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尾声之汴州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尾声之汴州 (第3/3页)

人识字,教人鉴赏书画,甚至很多都是教人怎么做一些简单的加工,来做些小生意。

    他甚至还翻到有一本书籍,居然是教人用粪便来养蚯蚓的。

    说这蚯蚓养大晒干之后,有诸多用途,甚至久放不坏,若有灾荒时,用来当救急粮都可以。

    旁边摆的一本书更是离谱,叫做草根食,讲的是灾时哪些草根能吃,哪些草根不能吃,哪些草根需要用什么方法炮制,哪些草根不能久食,以及出现某些症状时,又能用哪些草药缓解。

    失望之余,秀村俊术不禁忍不住偷偷揣测,是不是大唐虽然表面光鲜,但其实光鲜的都是大城和大城里面的人?是不是有很大一部分人,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

    但只是走进前楼后方的大院子时,他顿时又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看到有很多孩童、少年少女,甚至女童在读书。

    从五六岁到十七八岁都有,这个大院子里,到处都摆放着简陋而古旧的桌椅,这些孩童、少年少女,很认真的在看着书,甚至还有些在坐着笔记,看上去都十分专注,十分的静谧。

    这些孩童和少年少女,身上的衣衫看上去有些甚至显得十分寒酸,并非是豪门子弟。

    而院中的那两株大树下方,放着的两张案台上,还放着一些茶水和干饼,似乎是可以让人随意拿了吃喝的。

    没有人在意这两个日本人的到来,唯有一种求知若渴的气息在这院中安静的萦绕。

    秀村俊术扫视了这个院落几遍,他没有发现新的告示,他犹豫了片刻,也没有去打扰这些孩童和少年少女,径直穿过这个院落,进入后楼。

    只是随意的翻阅了几本书架上的书籍,他的眼瞳就剧烈的收缩起来。

    这前楼和后楼的书籍截然不同!

    他明白了!

    前楼的书籍粗浅而便于日常生活,只是令人读书入门,教人识字,解决一些人的日常生计问题,甚至给人一些有用的谋生手艺,甚至让一些不怎么识字的人,都可以通过图录看得明白,而这后楼,很多都是古籍,都是一些大才的笔记,见解,他连续翻看数十本,甚至连脸色都变了。

    且不管这里面有没有他要偷学的技艺,里面一些有关琴棋书画,一些有关诗书的内容,在他看来已经异常的惊人,甚至很多书籍放到日本的书店去,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突然之间,他的手指变得异常僵硬。

    他手中翻开的是一本诗册。

    这本诗册之中随便哪一首诗,他都没有在大唐流传的诗集里面看过,但随便拿出一首诗,其诗句都让他自行惭秽,都感到一座巨山压在自己的身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紫阳宫女捧丹砂,王母令过汉帝家。春风不肯停仙驭,却向蓬莱看杏花。

    流年一日复一日,世事何时是了时。试向东林问禅伯,遣将心地学琉璃。

    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萧萧茅屋秋风起,一夜雨声羁思浓。

    耕夫召募逐楼船,春草青青万顷田。试上吴门窥郡郭,清明几处有新烟。

    ……

    一首首诗,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神灵,将他的骄傲碾压得粉碎,让他面色渐渐苍白,甚至发出了一种类似呻吟的痛苦喘息声。

    这样的动静吸引了一名年轻的青衫伙计到来。

    这名年轻的伙计对着他行了一礼,平静而有礼的问道,“贵客,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没有….”秀村俊术下意识的摇了摇手,一个呼吸之后,迎着这名年轻伙计的目光,他才略微回过神来,将手中诗册递到伙计的面前,然后接着道,“只是震惊于此人的才华,请问,这位是大唐哪个名诗人,我怎么以前都没有见过。”

    “哦。”这名年轻伙计反应过来,然后解释道,“这人叫做张继,是个进士,在我大唐没有什么名气。”

    “没有什么名气?”秀村俊术失声惊呼,“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名气?”

    “是。”年轻伙计耐心的说道,“我家东家也是觉得他的诗很好,所以才收集了他的诗册。他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名气。”

    “这样的人,已经有了这样的诗句,竟然还未名动天下?”秀村俊术不可置信,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这名年轻的伙计。

    年轻伙计其实已经猜出了这人来自哪里,但他不想露出丝毫嘲讽的神色让客人心生不愉悦的感受,他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道:“客人你可以看看其余的诗集,其实并非他不够优秀,只是我大唐…优秀的诗人实在太多,名扬天下,或许需要一个契机。”

    秀村俊术放下手中这本诗册,只是随手拿起架子上旁边一本,他掀开一看,直觉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文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秀村俊才重复着这句诗句,他的声音都变了,震惊得仿佛老鸦在嘶鸣,“这人在大唐,也无名?”

    “此人名为刘希夷,留下诸多诗作,二十五岁进士及第,但未能有所作为,二十九岁被奸人所害,我家主人虽然收集了他的诗集,但他在大唐,的确算不上有名。”年轻伙计温和的轻声道,“你看他们旁边,还有金昌绪、王湾、常建、张若虚…他们同样才华横溢,但在大唐,才华横溢的人,实在太多…”

    说完这些,这名年轻伙计接着感慨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张若虚如此的春江花月夜,哪怕影响了许多诗人的创作,但在此时之大唐,委实也不算出名。”

    秀村俊才脑门之中嗡嗡作响。

    他的确未曾听过。

    但和这些诗句相比,他之前所做的一些所谓的好诗,他此时觉得都是狗屎。

    “你们东家如此有眼光,他是?”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年轻伙计微笑道,“我们东家叫做段酌微,他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读书人,想让更多的人读书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