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疑窦

    第四十章 疑窦 (第3/3页)

  “你不要害怕,快回去歇息吧。”

    翠儿感激道:“多谢姑姑,翠儿知道了。”

    说完,她便转过身,往宫门口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那姑姑亦提了宫灯,往东边的宫道上去了。

    翠儿回到了屋内,淡淡卡瞟了一眼那床榻,心中十分厌恶,便裹了被子,依旧去墙角睡下了。

    饶是她万分警惕,这一觉却睡得实在沉。

    睡梦之中,她感到背部被人踹了一脚,上官氏熟悉的声音,在屋中隐隐传来。

    次日清晨。

    “啊……”

    离合宫内,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

    众人闻声而至,推开房门时,见一个裹着翠绿被衾的丫头,不断地瑟缩在墙角处,而屋内的正中间,她的主子上官氏,已经悬梁自尽!

    两个推门的小宫女,都被吓得目瞪口呆,还是后方的小太监机敏,连连道:

    “哎哟不得了了……快去禀告给主子!”

    “是……是……”

    没一会儿,太后便得了消息,命瑛琰亲自前往离合宫。

    “贱婢翠儿,嫉妒丛生,胆大妄为,戕害宫嫔,着乱棍打死,以清宫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翠儿早已吓傻了。直到侍卫上前来拖人时,她才猛然惊醒过来,扯着嗓子,厉声大叫道:

    “宋太妃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但很快,那声音便再也听不见。

    凤栖阁内。

    皇后身着玄色朝霞凤凰纹浣花锦衫,正半歪着身子,在美人榻上午睡。

    “娘娘。”

    她悠悠地睁开眼,缓缓道:“人呢?”

    “已经……已经被打死了。”

    “什么?”

    那双清冷的目光,霍然半眯着眼,惊疑丛生。

    “是谁干的?”

    “回主子的话,是太后亲自下的命令,那宫人被拖出去时,口中一直念叨着宋太妃。”

    “这么说,还真是她做的?太后怎么说?”

    “据宫人锦霞来禀,昨晚翠儿在墙角哭泣,锦霞上前询问,道出上官氏前往辰阳殿,寻宋太妃深夜未归。这其中的时间、逻辑都刚好吻合,似乎并无蹊跷。”

    “至于太后……一笔带过,只说禁止宫中,以讹传讹。”

    “不对……”

    皇后的眼中,有明光闪过。

    “上官氏在本宫殿中,说的人明明是太后……”

    “若果真如此,上官氏畏惧自戕,那日从凤栖阁回去后,就应该寻了短见,为何却毫无动静?此时此刻,就算求生不成,也不至急于求死……”

    “娘娘您的意思是?”

    “明月,上官氏的身世你可知道?”

    “奴婢打听过,原是个孤女,宫外并无亲人。”

    “这就对了!本宫想起她那日在凤栖阁的言行,就是个能豁出去的,求生欲十分强烈,又怎么肯在三更半夜,不声不响地乖乖儿自戕?”

    身边人伺候的人听得,亦兀自凝眉。

    “可惜翠儿已死,不然便可严加拷问!”

    一丝强烈的疑窦,在皇后的心中滋生。她沉着脸,盯着空气呆了半晌,口中悠悠道:

    “说起那个宫女,也打死得太急了些。”

    明雁和明山犹自没反应,明月却十分机敏,当即眼皮一跳。

    “娘娘是怀疑……杀人灭口?”

    “总是咱们出手太晚!上官氏的尸体可还在?”

    “侍卫已经拖出去埋了。”

    “本宫记得……明山你会验尸?找几个得力的小子,今晚将人挖出来,不要惊动了人,你再亲自验一遍!”

    明山没想到,以往自己倒腾玩儿的东西,此刻竟派上了大用场。

    “奴才领命!”

    “本宫近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此事疑点重重,你让锦霞暗中留意。这辰阳宫连住着两个人,太后、宋太妃……倒真是让人看不清真假。”

    大殿寂静无声。

    天外大雨将至,空气潮闷不堪,殿外的狂风,将枝丫倾得乱颤。

    她怔忡了一会儿,面色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近日太子如何?吃睡可还香甜?”

    明月咧嘴满笑道:“太子身体强壮,连乳母都称赞说,长得比一般的孩子都快呢!”

    凤座上的人,一双柔和的眼神,变得无比慈爱。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近日腌事儿多,宫里头不太平,你让明雁、明山都看紧些,乳母的底细一定要明朗,以防万一。对了……上次那个借故出宫的婆子,可有问题?”

    明月走上前去,弓着身子耳语了一番。

    “吃里扒外的家伙!”

    她听完消息,盛怒气急,当即一掌拍在了凤座的微雕扶手上。

    “本宫如此厚待她,竟然就这样回报本宫……”

    身边儿人递过参汤,缓缓劝道:

    “娘娘莫气,在这皇宫之中,大都是蝇营狗苟之徒,哪有几人能够记得恩情?如今咱们提早发现,便是最好,人奴婢已经关起来了,她供认不讳。”

    “留着吧,别死了,以后本宫还有用。”

    “奴婢知道了。”

    殿外雷鸣交加,电蛇划过,将天空劈成了两半。

    凤座旁边的花几上,水青色的缠枝莲纹缸子中,里头艳簇朵朵,酡红的并蒂莲竞相争放。

    “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只是放在这宫里,这花儿再美,也显得触斗蛮争,污了色,也断了香韵。”

    看着自家主子,明月亦眼神怅惘,喟叹道:

    “那又有什么法子呢?在这殷宫之中,花儿虽不多,绿叶却是无穷,接天连叶无穷碧,若不争一争,无论花儿再美艳,也终究要被绿叶践踏,见不得天日。”

    宝座上的人笑了笑。

    “早着呢!”

    她施施然地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鬓发。

    “慢慢儿剪,倘若有朝一日,能把那颗大树推到,咱们的日子,也就有光了。”

    “那咱们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去吧。”

    狂风呼啸,豆大的雨珠,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打在大殿的琉璃瓦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育儿房内。

    “呐……哦……宝贝儿……”

    皇后素发淡妆,正拿着雪球挑逗着。

    赤金色的摇篮之中,躺着一个雪白的婴儿,看着面前慈爱的女子,正咿咿呀呀地咧嘴笑,粉嫩的小手,拍得十分欢欣。

    “月儿明,风儿静,树影儿遮窗棂啊……”

    摇篮曲的歌声,温暖而轻灵,从房内悠悠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