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连心之桥

    第三百九十四章 连心之桥 (第3/3页)

红薯,急着扒皮就烫嘴,得晾晾。"

    赵家乡的五个村散落在山坳里,最远的那个,要走两小时山路。第一桩信访案是举报乡干部亲属超生——那干部的弟媳生了第三胎,户口落在了邻县。侯书记没去乡办公室查档案,直接拉着我去了那户人家。

    土坯房的院坝里晒着玉米,黄澄澄的像满地金子。干部的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我们,手里的针线停了停。侯书记蹲在她旁边,掏出旱烟递过去:"婶子,我是赵家乡出来的,当年你家老三还是我送的兵。"

    老太太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弟媳那是没办法,头两胎都是丫头,家里的地总得有人种。"侯书记没接话,帮她把散落的玉米归拢到一起:"地我懂,可政策也得守。这样,孩子户口迁回来,罚款分期交,我帮你家小子申请个扶贫岗,咋样?"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就像在山里打转的陀螺:处理村干部打白条的案子时,侯书记让会计把账本摊在晒谷场上,对着村民一笔笔念;碰到隐瞒不报的超生户,他不进门就先递上袋红糖:"我知道养娃难,可躲不是办法。"

    他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每个信访件后面都画着笑脸或哭脸——笑脸是当场解决的,哭脸是需要跟进的。有天晚上住在村小学的教室,他借着煤油灯的光写总结,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山里的风声。

    "你看这字,"他把本子推给我,"一笔一划,不能歪。就像做人,歪了一笔,整页都不好看。"我望着他被煤油灯熏黑的指尖,突然明白区里为什么要请他来——这大巴山的信访案,就像山里的石头,得用山里的办法搬。

    下山那天,天晴得格外好。侯书记站在山口望了半天,说:"我在这山上待了三十年,知道哪块石头下藏着泉水。"他的中山装后背磨出了洞,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毛衣,可那背影挺得笔直,像山口的松树。

    回到仙姑区,车主任正在大院里看我新办的板报,上面抄着侯书记处理信访案的办法。"这才是真业务。"他拍着我的肩膀,军绿色上衣上沾着的粉笔灰,在阳光下闪着细小的光。

    朱娟端着盆衣服从走廊经过,看见板报时停了停,嘴角的笑意像刚解冻的溪水。我忽然想起在赵家乡的最后一晚,老侯说的话:"基层工作,就像这山路,看着难走,走多了就知道,哪步该踩实,哪步该绕着走。"

    那年冬天的雪,终于在元旦前落下来。我站在大院的黑板前,用红色粉笔写下"信访无小事"五个字,粉笔灰落在肩头,像落了层薄雪。远处的汉江结了层薄冰,阳光照在上面,亮得让人想起滨河路那个老太婆的话——安全感,从来都藏在低头可见的踏实里,藏在这一笔一划的认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