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第五百七十二章 (第1/3页)
“润生哥,开门。”
“嗯。”
润生上前,将柳家祖宅大门推开。
启封瞬间,雅风扑面,沁人心脾的鲜活清新向外涌出,可即使如此,你依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霉烘味。
祖宅内有山水气象大阵循环流转,更有一众邪祟长期居住绝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个通病,只要长期没人居住,就会染上陈腐。
或许,这就是“人”的另一层含义。
秦柳两家的邪祟,在被龙王击败……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所谓的存在,并不代表还“活”着。
它们之所以会对门庭传承如此看重,是因为它们能从一代代龙王崛起的故事里,获得它们所渴望的生机。
一如饥饿时只盼食物,生病时唯念康复,可一旦吃饱健康,那各种烦恼就纷至沓来。
精神渴望脱离传统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向往风中的自由,但当它得以成功时,却发现外界并不存在新的承载,漫长到不可易的飘荡,又何尝不是种更遥遥无期的囚禁。
等再回头看时,才猛然意识到,逃出来的并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实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长生这条道路上,李追远至今所见过的唯一特例,依旧能迸发出勃勃生机坚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润生踏入门内。
李追远入秦家时,是少年亲手推的门,应该是对润生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满,滚滚黑气裹挟着无边怨厉向他袭来。
后头其余人,目光都为之一顿,只有润生边继续往前走边回头,不解伙伴们为何不跟。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青烟向宅门内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钥匙的少年加持下,谭文彬在这里吐出了有史以来,他最大的一口烟圈。
深潭阁楼上,白姑保持托鞭跪姿。
三道伟岸阴影,则轰然前逼,中间那道抢了先,成功将后两道隔退。
“南翁,你!”
“仗着自己骨头硬是吧。”
余下的三大邪祟,谁都想步白姑后尘,它们都清楚,这种待遇,越往后随着新鲜感消退,就会越变淡。
“哈哈哈哈!”
阴影中泛起缕缕铜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里叼着一旱烟杆,嘴角含笑。
这并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强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压缩为实质的可怕程度。
某种程度上,它和润生一样,走的是体魄,但它可以通过对自己体魄的恐怖承压,去强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坟,一只金色的手,从坟里探出,攥紧。
老叟将烟杆从嘴里抽出,虚敬了一下同在抽烟的谭文彬,又指向李追远,而后,将手中烟杆向脚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纷飞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势,倾轧而下。
站在全队最前端的润生,气门开启,黄河铲从背包中组装拼出,落于手中,链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惬意。
后方被再次抢了先的两道磅礴阴影,也都放下埋怨发出轻笑,这种情绪,快速弥漫至所有关注这里的邪祟,整个柳家祖宅里,荡漾起欢快气氛。
家主没练武,精学的是《柳氏望气诀》,而修行《秦氏观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视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们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败,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这么多年来,在秦柳比拼中,它们柳家,都是吃亏的一方,今儿个,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这一步就已经可以了,润生只需不停挥铲,把这砖幕挡下来,让它们再细细品味一番秦家人于前排卖苦力的狼狈,就足以让那老叟心满意足地退下。
毕竟,老叟就只出了一只手,也打算只出这一手。
但,李追远直接开口道:
“润生,气门全开。”
“轰!”
毫不犹豫,润生将气门全部开启。
黄河铲发出震耳音爆,刚猛的气浪以润生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更是牵扯着链甲向外延伸。
气门全开,代表最后搏命,什么防御不防御的,没意义了。
润生双眸被黑色填充,近身处蛟影狰狞,外围更有铁链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兽,正式出笼。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团队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砖石所垒砌的逊色丝毫。
林书友眼里流露出赞叹,不自觉地把本该阴萌讲的话代劳讲出:
“润生,真霸气!”
阴萌:“那是!”
林书友:“嗯啊,就是。”
阴萌:“阿友,你也很帅。”
林书友耸了耸肩:“萌萌,你都没见过我新刀新衣服。”
阴萌:“我看到阿璃的画了。”
林书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对视,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轿,谁都不把谁落地上。
润生的状态,让南翁皱起眉头,身后两道阴影亦是肃然,随即是整座祖宅内的欢快,快速消退。
邪祟们受柳家“镇压”,不出宅门,却并非不知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为柳家的特殊性,让不少邪祟为更好地融入柳家历史,去主动学习风水之道以成为柳家传功长老,使得它们更能感应到这天下势。
它们能推演出风势,晓得这一代的江上竞争进展到了哪个阶段,如果说少年家主的实力让他们尚能理解的话,那润生作为拜龙王走江的扈从,眼下所展现出的实力,已超过过去它们目睹过的一代代柳家龙王模版。
南翁:“这他娘的,还有何悬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预,强降如史上琼崖陈家那般天宠。”
“不,就是那等宠儿,在远超同阶段的绝对实力面前,亦是苍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胁,怕是只剩下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宠,可他们,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们别忘了,咱家主身边,还站着我们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间的魂念交流,李追远能“听到”。
不得不承认,柳家邪祟们的专业素养,确实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历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间的区别。
秦家邪祟就像是专业课老师,一脸刻板严肃地教你知识,而柳家邪祟们,甚至可以为每一代柳家人杰捕捉风向,猜题押题。
陈曦鸢的那位爷爷,对天道规则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这帮邪祟导师。
只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师,也只能在教纲之内发挥,李追远的存在是超纲。
陈曦鸢毫无疑问,曾是天道宠儿的模板,而所谓的大邪,则该指的是入魔的弥生。
其实,这一代的宠儿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们这会儿都在南通,一个喜欢在桃林里吹笛子,一个忙着陪太爷坐斋。
魏正道当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吃掉了那一节历史痕迹,反倒让当下李追远的出现,变得史无前例。
润生举起黄河铲。
上一浪中杀戮中的锤炼与蜕变,再加上崭新器具的加持,让他得以施展出最强一击。
漆黑的铲锋,迅猛砸下。
“砰!”
砖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举劈开。
此等不留余地的一击,不是南翁一只手所能扛下的,它终究是托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坟前,金色的手痉挛般地松开,鲜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随之剧烈扭曲,无法继续维系存在。
那座坟墓下埋葬着它的骸骨,但事实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则这么多年的镇磨就失去其意义。
此等创伤对其全盛时,算不得什么,可对如今的它,称得上重创。
它的面部扭曲,眼里流转出愤怒,任谁单手和一娃娃玩耍,结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会恼羞成怒。
山峰摇晃,怒火沸腾,施加在润生身上,润生不为所动,仿佛故意无视了自己。
这种姿态,进一步火上浇油,使得山峰出现了部分坍塌,深埋于中的本体即将出世,咆哮声率先响彻山谷: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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