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少年们的决意

    第二十五章:少年们的决意 (第3/3页)

或许还有收复诸国,建功立业的野心。为此,他才与朝中主战一派走得近,与以何碧成的父亲所处的保守派相看两厌。

    但在他看来,这只是无数平凡的,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发生的争斗之一,有意义,却称不上什么宏图大业。

    他是否能够接受离开书院之后迈入朝堂,卷入党争,让自己的一生也碌碌庸常地虚度其中,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人情往来和勾心斗角等诸多无聊的事情上,还要继续跟何碧成这种人牵扯不清?抑或在圣教的指引下谨言慎行,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就要接受处罚和强化版的教义洗脑。

    煦和的记忆回溯到神庙里鎏金嵌玉、法相庄严的高大神像下护法们冷漠的面容,令人呼吸不畅的气氛;宋芮病危时素帛给他喝的符水和手舞足蹈的作法;何碧成带头指控他弄巫,叫嚣着要他为宋芮的病症负责任;自己几天因为胳膊动弹不得,无法进行实验便心痒难耐……再回溯到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矿石,开始探究其中掩藏的奥秘的心情。那时,他仿佛第一次睁开眼,看到沉睡的世界在他面前苏醒,从前死气沉沉的一木一石都变得鲜活了起来。他看到了由黑与白组成的世界变成了彩色。

    如果说世上真有什么命运,那么命运交给他的使命或许就是打破命运。

    也许这世上有人能蒙昧无知,或是不求甚解地活着,但是他不行。

    也许这世上有人能按部就班,为了别人的期望活着,但是他不行。

    也许这世上有人能曲意逢迎,有所悟而不言地活着,但是他不行。

    煦和想着想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两个伙伴道:“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干吧。”

    他惯常平静的嗓音中有压抑着的激情蓬勃而出,眸中跳动的火焰一闪一闪。

    许靖咬着牙,做了半天心理斗争,一拍大腿,豁出去也跟着站起来,道:“好!”

    薛谦则懒洋洋地抖了抖袖子,起身优哉游哉走了过去,轻松写意道:“那我当然也来。”

    三人凌空击掌,三只手牢牢紧握在一起。

    要不是许靖晚饭没吃饱,起身又太快,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引发其余二人的一通嘲笑,这幅画面定会更加有纪念意义。

    天已不知不觉黑了,头顶是晦暗幽静、深不见底的夜幕,而小小的房间里几乎盛不下少年们满溢的热情。如果说之前他们心中还有什么混沌,也都在这个夜晚变得澄明。

    漫天星辉见证了他们在这一刻做出的选择,默默充当了史官角色的无言月色则将其作为打破天命的车轮徐徐开始转动的瞬间载入史册。

    此时此刻,坚定地选择了走上一条前人没有勇气踏足,甚至没有睁开眼看过的道路的少年们,对于未来将要面临的艰难险阻,和许许多多个同样幽深的夜晚过后,人们谈论起这一天时的澎湃心潮一无所知。

    月亮还是那个照亮过无数诗篇的熟悉的月亮,也没有什么星象奇观在这一天显现。

    这个夜晚平凡得超乎想象。

    书院中已恢复平静,在素帛和蔡司业的共同努力下,审查无疾而终。就连最敏感的宋芮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动,一如既往地深陷在辞藻的泥淖。更不要说为了准备清明的祭祀大典而在月下专心练习祭神的舞蹈的素帛和在一旁为她打着节拍伴奏的皓君。

    子夜时分,打更声,击掌声,诵读声,灯花声,声声如常。

    要非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是墙角的一株腊梅自顾自地迎着伴随夜色悄然而至的南风吐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