谏言。
这事掩人耳目悄悄进行,可是如今听得邵云和这么说,分明是对龙越离的动作起了疑心了。
温景安顿了顿,儒雅的面上扯出一抹笑意:“郡驸马说得极是,不但郡驸马觉得意外,温某也觉得皇上转了性子了。也许是因为现在皇上亲政了,所以不会再像从前那么肆意了。”
邵云和闻言,轻笑两声:“原来如此呢。”他说完,转身冷笑地走了。
温景安看着他离开的俊挺身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邵云和此人实在是不简单,看来想要瞒过他,瞒过安王的耳目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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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前因后果
更新时间:2012-7-30 16:33:22 本章字数:3943
周惜若与林嬷嬷在御花园中慢慢地走着,边走边赏玩。林嬷嬷看着她面色如常,禁不住问道:“莲美人不担心锦容华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吗?”
周惜若看着满园含苞待放的点点红,含笑道:“怕什么?她若是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我们也阻止不了,若是借故邀宠更是无可奈何。总之只能见招拆招,还有相信皇上不是容易被愚弄的人。”
林嬷嬷一听,眼中皆是满意笑意:“莲美人果然与其余宫妃不同。纵观全局,不计较一时得失。”
周惜若一笑:“我哪有嬷嬷说得那么好。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如锦容华这样的人以后还会很多,一点点小事就草木皆兵,岂不是累死?”
林嬷嬷亦是笑了。两人来到荷塘边,荷花冒出点点尖,碧水盈盈,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有宫女早就在荷塘边的石凳上铺上垫子,奉上茶水。周惜若便静静等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越离还没来崴。
林嬷嬷怕她等得不耐烦,安慰道:“可能皇上被别的事拖住了。”
周惜若正要说没关系,忽地看见远远有一队宫人簇拥着一位美人逶迤而来。等他们走到近前,周惜若这才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谁。
她心中失笑,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于是起身相迎,施了一礼道:“原来是世子妃。孤”
前来同为赏景的不是别人正是已身怀有孕的越卿卿。越卿卿今日穿一件淡霞色曳地长裙,腰间合欢带系得高高的,很好遮掩了已微凸的小腹,上身穿一件半透明的鲛绡纱外披,显得她美人削肩,十分楚楚动人。
她看了周惜若一眼,眼中含了恰倒好处的惊讶:“莲美人原来在这里。许久不见,莲美人越发令人刮目相看了。”
周惜若柔柔一笑:“世子妃谬赞了。”
越卿卿环视了四周一眼,看到那石凳上的茶盏,美眸一抬,含笑问道:“莲美人在等谁么?”
“婢妾在等皇上。”周惜若回答。
越卿卿一笑,坐在他的位置上,轻捻了那一杯茶盏慢条斯理的笑道:“春日晴好,自然是要有美人同行才是极好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风流多情。”
周惜若看着她纤纤玉指随意摆弄那石桌上摆设,不一会已是另一副样子。茶盏不在正前方,而在右手一侧,面前放的不是蜜饯而是把一盘莲子甜糕放在了前面。
越卿卿弄完,站起身来对周惜若笑道:“不打扰莲美人等皇上了。”她说着转身走了。
周惜若看着她离开,秀眉深深皱起。林嬷嬷上前看着越卿卿的背影,眉头皱起:“这位世子妃有点怪。看起来不是很简单。”
周惜若问道:“她是什么出身?好像在宫中地位十分超然。”她很早就对这个问题十分疑惑,但是还未有机会问过。
林嬷嬷回答道:“莲美人可能不知道。这位世子妃是已故的人称青狼将军的越将军的孤女。越将军十年前在与秦国的一场战役中力战战死沙场,越夫人知道这噩耗,悲痛欲绝,不到几个月就追随越将军而去,只留下越卿卿一人。太后怜惜她年少失了双亲,所以就把她收为养女,养在身边。”
原来还有这样的典故,年少的感情是最刻骨铭心的。周惜若感叹着,心中也掠过一丝黯然。她也曾这样爱过。只是没想到龙越离也这么经历过,难怪那时相亲宫宴上龙越离这么痛这么恨。
“后来呢?”周惜若又问道。
林嬷嬷叹道:“后来还能怎么样,越卿卿长大,越发美貌。不要说皇上,当时许多世家子弟都对她动了心。可是后来越卿卿听从了太后的之命,嫁给了安王世子南宫庆。皇上当时年轻,一气之下潜入永寿宫,拉着越卿卿要一起逃出宫外。可是不知怎么的事发,太后得知,皇上拉着越卿卿在半路上被截回。太后震怒,将皇上重重打了三十大板,然后丢入太庙两天两夜。然后又怕夜长梦多,在皇上受惩戒的时候将越卿卿与安王世子南宫庆的婚事办了。生米煮成了熟饭。皇上出来一切已成了定局。”
“皇上颓废了好一阵子,醉生梦死的。太后怕皇上想不开,最后毁了自己的龙体,于是一纸圣旨让南宫庆带着世子妃去边关珲州守边了。”
林嬷嬷说完,周惜若陡然沉默下来。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一段曲折,她今日才知道。棒打鸳鸯,各自纷飞。她能想象龙越离毅然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的心情,只是为何半路会被截回?是太后太过厉害,还是这一场未成功的私奔本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一切都未可知了。
远远的,龙越离领着宫人大步走来,他面上挂着笑意,眉眼深深:“这次倒是朕迟了。”
周惜若迎上前,笑道:“皇上来了就好。”
龙越离走入亭中,目光不经意扫上石桌,忽地脸色一沉,冷声问道:“方才谁来过了?”
周惜若看着他冰冷的眼眸,心中一突,道:“方才是世子妃来过。”
龙越离定定看着那桌上的茶盏果点,冷笑几声,猛的一拂袖狠狠扫将所有的东西扫落。周惜若只听得“哗啦”一声,所有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一地狼藉。所有的人都吓得一动不动,周惜若急忙跪下,地上有瓷片碎片此时都顾不得了。
“以后朕的东西不要她来碰!”他怒道,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周惜若,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惜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一会才被林嬷嬷扶起。宫女们战战兢兢地打扫一地碎片。周惜若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林嬷嬷冷冷道:“嬷嬷这下知道了吧,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美人再多,哪如一个越卿卿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林嬷嬷深深叹了一口气。
汜水节一日日到了,就当周惜若以为自己不能随御驾出行的时候,龙越离一纸圣旨命她随行。菡香殿两位宫女惊喜莫名。林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没有迁怒到了莲美人身上。”
宫中行事一定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莫名其妙失宠的宫妃比比皆是,龙越离若是因此事责怪了周惜若只能自认了倒霉。
周惜若听了林嬷嬷说的,并没有真正展颜,而是深深的皱起了秀眉。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告诉她,以后她真正的敌人不是别人,就是这不显山露水,却仿佛无处不在的越卿卿。
……
汜水节到了,早早的周惜若就起了身,由宫女帮忙梳洗打扮。她今日穿了一件烟水绿长裙,用白玉佩压着裙裾。头梳了流云髻,额前不簪发簪,只簪了点点细细珍珠,十分雅致。雪白领口上戴了一条青玉项链。周身上下,天然去雕饰,美得自然。
林嬷嬷赞道:“莲美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恰到好处的美。皇上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周惜若一笑:“希望是吧。”
她说着出了殿门,上了准备好的马车缓缓出了宫门等候御驾。
天渐渐亮了,御驾出行,浩浩荡荡,周惜若的马车也跟在队伍中慢慢地向京郊而去。满城的百姓纷纷出来观看这盛大的队伍,议论纷纷。到了快正午终于到了汜水边上。宫人们早就搭起了凉棚,奉上瓜果。皇族宗亲们纷纷下了马车,有说有笑地踏青赏景。是世家子弟们拿了弓箭三五一招呼,就骑马前去深山狩猎玩乐,一派欢腾的样子。
周惜若下了马车,由林嬷嬷扶着向汜水边上走去。汜水汤汤,一派水天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正在这时,叶公公笑眯眯地走来,躬身道:“莲美人,皇上让奴婢前来传口谕,请莲美人前去陪侍。”
周惜若点头,顿了顿又问道:“皇上身边还有谁?”
叶公公笑道:“皇后也在,几位宫妃也在,不过若是少了莲美人恐怕皇上会失望。”
周惜若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过去。
御驾的凉棚中花团锦簇,龙越离与皇后端坐在其中。左右皆是笑语嫣然的宫妃。其中又以锦容华最是耀眼。她身着一件大红骑装,骑装上绣了各色美丽的芍药。她身材娇小玲珑,穿上骑装娇俏曼妙,头发梳成高髻,利落干净,倒有了几分平日没有了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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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林中刺客(一)
更新时间:2012-7-30 19:47:31 本章字数:3710
她正与一旁的虞婕妤说话,见到周惜若前来,美眸中含了冷冷的敌意打量了她周身上下,这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龙越离见她来了,不等她施礼便道:“过来与朕一起坐。”话音刚落,一旁的皇后脸微微一沉。
周惜若连忙道:“婢妾不敢,还是坐在下首相陪。”
虞婕妤笑道:“莲美人若是不介意就坐在我身边吧。”
周惜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婢妾位份低,还是坐在末座吧。”她说着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崴。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龙越离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惜若一眼,便若无其事地与内务府的都监总管畅聊今年的汜水节安排了什么好玩的。周惜若听了一会,无非是骑马游览,还有几种小把戏而已。
龙越离越听越是兴趣索然。他转头看底下的宫妃,目光掠过那眸光殷殷的锦容华,落在了在末座安静的周惜若,忽地道:“朕就随便去走走,由莲美人陪着朕就行了。皇后随意。”
他说着拉起周惜若大步走出了凉棚。他的手劲很大,周惜若被他拉得踉跄而行,龙越离等离开了凉棚众人的视线,这才停下脚步,看着周惜若。这还是他自那一日愤然离开后第一次与她单独相处疽。
“今日朕叫你上来座,你为什么不肯?”他忽地问,凤眸一眯:“还在生朕的气?”
周惜若失笑,摇头道:“妾身不敢。只是坐上去恐怕有人会说妾身不守宫规。”
龙越离见她面上淡笑如菊,不由握了她的手在手中把玩,嗤笑道:“哪有这么多的规矩。不过你小心一点也是对的。”他说罢,招来宫人耳语几句。
不一会,宫人牵来一匹高头大马,那马儿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质,四肢修长,样子神骏。是个难得一见的好马。龙越离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来:“来吧,朕带你出去走一走。你是第一次出宫吧?”
周惜若正想说自己不是那等天天在宫中的人,可是看着他殷殷的眼神却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暗自咬了咬牙握了他的手上了马。龙越离将她安坐在身前,一手抱紧她,在她耳边低低笑道:“怎么?没骑过马?”
周惜若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竭力隐藏的笨拙还是被他看了出来,想着初次尝试的骑马的不安越发浓了几分。龙越离一拉缰绳,哈哈一笑:“那你倒是有胆量。”
周惜若见马儿不耐烦动了动,脸色一白,却还是强自镇定道:“那是妾身相信皇上。”
龙越离一笑,狠狠一抽身下的马儿向前飞奔了出去。周惜若惊叫一声,只能紧紧抓住前面的缰绳让自己不至于滚落马鞍。两人一骑,带着十几骑御前侍卫迅捷地离开了营地。身后,锦容华追了出来,气得眼中滚落泪珠,咬牙恨恨道:“好你个周惜若!”
“看来锦容华的一番心思都付之东流了。”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锦容华闻声转过头去,恨恨看着缓步走出凉棚的虞婕妤。
“虞婕妤你说什么妾身听不懂。”她冷笑两声。
虞婕妤一笑:“怎么会听不懂呢?锦容华今日不就是为了和皇上一起骑马郊游么。如今这风头却被毫无准备的莲美人抢去了。看来皇上的心中还是只有莲美人一个人。旁人再怎么费尽心思都比不上她了。”
锦容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扭头冷声道:“走着瞧!我倒要看看那周惜若还能得意多久!”
她说着愤愤地离开了。虞婕妤看着她的身影,唇边溢出了丝丝的讥讽。
……
风呼呼吹来,周惜若在马背上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龙越离的手臂就紧紧箍在她的腰间,令她心中从不安中渐渐安稳。两旁的树木飞驰倒退离开。过了不知许久,龙越离一勒身下的马儿,在她耳边笑道:“到了。”
周惜若睁开眼,也忍不住惊叹一声,只见面前溪水清澈,溪边野花处处盛开,嫩绿的草儿凄凄,一眼望去山丘连绵,犹如铺上了一层锦毯。
“好看么?”龙越离将她抱下马儿,神色轻松惬意。周惜若点了点头,欣喜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出游。远离了宫中纷乱的浮杂的人和事,一切都变得更加可爱。
她看着溪水清澈见底,忍不住上前掬了一捧水,水冰凉沁骨,她忍不住叫了一声。龙越离看着她眼底的清澈,深眸中也忍不住涌起笑意。
他蹲坐在她身边,掬水洗面,呼出一口气神情惬意:“来这里舒服多了。那些人朕看了都讨厌。”
周惜若嫣然一笑:“那这么说妾身是皇上不讨厌的人?”
龙越离随手摘下一朵野花,含在口中,席地躺在草上,微眯着眼睛看着湛蓝的天际,半晌才道:“你起码不会像他们一样。”
周惜若心中一暖,只默默看着那溪水潺潺。四周静谧,她心底忽地生出一个念头:但愿这一刻宁静永远也过不完。两人一时静默下来。随后跟来的侍卫们在远处停马驻足,不敢近前打扰。天上流云悠悠,一切美得如梦似幻。
龙越离看着她在一旁枯坐,忽地薄唇一勾,一伸手将她猛的拉了下来。周惜若不提防被他拉得跌入了他的怀中。他身上的龙涎香与草地的青草气息猛的一起扑入她的鼻间。她惊呼一声,对上了他戏谑的深眸中。
“知道汜水节是什么意思么?”他搂着她的腰,忽地在她耳边问道。
周惜若一怔,脸顿时通红。
“其实汜水节在齐国开始时是年轻男女在春游踏春时候在汜水边游玩,见到心仪的人,便上前邀请一起泼汜水,祈求一年除晦纳福。若是那位女子同意,便会给男方信物,汜水节后,男方便可以拿着信物上前求亲。”他故意在她耳边说道。
周惜若看着他眼底的灼热,脸上越发红了。她低声道:“这个妾身知道。”
龙越离见她清丽的面上通红,起了逗弄的心思,薄唇轻触她的耳边,低声道:“其实汜水节就是男欢女爱的节日。他说着吻上了她的唇,将她翻身压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周惜若只觉得自己被他禁锢在了他的臂弯中动弹不得。他狭长的深眸中皆是点点灼热的光亮,令她无处躲避。
周惜若急道:“皇上,还有外人!”
龙越离轻笑,把玩她柔软的发,慵懒一笑:“他们不会如此不识趣的!”
他说着低下头轻佻地吻上她的唇,目光晶亮:“若儿,你怎么会让朕爱不释手?一定是你给朕身上下了蛊。”
他声音渐低,余下的话都堵在了她的菱唇中。周惜若被他的目光所蛊惑,不由自主回应他的深吻。唇舌交缠,他的口中有好闻男子气息,舌尖掠过她的唇瓣,小心地将她的唇轻轻吸允,等到她唇色鲜红如樱桃,这才满意地与她的丁香软舌追逐纠缠。
他吻得很深,仿佛要将她的所有气息都吞入口中。鼻息相接,两人亲密无间,越发撩起心中绮念重重。天光在眼前飞舞,鸟鸣清脆而过,一切那么美。男欢女爱,在这个初春时节那么自然而然。
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体内的灼热透过薄薄的春衫传递到了她的身上。他的吻向下,吻上她敏感的耳垂。周惜若不禁嘤咛一声,侧头躲避。他不放开她,轻笑着吻上她的脖颈,引得她娇喘吁吁。
周惜若被他吻得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他,笑着跑了。龙越离薄唇一勾,足尖一点追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住。两人就在草地上追逐起来。远远的侍卫们看到,都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去。
两人笑着追着,仿佛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不知不觉向着远处的小树林而去。正在这时林中一声怪啸,一道寒光飞快向着周惜而去。龙越离心中一紧,大喝一声:“若儿!有刺客!”
周惜若在前面只觉得劲风扑面,她还未得及反应,人已被龙越离扑倒在了地上。那方才的寒光竟是一根飞镖。龙越离很快把她拖起,向着来路跑去。
周惜若被他拖得踉踉跄跄,身后风声忽动,几条黑影向他们两人扑来。周惜若惊慌一回头,见刺客杀气腾腾而来禁不住尖叫一声。
第九十五章 林中刺客(二)
更新时间:2012-7-31 14:13:25 本章字数:3735
远远的御前侍卫们听到惊呼声急忙上马飞驰而去。可是才跑了几步,那些马儿纷纷倒地悲鸣。侍卫们被甩得跌在了地上,痛呼不已。
龙越离心底一凉,定睛一看,原来那草丛中被人暗中下了绊马索!他深眸中戾气掠过,拔出腰间的长剑反过身冲入刺客中。周惜若见他迎敌,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龙越离长剑如虹,顷刻间就逼得那些刺客纷纷退后。
原来这些人身手并不强。他心中稍定,转头对周惜若喊道:“你快上马!叫他们护你回营!”
周惜若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心砰砰跳得仿佛要跃出心腔,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对他喊道:“皇上,快点回来!”
龙越离一声不吭,长剑变幻万千在天光下如绚丽的银花,令人目不暇给。不到几招就听得刺客有人痛哼一声伤了胳膊。周惜若见他们不敌龙越离,心中稍定,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拖累了他,连忙向后跑去。赶来的御前侍卫纷纷上前助阵。她吃力爬上侍卫匆匆塞给她的坐骑,御前侍卫分出一骑护送着她向营地而去犴。
周惜若看着草地上一团混战,心中一股不安渐渐升腾。身下的马儿开始小跑起来,她只能看着龙越离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不见……
周惜若顺着来路由一骑御前侍卫护送,她不懂骑马只能伏在马鞍上牢抓住。侍卫也不敢催促,在前面引着她的马儿慢跑。周惜若心急如焚,对侍卫道:“别管我了,赶紧回营地去派人前来救驾吧!”
侍卫犹豫了一会,断然道:“娘娘不要再说了,皇上有圣旨要娘娘先平安回营地。”他话音刚落,忽地捂住胸口,脸色痛苦地扭曲,缓缓地倒在了马鞍上。一旁的周惜若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他背后突起的寒剑这才惊叫一声。她大惊之下,手一松顿时重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战。
幸好马儿跑得不快,她跌得滚出了一丈远,正要挣扎站起身,一道黑影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猛的抬头,只见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犀利的双眸。
糟了!难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她呆呆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心仿佛跌入了无底的深渊中。那人冷冷走来,拔出插在那已死侍卫背上的剑柄,朝她走来。周惜若瞪大美眸,惊恐已深深攫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那人露出面巾外的那双眼阴沉仿佛能遮盖了她头顶所有的光亮。周惜若终于尖叫出声,那人手中剑高高举起。她肩头剧痛,眼前一黑,人昏了过去……
周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部黑透,她被蒙住眼睛,口中棉布塞得紧紧的,四肢更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胸口憋闷非常,而双目不能看物更是令心中恐惧异常。
她试着摸索着四周,触手处皆是光滑的墙壁。看来那刺客并没有杀她而是将她捆住囚禁了起来。她心中稍定,可是接下来却令她开始发愁。这里到底是哪里?那个刺客到底想要将她怎么样?还有龙越离到底怎么样了……心底的不安令她开始挣扎,忽地外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她惊恐地向后缩去。“哐当”一声,门打开,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
“主上,明日就能将她运出城外。”有个声音说道。
周惜若浑身一颤,不由凝神静听,听得出来有两个人走进了这房间,其中有一个还是这伙人中地位极高的人。他到底是谁?!周惜若口不能言,只能竭力辨认声音。
那被称为“主上”的人并未说话,只是沉默地走近。周惜若听着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靠近,心猛的高高提起。有人在她面前蹲下,在极其安静的房中,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忽地,她口中的棉布被扯下,她惊叫一声飞快向后缩去紧紧靠在了墙壁边上。
“你到底是谁?!”她颤抖地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捉我?!”
没有人回答她,眼前只有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在眼前。这种感觉太过恐怖。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自己究竟要面对什么样的恶人,周惜若要不是咬牙坚持,恐怕这个时候早就崩溃哭泣。
房门又关上。紧接着有一双手制住她的双手。他缓缓摸上她的脸颊,在她被蒙住眼睛的黑布上踌躇,似在思考是不是把她的眼罩除下。周惜若浑身簌簌发抖,他靠得这么近,近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那只手修长而冰凉,她在急促呼吸中忽地闻到了一股幽幽的气息。
她大大惊喘一声:“你……你……是你!你是邵云和!”
抚在她眼上的手顿了顿,四周的空气仿佛在一刹那凝结。周惜若额上的冷汗涔涔渗出,忽地,她眼前一痛,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猛的被揭下。
她终于看见了站在在自眼前的邵云和。
房中烛火昏暗,他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中,只露出一半的侧面,烛光映在他乌沉沉的眼眸,冷得令她心惊。他一身玄黑劲装,笔挺干练,俊美的面上神色阴冷。
“周惜若,你很聪明。”邵云和缓缓开口,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看起来格外诡异。
周惜若重重吐出一口气,靠紧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离他远远的。她终于明白白天遭遇刺客的不安在哪里了。那一场毫无预兆的刺杀,那一声突然的怪叫警示!这一场刺杀不是为了杀龙越离,是为了调虎离山将她劫走!从此是生是死,她都能远远地离开宫中,带着她所知的惊天秘密永远地消失!
“为什么?”她吐出这一句,心已如死灰。眼前再也没有生路可以走了。她以为邵云和会暂时放过她,可是如今想来她太过天真了,邵云和根本从没有放弃。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得离开龙越离,离开齐国!”邵云和冷冷地道,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可怕。他仿佛是黑暗中寻机出没的魔,只等着人们心神松懈的那一刻致人死地。
“离开?”周惜若忽地笑了起来,一双美眸定在了他的面上问道:“你只会让我离开而不是杀了我?”
邵云和盯着她,冷冷道:“我说过,我改变主意不会杀你。”
周惜若心中冷笑,是啊,他不会杀了她,就因为她是阿宝的娘!可是如果他早存了这一点点的旧日情分,他和她怎么会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她心中思绪混乱,下颌微凉,他已抬起她的脸,俊美的面上毫无表情:“你既然知道这事是我做的也无所谓瞒着你了,你跟我走!”
他说着一把将她拉起,拖着离开了这个阴森的房间。周惜若身不由己只能由他拉着走。这地方古怪得很,仿佛是建在了地下,七绕八拐,终于在走上一段台阶的时候,周惜若闻到了久违的清新空气。邵云和脚步不停,把她带入了一间样子普通的卧房,把房门关上。房中床椅子皆有。还有一盆清水。周惜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怔怔看着这一室的干净。
邵云和拿了一套衣服丢给她,冷冷道:“自己梳洗换上,明日要出城!”
周惜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将我送到哪里?”
邵云和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只坐在了外面的椅上闭目养神,一动不动,像是要在这房中亲自看守着她。周惜若咬了咬牙,拿了衣服转入屏风后换洗起来。
房中烛火摇曳,屏风之后身影窈窕,似连空气都带着女人的香。邵云和悄然转头,久久看着那一抹隐约的身影,眼底掠过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莫名情愫。
周惜若穿戴好走了出来,一身普通的月白色麻布衣裙,褪去绫罗绸缎她似乎又是曾经那最普通最温婉的妻子,从不曾离开。周惜若抚着衣裙上的褶皱远远地坐在了椅上。
邵云和淡淡收回目光,道:“今夜休息一晚,明日离开这里。”
周惜若忍不住要问要去哪里,可是转念一想他根本不会告诉自己,只能暗自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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