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俺来劈
第1175章 俺来劈 (第3/3页)
着,把日子熬成了一罐最稠最香的药。
胖小子突然指着门口喊:“王大爷来了!还提着鸟笼呢!”
众人望去,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晃进来,画眉在笼里蹦跶,看见周胜就“啾啾”叫,像是在打招呼。“周小子,”王大爷往凳上坐,“听说石沟村送薄荷油来了?给俺的画眉抹点,它昨儿跟别家的鸟打架,爪子磨破了。”
周胜笑着舀了点薄荷油,用棉签蘸着往画眉爪子上抹。鸟雀舒服地眯起眼,歪着头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你看,”周胜对后生说,“连鸟都知道,这油里带着俩村的好。”
传声筒里的二丫又在喊:“周胜叔!俺们的薄荷井水湃好了!让胖小子快来拿!”
胖小子“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蓝布褂的衣角在风里飘,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周胜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大爷的画眉、张木匠添柴的手、后生腰上渐渐消肿的疮,还有药柜里挨得紧紧的石沟村药材与四九城药材,忽然觉得这合心堂的屋檐,比别处的都要暖些,因为它接住的,是俩村人凑在一块儿的阳光。
灶膛里的松木还在烧,香气混着薄荷油的清凉,漫出药铺,漫过胡同,漫向远方,像是在说:来吧,凑一块儿,日子才能熬得更甜呢。
胖小子拎着盛满薄荷井水的瓦罐跑回来时,裤脚沾了泥,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格外欢实。“周胜叔!二丫说这水湃了仨时辰,凉得能冰透骨头!”他把瓦罐往桌上一放,罐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一碰就沾了满手湿凉。
周胜拿起勺子舀了半瓢,果然凉得人一激灵,带着薄荷的清苦劲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熬药的燥热全压了下去。“痛快!”他抹了把嘴,给张木匠和刘大爷也各舀了一碗,“老油匠这法子真绝,比冰镇的还够劲。”
张木匠喝得直咂嘴:“这水得是石沟村后山的泉眼水吧?带着股甜劲,比咱四九城的井水软和。”
“可不是嘛,”胖小子抢着说,“二丫说那泉眼通着山底下的暗河,冬暖夏凉,他们村的人都爱往那儿挑水。对了周胜叔,二丫让我捎句话,说他们新收的芝麻晒好了,过两天就用驴车拉来,让您熬芝麻膏药。”
周胜点头应下,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响——是药铺门口挂着的铜铃,有人上门了。抬头一看,是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布包,脸膛晒得黝黑,额角还有道新添的伤疤,看样子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您是?”周胜起身招呼。
汉子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俺是城南筑路队的,姓赵。前儿听刘大爷说,合心堂的膏药能治跌打损伤,特意来求几贴。”他说着掀起裤腿,膝盖上一片青紫,还沾着干涸的血痂,“这是昨儿搬石头砸的,疼得直钻心,晚上都睡不着觉。”
刘大爷在一旁搭话:“小赵这孩子实诚,干活最卖力,昨儿为了救个差点被吊车蹭着的工友,自己撞在了石头上。”
周胜蹲下身查看伤势,眉头微蹙:“这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着骨头。张爷爷,把石沟村捎来的艾叶拿点,再取罐薄荷油。”
张木匠应着去药柜翻找,很快抱来一小捆艾叶和那罐绿莹莹的薄荷油。周胜先舀了点薄荷井水给小赵冲洗伤口,冰凉的水一沾皮肤,小赵“嘶”地吸了口凉气,却直点头:“舒坦!比工地的凉水得劲多了。”
“这水带着薄荷的凉气,能消肿。”周胜一边说,一边点燃艾叶,让袅袅的烟在伤口上方盘旋,“艾叶驱寒,薄荷油消炎,再配上咱合心堂的膏药,保准三天就能下地。”
小赵看着淡青色的艾烟裹着薄荷的清香笼罩在膝盖上,眼里满是新奇:“俺在工地上听人说,合心堂的药都是俩村凑的方子,石沟村的药材配四九城的手艺,果然不一样。”
“周胜叔,你看这驴车辙印多齐整!”二丫坐在车辕上,晃着两条麻花辫,手里还攥着把新摘的野菊花,“小赵说这路压实了,赶明年开春,马车都能跑!”
胖小子从车上跳下来,裤脚沾着新土:“那是!俺们筑路队的赵大哥说了,这路底下垫了三层料,最底下是石沟村的河卵石,中间是四九城的煤灰渣,最上面铺的是俩村混在一块儿的黏土,雨水冲不垮!”
周胜蹲下来摸了摸路面,土块硬得像块石头:“是结实。张爷爷,赶明儿把合心堂的药柜木料往石沟村运,就走这条路,比绕河近多了。”
张木匠扛着锛子从药铺里出来,锛刃上还闪着光:“早合计好了!李木匠从石沟村捎信,说新打的药柜腿缺几根硬木,让咱从四九城的老槐树上截点,说槐木辟邪,配着他们那边的桐木,药柜能镇住邪气。”
“槐木得选向阳的枝桠,”刘大爷拄着拐杖凑过来,画眉在笼里蹦跶着,“老辈人说,向阳的木头带着火气,能跟药材的凉气中和,存药不容易发霉。”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娘的声音,带着点喘:“二丫爹!快把车上的芝麻卸下来!老油匠说要趁天好榨油,新芝麻榨的油,熬膏药最黏!”
二丫爹往车下搬麻袋,粗布袋子蹭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响:“知道了!这芝麻晒得足,一捏就出油,比去年的强多了。周胜,你那芝麻膏药的方子再给俺念念,别等会儿熬错了。”
周胜往传声筒里喊:“石沟村新芝麻五斤,四九城的黄蜡半斤,薄荷油二两,先把芝麻炒出香,磨成粉了再拌蜡油,火不能太急,得用松木慢慢煨。”
“记住了!”二丫娘的声音透着笑,“老油匠还说,熬的时候得让俩村的人各添一把火,说这样熬出来的膏药,能带着俩村的热气,治风寒最管用。”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着胡同口喊:“赵大哥来了!还带着筑路队的工友!”只见小赵领着几个汉子往这边走,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带苹果的,有拎着红糖的,还有个抱着捆新砍的竹子。
“周胜叔,给您添麻烦了!”小赵把竹子往地上一放,竹节上还带着青,“这是工地上砍的毛竹,能做传声筒,比原来的桐木管长,俩村说话更清楚!”
周胜笑着接过竹子:“太实用了!张爷爷,回头把这竹子劈了,做几个长筒子,一头放合心堂,一头搁石沟村的油坊,省得总跑渡口。”
“俺来劈!”一个脸上带疤的工友抢着说,“俺在家学过篾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