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前面等着

    第1174章 前面等着 (第1/3页)

    鸡叫头遍时,周胜已经把爷爷的笔记本揣进了怀里。封皮上的牛皮纸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卷成了波浪,里面夹着的油菜花干片透过纸页,印出淡淡的黄痕。他往灶膛里添了把干艾草,火苗“噼啪”舔着秸秆,把铁锅熏得发暖,锅里的杂粮粥咕嘟咕嘟翻着泡,混着薄荷的清气漫出厨房。

    张木匠套车的声响从院外传来,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跟露水撒娇。“周胜!车套好啦!”他隔着篱笆喊,声音裹着晨雾发潮,“李木匠往车上搬酱菜呢,说要给石沟村的老伙计们捎点新口味,是用你家腌菜坛子泡的!”

    周胜端着粥碗出来时,李木匠正把个陶瓮往车斗里塞,瓮口用红布扎着,结打得跟合心堂招牌上的绳结一个样。“这是去年的新酱,”他拍了拍瓮身,“掺了点石沟村的花椒,王婶说这样泡出来的萝卜,辣里带鲜,配玉米饼子绝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抱着捆薄荷跟在后面,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像踩过一片浅溪。

    “上车前先喝粥!”周胜把碗递过去,粗瓷碗沿还留着道旧豁口,是去年给老汉盛药时磕的。张木匠接过碗就往嘴里倒,烫得直哈气:“比俺家那口子熬的香,是加了啥?”“薄荷梗,”周胜笑着说,“爷爷日记里写的,煮杂粮粥时扔点薄荷梗,解腻还醒神,赶远路不容易犯困。”

    王大爷的画眉在笼里蹦跶着叫,调子踩着车轮的节奏,忽高忽低。老人往笼里撒了把紫苏籽:“这鸟跟你们去石沟村认认门,省得下次二丫他们送药材来,它又对着人乱啄。”他把鸟笼挂在车辕上,笼衣掀开一角,画眉的眼珠滴溜溜转,盯着陶瓮上的红布发呆。

    传声筒突然从篱笆外伸进来,二丫的声音裹着水汽钻进来:“周胜叔!俺们在渡口等着呢!老油匠说要给你们做油饼,用新榨的菜籽油,说趁热吃能扛饿!”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抢过传声筒喊:“我把那只刻着‘合心’的桃木药杵带上了!二丫姐说要摆在石沟村的油坊里,当俩村的念想!”

    车刚拐出胡同口,王婶就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裹着十多个红糖馒头。“给石沟村的孩子们带的,”她往车斗里塞,“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俺家那口子说,当年他去石沟村换油,就靠这馒头当干粮,村里的娃围着他要,眼睛亮得像星星。”

    胖小子突然从车斗里翻出个竹筛,里面晾着些切成片的山楂。“这是张奶奶腌的,”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片,“酸得够劲,防晕车。她说石沟村的山路颠,吃这个能舒坦点。”周胜含了片在嘴里,酸劲顺着舌尖往太阳穴钻,倒真把困意驱散了不少。

    马车过了河湾子,晨雾渐渐散了,露出石沟村的轮廓。老油匠站在渡口的老槐树下,蓝布褂被风掀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大鸟。“可算来啦!”他往车下递油饼,油香混着面香扑过来,“刚从鏊子上揭下来的,烫嘴才好吃!”周胜接过油饼,指尖沾着的油珠滴在裤腿上,晕出个小小的黄圈。

    二丫举着桃木药杵跑过来,杵身上的“合心”二字被摩挲得发亮。“俺们把它摆在油坊的石磨上了,”她献宝似的展示,“磨油的时候,药杵跟着晃,像在给油坊唱合声。老油匠说,这叫‘药香混着油香,日子越过越香’。”

    李木匠搬陶瓮的时候,发现车斗里多了个小布包,打开是些晒干的蒲公英。“这是狗剩娘塞的,”二丫爹笑着说,“说你们合心堂的药材里缺这个,石沟村的山坡上到处都是,晒干了能治嗓子疼,比城里药店的管用。”周胜把蒲公英往药包里收,叶片上的绒毛蹭着掌心,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跳。

    往村里走的路上,孩子们围着马车跑,手里举着刚掐的野菊花。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从车斗里抓了把薄荷籽,往孩子们手里塞:“这是四九城的籽,种在你们的薄荷地里,长出的叶儿一半紫一半绿,好看得很。”孩子们欢呼着去抢,野菊花掉了一地,像铺了条花路。

    油坊的石磨正转得欢,金黄的菜籽油顺着磨盘往下淌,在陶瓮里积成个小小的湖。老油匠往磨眼里添了把油菜籽,笑着说:“这磨盘还是你爷爷帮忙修的,当年他说石磨的轴歪了,找了根石榴木重新削了个,转起来比以前省劲多了。”周胜摸了摸磨盘边缘,木头被磨得光滑,隐约能看出修补的痕迹。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张奶奶的声音:“周胜!胡同口的刘大爷要抓药,说上次那‘合心汤’喝着管用,让你给配三副!我先替你应下了,等你回来再给他熬!”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赶紧记下:“刘大爷的方子是石榴根三钱,油菜秆五钱,加合欢花……对不?”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再加点蒲公英,他总咳嗽,这药能清肺。”

    狗剩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把新鲜的薄荷。“周胜哥,你看俺们的薄荷地!”他往远处指,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头,“按你说的行距种的,比去年密了点,长得可旺了。”周胜跟着去看,薄荷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风一吹,清冽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二丫娘端来刚蒸的槐花饭,糯米里混着油菜花,黄澄澄的像块金砖。“这是用新碾的米蒸的,”她往每个人碗里盛,“石沟村的新米比陈米黏,拌着菜籽油吃,能粘住嘴。”张木匠吃得直咂嘴:“比四九城的江米甜,是水土好。”老油匠接话:“等秋收了,给你们捎几袋,合心堂的药柜上摆着,闻着米香抓药,病人都舒坦。”

    李木匠和二丫爹在墙角修犁,刨花卷成个个小筒,散着股桐木的香。“这犁头得换个新的,”李木匠用锤子敲了敲,“去年种油菜时就有点松,今年得用石榴木重新做个,硬实。”二丫爹笑着说:“你四九城的木匠活就是细,俺们村的老木匠说,这犁修好了,能用到孙子辈。”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和石沟村的孩子们在油坊后院埋东西,挖了个小小的坑,往里面丢了颗石榴籽和颗油菜籽。“张爷爷说这样埋,来年能长出棵怪树,一半结石榴,一半开油菜花,”他往坑里盖土,“就像合心堂的招牌,红的绿的凑一块儿。”胖小子往上面浇了点菜籽油:“给它们加点劲,长得快些。”

    周胜翻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油坊的石磨旁找了个石缝,把那片油菜花干片塞了进去。石缝里还留着点陈年的油垢,带着股熟悉的香。他想起爷爷写的:“石沟村的油坊是个好地方,磨出的不只是油,还有日子。把念想藏在这儿,比任何柜子都保险。”

    老油匠往石磨上撒了把芝麻,油香混着芝麻的香漫开。“该磨新油了,”他吆喝着孩子们帮忙,“让四九城的街坊们尝尝鲜,这油里掺了点薄荷籽,吃着不腻。”石磨转起来,把阳光也磨成了金粉,顺着油滴往下淌,在陶瓮里积成个小小的太阳。

    传声筒里的声音越来越热闹,张奶奶在说街坊们要来看薄荷地,王婶在念叨酱菜的坛子该洗了,刘大爷的咳嗽声隐约传来,混着孩子们的笑。周胜往传声筒里喊:“我们在石沟村的油坊磨新油呢,等回去给你们带刚出磨的,拌面条吃香得很!”

    风穿过油坊的窗棂,带着薄荷的清、菜籽油的香、槐花饭的甜,往四九城的方向飘。周胜看着石磨上的桃木药杵跟着转,“合心”二字在油光里闪闪发亮,突然觉得这油坊和那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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