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北走
第三十六章 北走 (第3/3页)
那老嬷嬷坏笑着淬了她一口,假意笑骂道:
“你们这些小蹄子,才多大,就问起新房之内的事情来了?一天正经的不学,看来是要配个小厮把你嫁出去!”
“哎呀嬷嬷!你最好了,就讲一讲嘛!”
“咳!你们年纪还小,太早懂得这些什捞子,便要日日心绪不宁,也可怜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没个娘亲在身边,自然没有得教导,到时候你若是寻了如意郎君,我再说与你听也不迟。”
那丫头见心愿落空,只噘嘴道:“嬷嬷小气。”
“臭丫头,你懂什么?这样的事情,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才好,若是郎有情妾无意,抑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也算不得。”
声音渐渐远去,园内又是空寂一片。
随着“吱呀”一声,门插唆响,房中响起了人的脚步声,殷墨的脚步极轻,仿佛悠闲踱步的模样。
远远地,秦姝儿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心头陡然万分慌张!
她将双手交在腰肢前,坐得笔直端正,看似盈盈动人,石榴色绫罗水袖下,莹白的皓腕露出了一半。
醉意来潮,殷墨的双颊绯红,朝着那喜床走近了些,愣愣盯着新娘,怔忡半晌后,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去,伸手拿起案桌上的玉如意,缓缓地挑起了眼前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姝儿……”
“嗯?”
“王爷……”
新娘子朱颜玉色,螓首蛾眉,欲说还休,在龙凤台烛光跳曳的映照下,比平时更加的娇媚。
殷墨呆呆呆地看着面前人,迟迟未动。
秦姝儿抿嘴一笑,亲自站起身来,取过一只金镶玉的龙凤双耳合体樽杯,持壶斟酒,捧到了殷墨的面前,将其中一头递过去,娇怯地柔声道:
“请王爷共饮合卺。”
他接过酒,抬起手来,扬头一饮而尽。
饮过此酒,秦姝儿盈盈下拜,目光灿然。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王爷,此作《长命女》,臣妾此刻之心,当如词主无虞。”
“唔。”
殷墨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亦郑重道:
“姝儿的心意,殷墨明了,我三生有幸,才得机会消受如此等佳人!”
说着,他轻轻抬起她的脸颊,滚烫的唇瓣便吻了上去……
床上的金钩撞击在柱架上,叮当作响,案上的龙凤红烛泣泪汪汪,窗外的月光清辉皎洁。
南安王府内,海棠花枝上的‘’字、青玉灯的颜色晕红,四处朦朦胧胧,呈现出一片的热闹繁华景象。
第三日清晨。
秦姝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她方才做了一个噩梦,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往鸳鸯枕中探去,却空空如也!兀自心惊,顾不上自身的不适,翻身坐起来,将枕芯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来人!”
外头进来个丫鬟,脆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王爷呢?”
“回夫人的话,王爷一大早便出了门,临走前叫夫人好生安歇,不能吵闹夫人睡觉。”
“几时出的门?”
“约莫卯时初,奴婢正要起床收拾园子,恰好撞见小六子备马出门,见奴婢是夫人房里的丫头,便嘱咐了这两句。”
“备马?你说王爷是骑了马走的?”
“正是。”
秦姝儿的心里更家加一紧,也不顾此刻香肩外露,衣衫不整,愣着眼珠子,直直地便要下榻去。
“快!备轿!”
因为太过急迫,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不料那丫鬟却一股脑儿地跪下,急急道:“夫人饶恕,王爷临走前,特地吩咐奴婢好生照顾,不得让夫人出府劳累!”
“备轿……”
她简单拾掇好衣裳,趔趄扑着便要出门。
见主子执拗,众人纷纷劝阻,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这是王爷的命令,即便是夫人,也不可违逆……”
秦姝儿看向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浅红色装束,只有中人之姿,随即便将眼神转过去,不再留意。
傍晚时分,下起了一场大雨。
噼里啪啦的,刚开始还只是豆大的雨点,没一会儿便成了瓢泼大雨,淅淅沥沥,哗哗啦啦,冲刷着大地上所有的躁动与炎热,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尘土的气息。
秦姝儿瘫坐在浴桶内。
液体的温度逐渐浸漫全身,只露出一张清水芙蓉面、一字白皙的香肩,花瓣的香气袭上鼻头,掩盖了空气中原本的泥土气息。
她盯着窗棂外的大雨发呆,一动也不动。
“她既选择远走,你又何必追?”
“我原是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让我伤心?王爷……我这番情意难道还不及她么?……”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猛然全身没入水中,激起水面的一阵荡漾。
那颗水下的心,好痛……
屋外大雨不止,伴随着晚间轰隆隆的雷声,秦姝儿褪去衣衫,浑身颤抖着、将自己裹在了鸳鸯红被内,戌亥时分醒一次,丑时再醒一回……
如此这般,至破晓,整夜断断续续,噩梦不断,十分难眠。
等她惊醒时,枕边依旧空空如也。
一颗心,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大迎红枕上,一颗……两颗……最终将迎枕的左右两端,全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