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骨魇的终章》【求月票】
第五百零六章 《骨魇的终章》【求月票】 (第1/3页)
(可以当做是除夕番外)
极渊大陆,北方无尽海。
这片海域终年被浓雾笼罩,海水漆黑如墨,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难以穿透深海。
海图上标注的航道到此为止,再往北,便是修士们讳莫如深的禁区。
据说那裡连通着荒古冰川,是上古冰封战场遗蹟,十死无生。
然而,在这片禁区的边缘,一座不起眼的无名海岛静静矗立。
海岛方圆不过数里,礁石峋,寸草不生,连海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从海面望去,只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荒芜礁石。
海面之下,三千丈。
层层叠叠的深海岩层之间,被以极高明的手法掏空出一间方圆仅丈许的密室。
密室牆壁上刻满了细密繁複的隐匿阵纹,阵纹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幽光,将此处所有的灵力波动和神魂气息,都完美地掩盖。
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从此经过,若不刻意一寸寸以神识扫描,也绝无可能发现这深海岩层中另有洞天。
密室陈设极简。
一张寒玉床,一方石桌,两隻石凳。
牆角堆着几隻密封的储物箱,箱体表面同样刻满封印符文。
那是骨魔老魔数百年来积攒的真正底蕴————大部分奇珍异宝,功法传承,以及为东山再起准备的修炼资源。
中央寒玉床上,正躺着一具与他本体容貌一般无二的分神傀儡。
此刻。
傀儡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起初有些涣散,如同溺水之人刚从深渊中挣扎上岸,意识尚未完全归位。
但仅仅一息之后————
「嗬」
骨魇老魔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喘,身躯勐地弹坐而起!
他剧烈喘息着,灰白色的神魂之力在体表明灭不定,那双眼眸中满是惊惧与后怕。
本体陨落前传来的最后画面————那枚紫色竖眼射出的毁灭神光————还有,那站在古魔炼尸洞中,澹漠看着他的青年身影————
计缘!
那个曾经被他视若蝼蚁,随手可碾的金丹小辈。
如今已是能将他本体斩杀,逼得他元婴仓皇遁逃的恐怖存在!
「呼————呼————」
骨魔老魔坐在寒玉床上,低着头,大口喘息着,枯瘦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足足过了数十息,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缓。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这间熟悉而安全的密室,看着牆壁上完好无损的隐匿阵纹,看着牆角堆积如山的储物箱,感受着分神傀儡中那残存的本源之力——紧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放鬆下来。
「还活着————还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与后怕。
「还好————还好本座早有准备————」
他抬起手,看着这具以秘法培育数十年,与他本体一般无二的分神傀儡,乾裂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具傀儡,耗费了他一成神魂本源,上百种珍稀材料,以及近二十年的精心温养。
当年炼製时,他只觉得是未雨绸缪,甚至曾暗笑自己太过谨慎。
此刻,他却无比庆幸当年的谨慎。
「九幽裂隙————果然是大凶之地————」
顾言低声道,目光有些失神。
「麻骨死了————玄蛇府主死了————血屠上人恐怕也凶多吉少————就连黑长老那老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本体被计缘斩杀前,通过神魂烙印传来的最后信息碎片中,他看到了黑长老取出自己元婴时那张冷漠枯瘦的脸。
他早就知道黑长老不怀好意。
那位掌控骨魔宗数百年的幕后黑手,从不曾真正信任过他。
只是他没想到,黑长老竟狠辣至此,不仅将他元婴作为「大药」随身携带,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炼化吞噬————
「呵。」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嘲讽。
自己两度弑师,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罢了————活着就好。」
顾言长叹一声,扶着寒玉床沿,缓缓站起身来。
分神傀儡行动如常,只是这具躯体修为尚浅,仅有筑基中期,只能慢慢苦修,亦或是找个合适的躯体夺舍了。
「先闭关恢复,等风头过了,再寻机缘重修————」他低声自语,盘算着今后的路,「计缘虽强,但荒古大陆,极渊大陆广袤无垠,只要本座隐姓埋名,他如何寻得————」
话音未落。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不疾不徐,从他身后响起。
顾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那掌声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悠然,几分欣赏,彷佛一位师长在观看弟子完成精妙的术法后,给予的讚许与鼓励。
然而在这间本该只有他一人的深海密室中,这掌声,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脖子彷佛生了鏽的机关,一点点,僵硬地转向身后。
密室东南角,那方朴素无奇的石桌旁。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洗得微微发白,却乾淨整洁的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俊秀而略显清瘦的面容愈发温润。
他正坐在石凳上,一手端着个粗陶茶杯,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捏着杯盖,轻轻拨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在他眉目之间,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閒适。
他抬眼,看向顾言。
那双眼睛很平和,没有杀意,没有怨毒,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宽容的慈祥。
但顾言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刹那,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太认得这双眼睛了。
四百三十七年前,他十五岁,第一次踏出渔村,在山野间被一头一阶妖兽追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是这双眼睛的主人从天而降,一指碾碎妖兽,低头看着他,问:「可愿拜我为师?」
三百一十二年前,他结丹成功,意气风发,这双眼睛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根基还算扎实,没给为师丢人。」
二百零八年,他元婴大典,这双眼睛坐在主位,接受各方来贺,眼中有欣慰,也有他当时看不懂的複杂。
然后是二百零一年前,那场谋划已久的伏杀。
火灵鬼母的「玄阴破魂针」刺入师尊后心的那一刻,他站在师尊身后,清晰地看到这双眼睛裡的欣慰与慈爱,骤然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痛苦,以及————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深沉的悲哀。
那悲哀,在之后的许多年裡,夜夜入梦,让他无法安眠。
再后来,罗刹海。
师尊的残魂从不知哪个角落归来,带着滔天恨意,要取他性命。
那一战,他赢了。
他再次亲手击碎了师尊的残魂,看着那双眼睛裡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以为,这一次终于结束了。
然而此刻。
那双眼睛,正隔着袅袅茶雾,平静地看着他。
「这都能活着回来。」
青年男子放下茶杯,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欣赏与讚叹,如同一位师长看着历经艰险,凯旋归来的得意门生。
「不愧是我的高徒啊。」
顾言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甚至想立刻催动傀儡中全部的力量————不管那是多麽可笑,多麽无用的反抗。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彷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极其细微,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声。
他就那样僵立着,如同一座风化的石凋,呆呆地看着坐在石桌旁的那个青年————不,他的师尊,梦魇真君。
不,不是二百零一年前那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梦魔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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