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前面等着

    第1174章 前面等着 (第2/3页)

堂,早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线的这头是石磨和菜籽油,那头是药柜和薄荷香,中间缠着的,是两村人用日子搓成的绳,越拧越紧,没有尽头。

    孩子们还在埋籽的地方插了根小旗,旗面是用麻纸做的,上面印着野果的紫印。风一吹,小旗哗啦啦地响,像在给土里的籽唱催生歌。周胜知道,等明年春天,这里说不定真能冒出棵奇怪的苗,一半红一半绿,往天上长,往远处伸,把石沟村的油香和四九城的药香,都缠在枝丫上,慢慢熬成日子该有的模样。

    此刻,石磨还在转,菜籽油还在淌,孩子们的笑还在飞,传声筒里的家常还在继续,一切都像刚开磨的油,新鲜、滚烫,带着无限的可能,往更长远的日子里去,没有停歇,也不需要停歇。

    石磨转得正欢,菜籽油顺着磨盘的纹路淌成细小的河,在陶瓮里聚成汪金亮的湖。周胜蹲在磨旁,看老油匠往磨眼里添油菜籽,每一把都撒得均匀,像在给石磨喂饭。“你爷爷当年总说,”老油匠手腕一转,籽粒簌簌落进磨眼,“这磨盘认人,你对它上心,它出的油就香。他给磨盘换轴那天,特意往轴眼里塞了把石榴花瓣,说‘花魂能让木头活过来’。”

    周胜伸手摸了摸磨轴,石榴木的纹理在掌心蹭出温热的痒。“爷爷的笔记本里记着,”他指尖划过轴上的刻痕,那是个模糊的“周”字,“换轴后第一锅油,他装了满满一坛,说要留给‘合心堂’开张用。”老油匠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往墙角的旧瓮指了指:“喏,在那儿呢,封了三十年,坛口的红布都褪成粉的了。”

    二丫抱着坛子跑过来,坛身裹着层灰,红布的边角脆得一碰就掉。“俺们一直没敢动,”她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放在石桌上,“老油匠说这是念想,得等合心堂的人来亲自开。”周胜解开红布时,一股醇厚的香漫出来,混着石榴的甜和油菜的清,像把三十年的光阴都熬成了蜜。“真香啊,”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凑过来,鼻尖差点撞上坛口,“比新榨的油多了点说不清的味,像故事里的香。”

    李木匠往陶碗里倒了点陈油,油色深黄,像块凝固的琥珀。“这油能当药引,”他用手指蘸了点尝,“你爷爷说过,陈年菜籽油能治烫伤,比药膏管用。”张木匠接话:“等回去给合心堂的药柜腾个地方,把这坛油供着,比啥镇店之宝都强。”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王大爷的声音:“周胜!你那画眉在胡同口跟卖糖人的较劲呢!人家吹糖哨,它就跟着唱,把街坊都引来了!”胖小子对着传声筒喊:“让它学!学会了回来教石沟村的画眉,俩鸟一起唱,准好听!”

    狗剩娘端来刚烙的油饼,饼上的芝麻在阳光下闪,油花顺着边缘往下滴。“用新油烙的,”她往每个人手里塞,“就着陈油的香吃,能尝出俩村的日子。”周胜咬了一口,外酥里软,新油的鲜混着陈油的醇,在舌尖缠成个暖团。“比城里的葱油饼多了点土气,”他笑着说,“这土气最金贵。”

    往薄荷地走的路上,二丫爹扛着锄头在前头开路,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这片地以前是荒坡,”他往远处指,“你爷爷说土性好,就是缺肥,带着俺们往地里埋了三年的油菜秆,才改成良田。”周胜蹲下来抓了把土,黑油油的,攥在手里能攥出油来。“土里还留着当年的秆渣呢,”他捻开土块,果然看见点碎末,“这是最好的肥,比任何化肥都养地。”

    孩子们在地里比赛拔草,谁拔得快,二丫就给谁颗红糖馒头。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拔着拔着,突然喊:“有虫!”一条青虫正趴在薄荷叶上,胖小子伸手就要捏,被周胜拦住。“这是药虫,”他指着虫身上的纹路,“爷爷日记里画过,专吃薄荷叶,却不毁根,留着能让薄荷长得更旺。”二丫赶紧找来个小竹笼,把虫装进去:“带回合心堂,让它给药材当‘看门人’。”

    传声筒里的画眉突然叫得欢,王大爷的声音跟着飘过来:“石沟村的后生们!四九城的薄荷籽发新芽了!紫莹莹的,比你们那边的绿芽好看!”二丫对着传声筒喊:“俺们的绿芽也不差!等长老了,一半送你们泡茶,一半留着做药引,保证一样鲜!”

    老油匠带着张木匠在地里搭篱笆,竹条是石沟村的老竹子,削得光滑。“这篱笆得缠上油菜藤,”他往竹条上绑藤,“等夏天开花,黄灿灿的围着薄荷地,像给菜地戴了串花。”张木匠往竹条上刻小槽:“让藤能顺着槽爬,长得齐整,不像野藤乱缠。”

    周胜往地里撒了把从合心堂带来的药渣,当归、黄芪、金银花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陈香。“这是最好的肥,”他边撒边说,“药材喂地,地长药材,才是正理。”狗剩跟着学,撒得满身都是渣,却笑得一脸灿烂:“等薄荷长成了,俺们也把药渣攒起来,往四九城的地里撒,让那边的菜也沾点药香。”

    日头爬到头顶时,二丫娘提着饭篮来了,篮子里是菜籽油炒的鸡蛋,黄澄澄的铺在玉米饼上。“快吃吧,”她往每个人手里递,“油是新榨的,蛋是自家鸡下的,吃着踏实。”老油匠咬了一大口,饼渣掉了满身:“比城里饭馆的香,是因为油里带着汗味——咱石沟村人的汗,四九城人的汗,混在一块儿的味。”

    李木匠突然指着地头的老槐树喊:“那是什么?”树杈上挂着个旧木牌,风吹日晒得发白,隐约能看出“合心”二字。“是你爷爷挂的,”老油匠眯着眼看,“当年改完地,他说要给地起个名,就叫‘合心地’,木牌是他亲手刻的,说‘地合心,人才能合心’。”周胜爬上树把木牌取下来,牌上的字虽模糊,却透着股倔劲,像爷爷的脾气。

    传声筒里传来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急:“周胜!刘大爷的药熬好了,可他孙子突然发烧,你说要不要加味柴胡?”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加三钱!再往药里滴两滴菜籽油,石沟村的土方子,治小儿发烧管用!”二丫娘赶紧接话:“让他孙子多喝薄荷水,退烧快,俺们村的娃都这么治!”

    往回走时,孩子们抱着装满薄荷的竹篮,脚步轻快得像要飞。周胜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突然觉得这“合心地”早不只是片地了,是俩村人的心扎在这儿,长出的根,发的芽,开的花,结的籽,都带着彼此的气,分不出哪是四九城的,哪是石沟村的。

    老油匠往马车里装新收的油菜籽,布袋鼓鼓的,压得车辕往下沉。“给合心堂的药柜添点新货,”他拍着布袋笑,“这籽能榨油,能入药,还能当种子,一身都是宝,像咱俩村的人。”周胜往布袋上系了根红绳,绳结打得跟合心堂招牌上的一样:“让它知道,到了四九城,也是自家人。”

    车刚出村口,就见一群白鹅往这边游,领头的公鹅脖子上系着蓝布条,是石沟村的标记。“它们又来送行了,”二丫笑着说,“每次有四九城的人走,它们都跟着船游出半里地。”周胜往水里撒了把麸皮,鹅群嘎嘎叫着抢食,水花溅在车帘上,像绣了片银花。

    传声筒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暖,王大爷的画眉还在唱,张奶奶的念叨还在继续,刘大爷的咳嗽声轻了些,孩子们的笑混着风声,像支没谱的歌。周胜把“合心地”的木牌往怀里揣,牌面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像揣着块晒过太阳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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