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七章 小夫子

    第六五七章 小夫子 (第3/3页)

双手俱都合十,两双眼睛也都是盯着登梯而来的李淳罡。

    “阿弥陀佛。”右损明王轻唱佛号,凝视李淳罡,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小夫子,我们一直在等你。”

    “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

    ......

    神武军护着魏长乐出了冥阑寺,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向北而行。

    马牧骑马跟在魏长乐身侧,两人相距不到一臂。

    魏长乐有心想要和他说几句话,但皇帝身边的那名内侍监就在身前,自然不便多言。

    队伍井然有序,往新昌坊北门去。

    眼见快要到北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出现在视线中。

    这队人马的装束与神武军截然不同。

    玄黑色甲胄上镶嵌着银色纹路,头盔上插着鲜艳的雉鸡翎,随着马匹奔腾上下起伏。

    每人腰间都佩着修长的千牛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

    这是千牛军!

    北司六军,左右神武军负责皇城城防,龙武军负责天子仪仗以及出行,而千牛军则是负责皇宫的巡逻守卫——尤其是后宫、内廷,这些普通禁军不得擅入的区域。

    魏长乐知道,太后的景福宫,就是千牛军武士守卫。

    比之马牧带来的百来名神武甲士,迎面而来的千牛军士并不多,也就二十多号人,但全副武装,气势丝毫不弱。

    他们列队整齐,马蹄声如同战鼓擂动,震得地面微颤。

    二十多名千牛军士,竟然也是护着一名内侍监。

    那太监骑在一匹马上,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眉眼细长!

    “莫公公......!”

    魏长乐目光锐利,一眼就认出。

    马牧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千牛军率先放缓速度,等莫公公勒马停住,千牛骑兵也都停了下来。

    莫公公的目光扫过神武军众人,看到魏长乐,先是一怔,但脸上随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冲着魏长乐身前的内侍监,尖细的声音拖得老长:“这不是卢爷吗?这是打哪里来啊?”

    内宫十三局,内宫大总管自然是首席大太监,其下是御前、殿前、掌事和带班四公公。

    除了这五名太监,宫中便以内侍监的地位最高。

    而莫公公和姓卢的太监都是宫中内侍监,地位平级。

    这类地位相同的太监,互相之间都是以“爷”相称。

    卢公公策马上前几步,面色不豫,“莫爷,咱家奉陛下旨意,带魏长乐入宫觐见。你这是......?”

    “巧了!”莫公公面带微笑,慢条斯理道:“太后也有旨意,传魏长乐即刻入宫问话。卢爷您看,这可不就撞上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长乐眉头锁紧。

    皇帝和太后先后派人前来,说明皇帝的旨意,事先并没有知会太后,否则太后不可能另有旨意。

    如此说来,对于此番事件,太后和皇帝各有自己的盘算。

    一起事件,两道旨意。

    这当然是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这就表明,皇城之内,天子与太后之间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对立,而且这样的对立如今越来越不掩饰。

    “莫爷,陛下旨意在前,魏长乐理应先入宫面圣。”卢公公的声音尖细却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先君后臣,先国后家,这是祖宗规矩。”

    “卢爷此言差矣。”莫公公不紧不慢,笑容依旧,“太后懿旨在此,百善孝为先,这道理,卢爷不会不懂吧?太后是陛下生母,陛下以孝治天下,这‘孝’字,可是祖训。”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提高:“如今太后要见一个臣子,难道还要排在陛下之后?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皇家不孝?”

    卢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周围的将士们屏息凝神,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神武军和千牛军虽然同属北司,但此刻立场分明,各自站在自己的“主子”身后。

    魏长乐看在眼里,心头震惊。

    他一直以为北司六军应该是铁板一块,是皇城最坚固的屏障。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至少在这一刻,同属北司的神武军和千牛军明显存在对立情绪。

    如果北司军内部因为皇帝和太后的冲突,互相之间生隙、对立、甚至......敌对,那么又怎能制衡南衙卫?

    这个念头让魏长乐脊背发寒。

    眼见得两边互不相让,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真要出事。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两位公公,陛下圣旨,太后懿旨,皆为天音,臣不敢违逆。然圣旨在前,懿旨在后,若论先后次序,臣理应先奉圣旨入宫,此乃为臣之本分。”

    卢公公的脸色稍缓,莫公公则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但是......!”

    魏长乐话锋一转,声音更加诚恳:“莫公公所言极是,百善孝为先。陛下乃天下之主,更是太后之子。为人子者,孝道为大;为人臣者,忠君为本。臣以为,陛下若知太后要召见臣,必会体谅臣先往景福宫向太后请安——此乃全陛下孝道,彰天子仁德。”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而臣恳请,先随莫公公往景福宫拜见太后,待向太后禀明情况后,再即刻入宫面圣,向陛下请罪迟延之过。如此,既全了孝道,又不违君命,两相周全。不知两位公公......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街道上一片寂静。

    如果太后和皇帝真的态度相左,那么其中总有一人是想保住自己的——或者至少,不想让自己立刻死。

    太后虽然拜佛,但却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这是朝野皆知的。

    可是皇帝更会给人一种阴沉冷漠之感——深居简出,喜怒不形于色,谁也不知道那张平静的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相较而言,太后对监察院自然还是会偏袒一些。

    毕竟,李淳罡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监察院是她掌控朝局、制衡朝臣的重要工具。

    最为重要的是,太后似乎想利用自己救回皇后,让皇后能醒转过来。

    既然如此,太后对自己有所求,当然就会尽量保住自己——至少在皇后醒来之前。

    魏长乐很清楚,这种斗争,一旦卷入,就不要想着两头讨好,能在中间摇摆不定。

    想要处在中间明哲保身,必然是死的最快——皇帝会觉得你不够忠诚,太后会觉得你不够可靠,最后两头不落好。

    如果非要在其中选一个大腿,那就只能抱住太后。

    至少现在,太后更需要自己,也更有可能保住自己。

    至于皇帝......

    魏长乐心中闪过那双浅冰冷的眼睛。

    那位天子,到底在想什么?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