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〇 此彼戎机(三)
六六〇 此彼戎机(三) (第3/3页)
…见微却也没好起来。若真好起来了,你方才把脉,便也看不出这么凶险的了。”知著叹气,“虽然有药,每日还是过得提心吊胆。君黎大人想必……想必认识几位太医院的大夫,如果回了京城,能否请他们……也看看见微?”
夏君黎笑了一声:“太医院也就那样。你要是定想,我让人问问看。”
知著连连点头称谢,便再与他说了不少。原来那行脚郎中留下的方子一共有五道,什么样的情况该用哪一道方子都有具说,只不过最初几年,见微家中并未信任这郎中的话,便也没有试过,直到有一年她情形不妙,她父亲找了好几个名医用药都不见效,情急之中,思久找出几年前这郎中的方子,说服了家里权且一试,才把见微的命救下来了。从那以后她才开始用这五个方子,为叫着方便,就以‘金’‘木’‘水’‘火’‘土’命名,每日一服,竟一直安然活到今日,若不是偶尔还是会发作昏倒,有时实在都要叫人错觉——她就是个无病无灾的普通人。
那发作昏倒时救急的丹丸倒并不是行脚郎中的方子。这类丹丸药铺都有,见效亦快,服下立时便血行加速,能刺激得人醒转,只是不能常服。见微病情稳定的那些年里,一年也发作不到一回,但有一年大雪封路,虽然家里早有所备,还是有一味药用完了,药汤不得不断了两日,她自是发了病,虽然用丹丸暂时救醒,但重病在床整整两个月,直到开春才缓过来。两个月中,思久每日给她服用五方之中应对最凶险景况的“火”方。要知道那行脚郎中说,“火”方连用决计不能超过八十一日,要是开春再迟些,实不知要如何。也便是这样的时候,几个人才真切地意识到——见微仍然是个病人,一丝差错都经不得。也是因此,这回出门几人都是慎之又慎——常人恐怕都想象不出,她这么个人要出远门,须得下多大的决心,作多少准备——而这些,便只能思久来担负了。
由是几人南下比他们所说的护卫后人“积勇”晚了大半月,以求准备万全,行途中配补药材、煎煮药汤,都是思久亲为操心。即便如此,见微这两三月间仍是发作了三回,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来赶路,没好好休息,或者是到了江南,水土不服——最坏的可能,是那药吃得太久,渐渐没那么有用了。可惜已经过了二十年,那个行脚郎中自然无处去寻。
见微与思久兄妹二人自小是如何要好自不必提。夏君黎此前说的其实没错——“见微”这个称号,原本确应交由更年长的思久来继承才合常理,只不过还没及等到那一天,见微已然发病垂危,他便对家里说,将称号给这妹妹,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活着;人人都以为见微那次根本活不成,这么一点孩童的发愿,自然没人有理由不允。后来见微死里逃生,人人都想着她也只是再多活两三年,连她自己也是这般想,等她死了,称号自然还是思久的,也就不必让来让去的了。却谁也没料到,一晃就过去了十六年,见微都已经快要二十五岁,她有时不免要说,早知道活得这么久,当初就不要这个称号也就好了。思久已然早就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号——或许是觉得他有了名号,见微才能没那么内疚。其中“久”这个字,原是他期待着自己这个新的名号能用得久一点,如此便意味着见微也活得久了一点。
“我是挺想活得久一点的。”见微听知著说到此时,才终于接了句话,“虽然我从小就已经准备好要死,可都到了现在了,我若是死了,思久要伤心死,大家都得伤心,我还是尽量活着的好——什么名号,倒是其次的东西了,不用担心,我可不会因为活得太久内疚。只是——”
她还没来得及说只是什么,对面骆洲先走出了药铺,抬头见了几人,过来往夏君黎耳边低语了几句。夏君黎也向他低语了几句,骆洲应声又走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