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箍心小铺与恸哭之人

    正文 第一章 箍心小铺与恸哭之人 (第3/3页)

艺教给我之后,平时那些杂活小件儿就开始由我一人承担,师父看我能应付就舒舒服服躺进太师椅里,这会子居然嘲笑我学不会?等着吧,等我把你所有本事都学到手,我就把你赶到门槛上揽活儿,自个儿坐在太师椅上。

    我心里做好了计较,正想跟师父吵上一架,师父丢过来一个眼神:“我要干活,赶紧倒茶端水打下手。”

    我心领神会,立马动身准备家伙事去了。

    这点儿分寸我还是有的:爷俩吵架,晾着客人算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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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给客人箍心的过程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血腥:

    我本以为师父会以仙家手法把他开膛破肚,用鎏金镀银的宝钉和龙骨凤翅熬成的胶水把他碎掉的心一片一片儿粘起来——毕竟是师父口中引以为豪的活计,我总不好在用料上给他丢了排面。然后用厚实的麻袋包裹他重伤的身体,最后再埋进城外荒山的某个人迹罕至的树林底下养伤。

    前半段是补碗常用的手法,后半段是江湖好汉讨生活的营生。

    没办法,我虽然只是一个寒酸店铺打杂的小学徒,但我打小时候起就有一颗杀人放火一夜暴富的心。

    师父给人箍心时用的手法要柔和的多 ,跟以往教我箍碗时完全不同:他给了我一把大钱,打发我去隔壁街上打上两斤烧酒。

    当然,酒钱是要记在客人账上的。

    我出门之前,师父拉着那个年轻人的手安慰:“哭吧哭吧,啊,哭完了再好好说话。”

    真叫人欣慰,我那不争气的师父居然也能像别人家掌柜一样有个靠谱大人样儿了。

    师父看我要走,抬头叮嘱:“买完酒先去后院看看咱们家的水井盖严实没,可别漏进了雨”

    我嘴上嗯嗯应付,师父藏在话里的心思我都懂——买完酒别急着端上桌来,先去后院水缸里兑上一斤水再说。

    我早已轻车熟路。

    这里头门道可多:你想啊,一个难过到跪倒在街上的人,肚子里肯定只顾着伤心了,哪里还尝的出来酒水的优劣滋味儿?这个时候,哪怕是把神仙饭桌上的琼浆玉液拿过来,喝在他嘴里,估计也只能尝到苦涩。

    这一点上我是很佩服师父的,花客人的钱给客买酒喝,还要掺上一斤水,这么无耻的事情即使是一般的江湖好汉都干不出来,必须得是恶贯满盈的魔教中人来做才合情合理。

    我离了小铺子,将身来到酒肆前,打了一斤半的烧酒,又回到后院兑了一斤半的水,晃晃酒瓶感觉满满当当,便放心给师父送去了。

    读书人有个词说的好,叫上行下效。既然师父您这么无耻就别怪徒弟我跟着学了,就算知道了我克扣了五文大钱的酒钱,您还能说出来不成?咱爷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用的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师父接过了酒,往桌上一摆,豪气干云:“喝,喝完了酒好说事。”

    年轻人虽然仍然在哭哭啼啼,但比起在门外那会儿已经好了许多,他伸直了脖子一大口酒灌下去,呛的自己涕泪横流。

    我趴在桌边,静静看着他俩如何掰扯。

    师父坐在年轻人旁边,比那年轻人高了半个头。这并不是因为师父长得高,而是因为他往凳子底下垫了两块儿砖头。这里头也有门道:最起码在年轻人眼里,高大的师父可靠了许多。

    师父等他顺过气,开口问到:“你媳妇死了?”

    年轻人顿时又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