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也算解开谜团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也算解开谜团 (第3/3页)

.所以我握紧刀柄,在里面......狠狠地搅动了几下!”

    阿糜的声音干涩而破碎,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残忍与决绝。

    “我能感觉到刀刃在她体内搅动时那种可怕的触感,能听到血肉和内脏被搅动的、沉闷而湿腻的声音......”

    “她的脸瞬间煞白,又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暴怒涨得通红,五官完全扭曲了,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无边的怨毒和恨意取代。”

    “血从她嘴角涌出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阿糜喃喃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用颤抖的、染血的手指向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她说,‘你......你竟然......敢......’”

    “然后,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濒死的暴怒,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五指成爪,朝着我的脖子掐过来!她想在死前拉我垫背!”

    阿糜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脖颈,脸上浮现出当时的惊骇。

    “可是......”

    “她的手刚抬到一半,眼中的神采就像被风吹熄的蜡烛,骤然熄灭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怨毒、所有的生机,都在那一瞬间抽离。”

    “她抬到一半的手软软地垂落,整个人像一袋失去支撑的沙土,‘噗通’一声,重重地栽倒在我面前的地上,再也不动了。”

    密室内一片死寂。

    阿糜说完最后一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椅背,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她杀死了玉子,那个曾经是她唯一依靠、后来又成为她最大梦魇的人。

    恩怨情仇,生死纠葛,在这一刻,似乎随着玉子的倒地而烟消云散,只留下无尽的冰冷。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掀起了波澜。阿糜的叙述极为详尽,情感真挚,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利用旧情降低戒心,趁其拥抱时突施辣手,攻击最柔软的腹部,并搅动扩大伤口确保致命。

    一个决心赴死、又被逼到绝境的弱女子,爆发出这样的狠劲和决断,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是,不对。

    苏凌的直觉和经验同时在脑中拉响了警报。

    玉子是何等人物?

    村上贺彦的亲传弟子,潜入敌国都城执行重要任务的精锐间谍,修为至少八境,甚至可能摸到九境门槛。

    这样的人,警觉性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面对的是看似毫无威胁、情绪崩溃的“公主”,即便被旧情话语短暂触动,但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身体的本能反应几乎是自动触发的。

    一个普通人,就算手持利刃,想如此轻易、如此顺畅地刺穿一名至少八境武者的腹部,并且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搅动”这种大幅度动作......难度极大。

    八境武者的肌肉强度、反应速度、以及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玉子可能因为震惊而短暂失神,但绝不可能在剧痛及体时毫无抵抗之力,任由阿糜完成后续动作。

    更重要的是,玉子临死前的反应——“眼神失去所有光芒”,“噗通倒地”——这听起来更像是瞬间毙命,比如被刺中心脏或搅碎主要脏器。

    但阿糜描述的是侧腹攻击,且是仓促间的盲刺。

    除非阿糜对人体结构极为了解,并且运气极好地一刀命中了要害,否则很难造成这种立即死亡的效果。

    苏凌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并未直接质疑阿糜叙述的真实性,而是换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切中要害的角度,语气平淡地问道:“搅动匕首,扩大伤口,确保毙命......这手法,颇为狠辣果决。”

    “阿糜姑娘,此法是你情急之下自行领悟,还是......曾有人教过你?或是你本就知晓?”

    阿糜似乎还沉浸在亲手杀人的震撼与余悸中,闻言先是一愣,眼神有些涣散,随即才聚焦在苏凌脸上。

    她的眼神并未躲闪,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甚至有些麻木的平静,回答道:“是......是我在渤海边上那个小渔村时,跟我阿爹学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点解释的意味。

    “我阿爹除了打渔,有时也会带我上岛,去附近的山林里设些陷阱,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兽,打打牙祭。”

    “处理那些猎物的时候,阿爹教过我,若是想让它死得快些,少受罪,刺进去之后,这样......搅一下,就很快没气了。他说,这是最干脆的法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只用在那些小兽身上。用在人身上......这是第一次。”

    阿糜的回答非常自然,逻辑通顺,细节也符合她早年的经历,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一个在海边渔村长大的女孩,跟随长辈学习一些处理猎物的粗浅技巧,合情合理。

    苏凌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听着她平实的叙述,心中的疑云却并未完全散去。

    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玉子的死,仍存在蹊跷。

    阿糜或许没有完全说谎,但一定隐瞒了某些关键细节。

    比如,她出手时的精准和果断,是否真的仅凭一股狠劲和运气?

    她对于“一击毙命”时机的把握,是否太过恰到好处?还有,玉子在那种情况下,真的会如此轻易地被旧情话语影响,以至于完全放松了对一个刚刚激烈拒绝过自己、且身处险境之人的警惕吗?

    然而,苏凌转念一想,如今阿糜所牵连出的靺丸阴谋、她与韩惊戈的关系、她被胁迫的遭遇、以及她最终选择反抗并手刃玉子的结果,这些核心事实已经基本清晰。

    至于她究竟是如何做到在或许“修为悬殊”的情况下杀死玉子——是凭借超常的勇气和运气,还是暗藏了不为人知的手段或秘密——这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眼前的女子,身世坎坷,命途多舛,在巨大的压力和各方的撕扯下,依然守住了良知的底线,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她或许还有秘密,但那秘密,或许是她在这个冰冷世间,仅存的、不愿或不能与人言说的自保之术,或是另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苏凌深深地看了阿糜一眼,她苍白的脸上犹带着泪痕和惊悸后的疲惫,眼神却已逐渐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他心中的那点疑虑,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算了。

    苏凌想。

    她已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也并非作恶之人。

    人......总是有些秘密埋在心底的。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不愿被触及的角落。只要她不危害大晋,不伤害韩惊戈,这最后的秘密,就随她去吧。

    或许将来某一天,时机到了,自然会真相大白。现在,没有必要再逼问了。

    想到这里,苏凌原本微微前倾、带着审视姿态的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悄然松弛。

    他不再追问玉子之死的细节,只是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疑问,都随着那口冷茶咽入腹中,不再提及。

    密室中,烛火依旧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讲述,似乎在此刻,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