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第五百七十三章 (第3/3页)

这根手指岿然不动。

    李追远:“让开。”

    笨笨听话让开。

    李追远抬手,对这根手指连续打下去十八道封印,将其上金色完全褪去,且显露出的形态也不再是人的指骨,而是萎缩得像是一根鸡爪骨。

    “拿吧。”

    笨笨这次轻松地将它捡起。

    深潭阁楼上,白姑与长河脱离魂念,以近声做着交谈。

    长河:“家主如此年轻,按理说,对下一代的准备,不该这般细心。”

    接班人固然是门庭根本,但谁会在自己还未成年时,去考虑接班人?

    白姑:“你与家主去祠堂时,是否映照出了什么?”

    长河:“没必要细说,让你的水潭变红。”

    白姑:“那家主,是预感到自己未来将有一劫,这是在做最坏的准备?”

    长河:“家主的浪花强度,同一时期里,我没在历史上任何一位柳家龙王身上见过。”

    白姑:“那梅丫头没来得及分契……”

    长河与白姑对视一眼,二人眼里,有对家主的担忧,有对柳家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火焰。

    李追远带着笨笨来到囡女的别苑外。

    竹门缓缓开启,囡女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请家主入门,喝杯茶歇息。”

    往往不是活得越久,心思就越深沉,恰恰相反,活得越久的存在,越不喜欢做掩饰,且柳家祖宅这样的环境里,它们除了等死,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这就使得它们在某些态度流露上,反而会显得很幼稚。

    比如,长河与白姑掐断了一直存在的魂念交流,这不就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在说悄悄话么。

    应该说的,是自己对笨笨的态度。

    同理,李追远也能听出囡女的言外之意。

    罢了,你想警告我,就让你警告一下吧。

    看在别的邪祟把自己视为柳家人,而你将自己视为柳奶奶的家人面子上。

    李追远迈步,走入竹门。

    院内,囡女开口道:“秦龙王不管怎样,好歹没负我家梅丫头,至于我家小柳璃……”

    说到这里,囡女闭上嘴。

    别苑里的天,黑了。

    站在囡女身边的阿璃,对这一幕很熟悉。

    自己记忆中与囡女唯一一次接触,就是这样,像太爷家的拉绳灯泡。

    “吧嗒”一声暗,“吧嗒”一声亮。

    可这次,暗下去的时间,有点久了,迟迟没复亮。

    漆黑虚无中,阿璃伸手想去触碰囡女。

    来柳家祖宅前,奶奶给自己讲述的祖宅四大穷亲戚里,对囡女的描述最多。

    白姑稳重、长河清高、南翁好面……

    唯有囡女,你可以和她随便玩。

    阿璃探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外围,南翁、长河与白姑,纷纷皱眉看向这座别苑。

    它们理解,囡女想摆一下女方家长的架子,走一道流程,但你的警告……是不是太久了?

    正常的一个长辈架子,家主不会计较,会欣然认可与接收,可你含这么久,就是挑衅了!

    南翁:“她疯了?”

    长河:“还不张嘴?”

    白姑:“她究竟在做什么?”

    终于,别苑的天,亮了。

    三大邪祟同时舒了口气,囡女再不张嘴,它们就要集体出手去撬她嘴了。

    本来事情进行得好好的,大家被家主训得也开心,能圆圆满满地结束幻想以后故事,差点被囡女弄糟。

    因别苑就是囡女的本体,所以即使是三大邪祟也只能看见天亮了,却无法探知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阿璃没能摸到身边的囡女,是因为与她等高的囡女,不是站着,而是瘫坐在地上。

    囡女的身体在颤抖,放到外面能引发一场浩劫的她,此刻眼里全是惊恐。

    如她示人的形象一致,她现在,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被吓破胆的小姑娘。

    李追远向她走来。

    囡女吓得手脚并用往后挪,近乎凄厉地哭喊道:

    “不,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此时的囡女,一点都不可笑,毕竟,连在神话传说中有一席之地的白虎,在见到李追远时,也是被吓得蜷缩在桌脚。

    一世吃人吃妖吃邪吃一切的她,就在刚刚,体验到了那种将被人吃的真实惊骇。

    李追远没故意吓她,而是她将自己含在嘴里的那一刻,某种本能,就在少年身上复苏了。

    本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少年练出来的,他时刻都在预备着最坏情况发生。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停下脚步。

    说好要保护好阿璃的囡女,在地上挪出很长一段距离,她不是食言,而是骨子里的恐惧实在是无法抑制。

    李追远牵起女孩的手,对远处地上的囡女道: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阿璃,虽然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璃在保护我。”

    囡女还在颤栗,没做长辈回应。

    李追远再次对她开口道:

    “把这个秘密,吃进去,永远都不要吐出来。”

    囡女继续发抖。

    李追远神情一肃,沉声道:“听懂了么!”

    “啊!!!!”

    尖叫过后,囡女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她朝着李追远跪伏下来,不停磕头道:

    “谨遵家主令,谨遵家主令!”

    李追远看向阿璃,指了指囡女。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转身,和谭文彬走出别苑,只把笨笨留在了里头。

    阿璃走到囡女身边,陪着她一起坐下。

    让女孩去安慰人,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种陪伴,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囡女的心神,渐渐得到表面平复。

    囡女握住了阿璃的手,阿璃能感受到其心底的剧烈恐惧。

    “秦璃……他……他不是人。”

    能顶着刚刚差点被吃的大恐怖,还能对阿璃说出这句话,这是真拿自己当家人了。

    阿璃对囡女露出笑容。

    囡女“看懂”了阿璃的意思:您也不是人,但奶奶也拿您当家人。

    别苑外。

    谭文彬拍了拍狗头,小黑没丝毫苏醒的迹象,醉得在打呼噜。

    “小远哥,它吃了不少好东西。”

    寻常妖兽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苦寻的机缘,在柳家祖宅里,可以论缸喝。

    今日小黑喝下去的生机,可比它自幼以来所吃的所有补药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小黑距离普通“土狗”的层次,越来越远。

    李追远:“是笨笨喂它喝的,那笨笨心里就有数。”

    谭文彬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挺期待的。”

    家里养的宠物,未来有一天,会变得人模狗样。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会抽时间修改一下虞家功法,看看能不能将这伴生妖兽,绑定主人生死。”

    这样,就能避免主人对妖兽伙伴赐死时的道德负罪,可以同生共死,携手离开人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笨笨做出赐死决定之后。

    否则,以笨笨的天赋,一开始就给他修改过的功法,他也有机会把自己的修改,给破掉。

    李追远:“带孩子,真麻烦。”

    谭文彬抓了抓下巴,不知该怎么接小远哥这句话了,要是连带笨笨这样的孩子都觉得麻烦,那天底下的普通父母们,过的得叫啥日子?

    阿璃和阴萌从竹门里走出,后头跟着的是笨笨,笨笨怀里抱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黑狗。

    在走到李追远面前时,笨笨先低下头,然后,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头与李追远对视。

    只是一瞬的对视后,笨笨又立刻害怕的再次将头低下。

    李追远嘴角露出微笑。

    天赋固然重要,但敢做选择、敢承担选择的代价,更为重要。

    与润生和阿友汇合后,准备离开。

    四道伟岸阴影,携一众祖宅邪祟,在宅门内目送。

    当少年一只脚迈出门槛时,长河出声道:

    “请家主勿忘我们,秦家那边能做到的事,我柳家,亦能做到!”

    显然,秦家那边是将曾被家主带出祖宅去琼崖的事,告知了这边,柳家邪祟的意思是,下次再有需要,可以带它们出去。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当少年完全走出祖宅大门时,后方传来魂念与嘶吼的齐响:

    “吾等恭送家主,静候家主成就龙王!”

    “吱呀……”

    在邪祟声浪中,祖宅大门缓缓关闭,彻底闭合的刹那,动静全无,连原本溢出祖宅之外的云海,也全都收拢了回去,丁点不再外泄。

    家里这帮躁动的穷亲戚,算是安抚好了。

    而且,秦家和柳家,各自都有一个怕被自己“吃”的存在,也算来了个平等对称。

    李追远踩上木筏,挥动钥匙,木筏逆流而上后,浮出湖面,原先是怎么漂进来的,现在就怎么漂回去。

    靠岸后,其余人上车,林书友拿着油桶给黄色小皮卡加油。

    小黑悠然转醒,看着身前拉货的车厢里,蹲着一头“黑狗”,吓得瞪大眼的同时,委屈地:“汪汪汪!”

    笨笨伸手把“黑狗”推倒。

    小黑这才意识到是假狗,马上开心地扑到笨笨身上,开心地舔笨笨的脸。

    紧接着,小黑像是嗅到了什么,转而去扒拉笨笨的登山包。

    笨笨给它打开了包,从里头将一根“骨头”取出,递给了小黑。

    小黑把它叼住,趴在车厢里,前狗腿固定住骨头,侧着狗头专注啃咬,磨牙。

    盖上油盖,阿友坐进驾驶位,边发动车子边问道:

    “小远哥,我们是回去还是……”

    原本的计划里,视情况而定,如果柳家这一趟顺利,那就顺便把祁龙王道场也去了,哪怕明知道调查不出什么线索,也要把那个流程走完。

    李追远:“回南通。”

    笨笨手里的东西需要安置,润生也得休养恢复,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李追远在柳家祠堂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祁龙王如果真还活着,那就大概率和西域秘境脱不开关系,如若自己现在去他的道场,有概率提前被浪花湿身。

    之前考虑着,先湿一点,方便提前窥视到更多线索,采取个谨慎积极的姿态。

    眼下,这个“积极”暂时得去掉,切换为保守观望,方案重拟。

    因为,

    魏正道很可能就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