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主人?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主人? (第3/3页)
些素净的棉布或细麻衣裳,但裁剪合体,浆洗得十分干净,看得出料子不差,是我......是我在拢香阁时也未必能轻易穿上的。”
“他们见到玉子,都会停下脚步,微微垂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的微笑,玉子也会对他们点头回以微笑。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投以过多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规矩森严。”
“他们行过礼后,便又各自安静地去做自己的事了,仿佛我们不存在一般。”
这种训练有素、沉默而高效的仆人做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够拥有。苏凌心中暗自思量,这更像某种严整体系下的运转模式。
“玉子带着我,慢悠悠地将三进院子都逛了一遍,最后,我们从后院的角门出去,竟又进入了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虽然不大,但亭台、假山、小径、枯山水布景一应俱全,可以想见当初设计时的匠心。”
阿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旋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
“逛完花园,玉子又带着我原路返回,最终回到了第一进院子那座最气派的正厅前。”
“这次,她推开了正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请我进去。”
阿糜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一进去,我才真正被震撼了。外面看已是气派,里面更是......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地上铺着厚厚的、织着繁复花纹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音。”
“厅柱皆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漆色温润。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我认不出但感觉极名贵的瓷器玉器。桌椅家具无不宽大厚重,工艺精湛。墙壁上挂着山水字画,虽然我不太懂,但那装裱的用料和气势,就知绝非俗物。窗棂上镶嵌着半透明的蚌壳明瓦,光线透进来,柔和而明亮。”
“整个厅堂的奢华程度,比我待过的拢香阁最好的房间,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那是一种内敛的、沉淀的富贵气,而非烟花之地的浮华。”
阿糜的描述,让苏凌对这座宅院的规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绝非临时租赁或匆忙购置的普通宅院,其规制、布局、用材乃至仆役的素质,都显示出原主人或购置者的身份和财力非同一般,且是做好了长期居住的打算。
“我站在那富丽堂皇却空荡荡的厅堂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阿糜的声音带着当时的惶惑。
“我忍不住再次拉住玉子,低声急道,‘玉子,这到底是哪里?我们是不是误闯了哪位大人物别业?趁主人还没回来,我们快些走吧!若是被发现了,私闯民宅,可是大罪!’”
“我那时想着,玉子就算有些银钱,可在这龙台地界,能拥有如此宅院的人,绝非我们能惹得起的。”
阿糜回忆起玉子当时的反应。
“玉子听我说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竟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着恼,嗔道,‘你笑什么?我说的是正经的!’”
“玉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未褪。”
“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认真,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公主,你听清楚了。这座宅子,有主人。’”
“我的心当时就提了起来。”
“然后,玉子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它的主人,就是你啊,我的公主。’”
阿糜转述到这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和荒谬。
“我......我当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玉子是不是这些天寻我太累,得了失心疯,在说胡话。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玉、玉子,你......你莫要吓我,这玩笑开不得!’”
“玉子却收敛了笑容,神色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使命般的肃然,她说,‘公主,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疯。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定然不愿意立刻随我返回靺丸。女王陛下......她其实也料到了。所以,在我动身之前,陛下就给了我旨意和足够的银钱,命我在大晋,在可能找到你的龙台附近,购置一处像样的宅院,作为我们落脚和寻找你的据点。’”
“玉子还说,‘陛下说了,若是寻到你,一切由你做主。你若愿意立刻随我回去,那最好不过;若你心中仍有芥蒂,不愿立刻动身,那这宅子,就是你在龙台的家。’”
“玉子滔滔不绝的说,‘一切吃穿用度,一应仆役开销,皆由......皆由王室供给。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直到你想通了,愿意跟我回去的那一天。’”
阿糜沉默了,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虚幻的语气,对苏凌说道:“苏督领,您能想象我那时的心情吗?就像一个快要冻死饿死的人,突然被人告知,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你的,里面的珍馐美味、绫罗绸缎任你取用。”
“不是惊喜,是......是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我觉得脚下踩着的厚毯子像是棉花,软得让我站不稳;周围那些华贵的陈设,都像张牙舞爪的怪兽,要将我吞噬。”
“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有所料。直到阿糜说完,他才轻轻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卮,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帘,看向犹自沉浸在当日震撼情绪中的阿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呵,看来,这位靺丸的卑弥呼女王,为了挽回她这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女儿,还真是......下了不小的血本啊。想得,也不可谓不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这密室的墙壁,看到那座城东镇子上的幽静宅院,看到那远在海外、王座之上的女人的心思。
“只不过......”苏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与讥诮。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厚赐,也绝非表面上看到的‘慈母心肠’那么简单。付出越多,所图......往往也就越大。阿糜姑娘,你说,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