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三章 歧路狂奔

    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三章 歧路狂奔 (第3/3页)

    眼睛还圆睁着,望着上方嶙峋的、滴着水珠的岩顶,空洞而无神。

    公输翎已经彻底挤了过来,正捂着嘴,身体僵直地靠在另一边岩壁上,看着这一幕。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挤出来,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脸上的泥污,冲刷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但她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死死瞪着周铁倒下的身体,像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陆辰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探了下周铁颈侧。

    脉搏早已停止。

    他目光扫过那支几乎没入周铁脖颈大半的箭杆,握住箭杆尾部,猛地发力拔出。

    “啵”的一声轻响,带着黏腻的血肉分离声。

    箭杆是硬木所制,做工精良,箭羽修剪得整齐。

    陆辰的目光落在箭杆靠近箭簇约三寸的位置——那里,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不是巴图部众常用的狼牙或兽骨标记。

    那是一个线条简洁却透着诡异感的狼头。

    狼眼处,被刻意点了一个微小的凹坑,仿佛一颗空洞的眼珠,冷冷地凝视着持箭者。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标记,他从未在“烛龙”或巴图的人身上见过,甚至北行之时交手过的突厥人那也没有。

    更精细,更……阴冷。

    没有时间细究。

    他将染血的箭矢随手丢进空间仓库,起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抖的公输翎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走。”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紧绷到极致的命令。

    公输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旧道更深的黑暗。

    旧道一路向下,坡度陡峭得惊人,有些地段几乎呈四五十度角倾斜,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岩面,必须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

    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轰鸣的水声。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岩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打在头上、颈间,冰凉刺骨。

    陆辰拉着公输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疾行。

    他不再刻意控制脚步声,此刻速度就是一切。

    身后,追兵扒开乱石堆、试图挤过那道狭窄缝隙的嘈杂声、怒吼声,被曲折的岩壁放大、传递过来,虽然一时被地形阻隔,但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逼仄的岩道终于到了尽头。

    微弱的天光,从前方一个被大量藤蔓、杂草和碎石半掩着的洞口透进来,驱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光不是明亮的日光,而是某种灰蒙蒙的、介于黎明与黄昏之间的惨淡天光,还夹杂着大量飘荡的水汽。

    水声在这里已经震耳欲聋,是湍急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持续不断的轰隆巨响,连脚下地面都在隐隐震颤。

    陆辰冲到洞口,拨开层层垂落的湿滑藤蔓,向外望去。

    只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洞口开在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中段,距离下方那条在幽深峡谷中奔腾咆哮的浑浊山涧,目测至少有十丈高。

    涧水汹涌,白沫翻卷,撞在两侧犬牙交错的岩石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吼。

    两侧岩壁光滑如镜,长满湿滑的青苔和地衣,没有任何可供攀援的凸起或缝隙。

    向上看,悬崖顶端隐没在灰蒙蒙的水雾和茂密的树冠之后,遥不可及。

    这是一条绝路。

    而身后,追兵扒开碎石、奋力挤过那道缝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杂乱的脚步声和突厥语的呼喝已经近在咫尺。

    甚至,一抹跳动的、橘红色的火把光影,已经隐隐约约,将他们身后最后一段拐角处的岩壁,映照出一片晃动的、不祥的光晕。

    陆辰松开拨着藤蔓的手,缓缓转身,将公输翎挡在自己与洞口之间的狭窄空间里。

    他背对着那轰鸣的涧水和灰蒙蒙的天光,面朝来时那片吞噬了周铁性命、此刻正被敌人火把逐渐照亮的黑暗通道。

    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