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7 晓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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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被列入了卡斯帕分管的人才储备计划。这位察恩小姐目前在少年组中名列前茅,很受卡斯帕的重视,将来预计要吸收入管理部门——然而,她的同学及密友詹妮娅·迪布瓦小姐在学校里成绩平平,因此我只得给她开个后门,从你这里把她补进名单。但她要进的不是管理类部门,我希望你们按照科研部门的标准去考察她。”

    “她有这方面的天分吗?”

    “尚待观察。不过她的家人和我有些渊源。”

    “我们已经任人唯亲到这种地步了吗?”辛格问。李理毫不遮掩地发出一阵笑声。

    “她会在我的实验室改造计划派上用场的,辛格。少年时代欠缺的专业可以靠后期的勤奋刻苦来弥补。我要你关注她有多重理由,其中一些很难用言语道明;将来我可能还要赠一笔财产给她,但不是以我的名义,你得在这件事上多动脑筋才能让她接受。”

    辛格质疑道:“为什么她会抗拒一笔无偿赠与的财产?”

    “因为她有可能会恨我……目前情况还很难说,但她确实有很强的行动力和警惕心,这点我已充分考察过。”

    “令你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是有那么一部分。不过说实话,我少年时代的言谈举止更类似她的朋友察恩。她们两个各有一部分像我,这令我好奇她们最终将呈何结果——这两种可贵却矛盾的品质,落在我身上时常常会彼此压制,很难看得出清晰的分界,因此我们得看一看当这两位年轻姑娘把各自的品质推向极端后,究竟谁能在竞争中取胜。”

    李理不再说话,仿佛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沉思。趁着这段时间,辛格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在纸上草草记下几行摘要。他竖耳聆听着前排的文件翻页声,自个儿安静地酝酿了一阵,最后仍然忍不住问:“你这几年去哪儿了?”

    “去了远方。去海底和丛林的最深处,找某个与世隔绝的古代文明治愈了我的绝症。”

    “你是认真的?”

    “辛格,你总不能指望我一点悬念都不留吧?即便是你这样喜爱秩序的人,生活也还是应该保留点神秘感。”

    辛格不屑理会这种缺乏专业素养的发言。“你的进修具体又是什么?”

    “这么说吧,我需要一把钥匙来释放自己的潜能,可钥匙并不在我自己手上。为此我只好兜一兜圈子,就像那句话说的:‘先去观赏小世界,再去游历大世界’;还有另一句我更喜欢的:‘人类的苦乐祸福累积在我心中,于是我的小我扩大为人类之大我,最后我也像他们一样以失败告终’。”

    “你现在还觉得心有不足?”

    “这才到哪里呢?”李理说。这会儿她已经翻完了将近一半的文件,辛格冷眼瞧着,下定决心等会儿要抽几个冷门条款考考她。“我能明白你的不满,辛格,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是不能想出一条折中方案。比如说吧,假如我们克隆出一个和我非常相似的继承人;她的思考模式像我,学识与习惯像我,言谈举止也像我,活脱脱就是我的翻版,就像把一台电脑里的程序复制到另一台上。可是不行,辛格,我要明确地告诉你我认为这种事非但行不通,而且还有极大的隐患和危害。一种程序的运行效果要依赖硬件环境,把它复制到一台性能不足的电脑里只会成为负担。对于人的智性,我们常有一种过于盲目的崇拜倾向,愿意把它想象成可以独立存在恒定不变的固有属性,聪明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是聪明的……但我要说的是,即便是思考模式最高明最有效率的头脑,在处理具体事务时也需要足量的信息,或者说,需要足够的基础算力。”

    “这听起来仍然很勉强。”辛格说,“你在暗示我们不能复制另一个你吗?”

    “难道你没有见过那种外表精明、言语伶俐却毫无实务能力的人吗?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纸上谈兵呀。我可以变出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听起来像我,看起来也像我,但你们能了解她内部是如何思考吗?她的每一个听着有道理的判断是依据充分的信息与周密的计算作出的吗?你们无法判断。到头来她只会变成一个‘中文房间’,更糟糕的是,她还难免会受到你们的情感寄托。如此一来,当她作出完全错误的判断时你们也会出于感情而信任她,就像过去相信我,即便你们本有可能依靠自己的理性来纠正这种错误。我不能放任这种风险扩大,因此我务必请你们不要再想办法来再造一个我。她无法成为你们想象中的那种成功捷径。”

    两个小时以后,雾气完全消散了。辛格首先带着所有他需要的文件下了车,匆匆走向不远处的国际机场。他得尽早赶去联络顾问团的其他人,通报自己这趟紧急出差的结果。他的身影一消失,轿车便转道而行,赶往附近某栋带有私人机库的民宅,那里已有安排妥当的直升机待命。它将一路飞往某处近岸的海上平台,再由一艘快艇把乘客送去她的故地。

    在分别前的最后时刻,李理不停地逗开车的老人说话。“瞿伯,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去吗?去探望一下熙德?”

    “他好得很!”

    “他还被我留在疗养院里呢,心情也不大好,总认为自己要对眼下的局面负责。”

    “哼,”老人口气轻蔑,“办事不牢!”

    “你要是去看他他会高兴的。”

    “他早把我忘了!”老人气呼呼地说,“你们都把我忘了!一个一个的不回家,过年也不打电话……不知道在忙什么!”

    李理侧过脸瞧着他。在辛格离开后她便将兜帽摘了下来,这会儿雾散云开,天色微明,开车的老人又离她这么近,能很清楚地看出这张仿生面孔的细节破绽。但是老人压根就不在乎,只会故意用她听得见的音量不停地念叨:“千金小姐跑去搞这些名堂……不成体统!年轻人不着家……成天就弄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会叫熙德打给你的。”李理在登上直升机前说,“我已给他安排好强制休假,今年春节他肯定会回来。”

    老人站在安全线外大声嚷嚷,表示他们爱回来不回来。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旋翼与发动机的轰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