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二 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二 上 (第3/3页)

    同在一座塔中,却仿佛隔着无尽时空;曾是同门师兄弟,却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就像树的枝丫,从同一主干分出,一枝向阳,一枝向阴,最后长得完全不同。

    好家伙!

    这是他出道以来,听到过最好的理由。

    无论信不信,他都输了。

    因为不二没有撒谎——至少王贤的直觉这样告诉他。那种坦荡不是伪装出来的,就像清水无法伪装成浑水,月光无法伪装成灯光。

    看着王贤的模样,不二和尚犹豫了一下。

    想了想,微微一笑:“其实我与师兄之间,也有因果,只是太过玄妙,时间太久,贫僧根本无法一一回忆当年之事,还望施主体谅。”

    这话说得巧妙。

    不否认因果,却以遗忘为由避开细节。

    是真是假?

    王贤无法判断!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不二说“贫僧根本无法一一回忆”,而不是“不愿回忆”。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态度问题。

    两人闲聊,看似一板一眼。

    王贤却知道不二和尚根本不会将他当成小沙弥。

    对方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对话者——不是俯视,也不是仰视,而是平视。

    这种平视让王贤既舒服又警惕。

    舒服是因为被尊重,警惕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尊重背后是否有算计。

    两人看似聊着一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往事。

    就把不二和尚在他晾在一边,好奇害死猫的王贤也会竖起耳朵听,不管是真是假,他也不觉得奇怪。

    听着听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鸡毛蒜皮里可能藏着线索——

    只是,让不二和尚想不到的是。

    看似无心的少年,一边收起了灵剑。

    一边又拿出一把小刀,一根竹箭,在他眼前雕刻了一起。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左手固定竹箭,右手持刀,刀锋在竹面上游走,时而轻挑,时而深挖,竹屑如雪花般飘落。

    就像是村里老树下的孩童,一边听说书老人讲故事,一边琢磨手中的玩具,想着回家会不会有肉吃一样。

    但王贤的眼神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猎人的专注。

    他在雕刻的不仅仅是竹箭,更是符文!

    他却没有想到,当下的王贤会有心思,跟他一边聊天,一边雕刻符箭。

    只是,当下的王贤早就忘了手中小刀的来历。

    就像不二和尚忘了自己的出处。

    王贤忘了这把小刀,是当初在书院铁匠铺前,他跟铁匠学习铸剑之时,用玄铁打造。

    这把小刀是铁匠所教,手艺却是王贤自己的。

    每一处弧度都是他反复修改的结果,每一寸重量都是他精心调整的平衡。

    他也没想到,不二和尚谈兴颇浓。

    关于佛法,一一道来。

    关于往事,却不愿多提。

    讲佛法时,不二不引经据典,而是用最平实的语言:佛是什么?是觉醒。魔是什么?是迷障。

    觉醒与迷障不是对立,而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没有迷障,何来觉醒?

    就像没有黑暗,何来光明?

    最后竟然跟他聊起了家常,什么琴棋书画,帝王将相,贩夫走卒,就像是说书先生一般,不分轻重地唠叨了一番。

    讲到琴时,他说起古琴的七弦对应七情。

    讲到棋时,他说棋盘上的黑白如同阴阳流转。

    讲到书时,他说每一个字都是一座小塔,承载着古人的智慧。

    讲到画时,他说空白处才是画的灵魂。

    听着,听着,王贤打了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