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6章丹青引
番外第36章丹青引 (第2/3页)
的深意——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一个走过漫长宫闱路的女子,对后来者的期许与托付。
她缓缓跪下,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臣女…愿试。”
太后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
“好。不过在此之前,哀家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二、林素月的琵琶
三日后,京城西郊一处偏僻院落。
苏婉清按着太后给的地址寻来,心中忐忑。她扮作寻常富家小姐模样,只带了一个侍女——实则是太后身边的暗卫。
院落不大,倒也整洁。墙角几株梅树花开正盛,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个素衣少女正在院中晾晒衣物,背影纤瘦,动作利落。
“请问,林素月姑娘可住此处?”苏婉清扬声问道。
少女转身。她约莫十七八岁,荆钗布裙,不施脂粉,却掩不住清丽的容颜。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沉静,没有寻常官家小姐的骄矜,也没有家道中落者的怨怼。
“我就是。”林素月放下手中的衣物,擦了擦手,“姑娘是?”
“我姓苏,是…是你父亲故交之女,听闻你家在此,特来拜访。”苏婉清按着太后教的说法答道。
林素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仍礼貌地将她迎入屋内。
屋子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旧床,墙上挂着一把琵琶,漆面已有磨损,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书案,堆满了书册,还有未写完的字帖,字迹娟秀有力。
“寒舍简陋,让苏姑娘见笑了。”林素月斟了茶,是普通的菊花茶,“家中已无仆人,凡事皆需亲力亲为。”
苏婉清接过茶盏,打量着她。这个女子,父亲是罪臣,家产充公,从知府千金沦落到市井民女,却能保持这般从容的气度,实在难得。
“林姑娘平日以何为生?”她试探问道。
“替人抄书、绣花,偶尔也教邻家孩童识字,勉强糊口。”林素月答得坦然,“比起当年锦衣玉食,如今虽然清苦,倒也踏实。”
苏婉清注意到她手上确有薄茧,应是常年劳作所致。
“墙上的琵琶…”她望向那把旧乐器,“林姑娘还会弹奏?”
林素月眼神微黯:“家母所遗。她生前擅琵琶,我自幼随她学艺。如今…已许久未弹了。”
“可否请姑娘弹奏一曲?”苏婉清想起太后嘱咐——务必听她弹一曲琵琶。
林素月犹豫片刻,终究取下琵琶,调了调弦。她坐定,闭目静默片刻,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纤指拨弦,乐声流泻而出。
苏婉清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这曲子的不凡。起初如溪流潺潺,清澈明快;继而如江河奔涌,激越昂扬;高潮处竟有金戈铁马之声,慷慨悲壮;最后归于平静,余韵悠长,似有无尽沧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林素月放下琵琶,眼中似有泪光,却很快隐去。
“此曲何名?”苏婉清震撼问道。
“《山河叹》。”林素月轻声道,“是我父亲…被贬前所作。他说,为官一任,当思山河社稷,黎民百姓。可惜他…终究辜负了这片山河。”
苏婉清心中震动。她忽然明白了太后为何要她来见这个女子——林素月身上,有种经历过繁华与幻灭后沉淀下来的清醒与坚韧,那是深宫女子稀缺的品质。
“林姑娘可曾想过…改变现状?”她斟酌着词句,“比如,参加选秀?”
林素月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苏姑娘究竟是何人?”
苏婉清知道瞒不住了,取出太后给的玉牌:“实不相瞒,我奉太后之命而来。”
看到玉牌上那朵牡丹,林素月脸色变了变。她沉默良久,苦笑道:“太后娘娘…还记得我父亲?”
“太后记得每一个曾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官员,也记得他们的遗憾。”苏婉清按照太后交代的话说,“你父亲虽有罪,但他在青州任上修的水利,至今仍惠及百姓。太后说,父罪不累女,若你有才德,不该被埋没。”
林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梅花正盛,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苏姑娘以为,深宫是什么地方?”她忽然问。
苏婉清怔住。
“我虽未入宫,却也读过史书,听过传闻。”林素月声音平静,“那是天下最华美的牢笼。多少女子进去时如花似玉,出来时…或疯或死,或心如死灰。我父亲当年官至知府,家中已有妻妾争斗不休,何况皇宫?”
她转身,直视苏婉清:“我宁愿在此清贫度日,教书育人,也不愿去那金笼子里与人争斗,为一个男人的宠爱耗尽一生。”
这话说得大胆,苏婉清却听出了其中的傲骨。
“可若深宫之中,并非只有争斗呢?”她想起太后的话,“若那里也有志同道合之人,也有实现抱负的可能呢?太后娘娘掌权多年,推行女子学堂,允许女官参政,这些林姑娘应当知道。”
林素月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太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苏婉清轻声道,“她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越是如此,越需有人去改变。深宫可以是牢笼,也可以是起点。’”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声,梅花簌簌。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素月最终道,“三日之后,我给你答复。”
三、太后的棋局
同一时间,慈宁宫暖阁。
太后正与皇帝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李承煜今年二十三岁,眉目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帝王的沉稳。他执白子,沉吟许久,落下一子。
“母后今日似乎有心事。”他抬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心中一酸。
太后落子如飞,堵住了他一条大龙的去路:“哀家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李承煜苦笑。自父皇去世,母后越发深沉,许多话不再轻易出口。他知道母后为他操碎了心,朝政、边关、民生…还有他的婚事。
“儿臣听说,母后召见了画院的苏画师?”他试探问道。
“怎么,皇帝关心?”太后抬眼,似笑非笑。
李承煜耳根微红:“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苏画师技艺精湛,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人才?”太后端起茶盏,“没有别的?”
“母后!”李承煜有些窘迫。
太后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煜儿,你可知你父皇当年,是如何对哀家表明心意的?”
李承煜摇头。父皇母后的爱情,在宫中是传奇,却也是禁忌,少有人敢议论。
“那时哀家入宫不过半年,因‘唐朝公主’的身份被各方势力盯着,步步惊心。”太后眼神飘远,“你父皇表面上对我冷淡,暗中却处处维护。有一日,我在御花园被几个妃子为难,他恰好路过,不仅没帮我解围,反而当众斥责我‘不懂规矩’。”
李承煜惊讶。
“我当时又委屈又愤怒,以为他厌弃我了。”太后轻笑,“当晚,他偷偷来到我的寝宫,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换了一身寻常侍卫的衣裳,翻墙进来的。”
“翻墙?”李承煜睁大眼睛,难以想象威严的父皇会做这种事。
“是啊,翻墙。”太后眼中泛起温柔,“他说:‘白日里人多眼杂,朕不得不做戏。但现在,朕只是你的夫君。’他带来一包我家乡的糕点——天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我们就坐在台阶上,他听我抱怨宫中的种种,我听他诉说朝堂的烦恼。那之后,每当遇到棘手的事,他都会以‘侍卫李四’的身份来见我,听我的意见。”
她落下一子,语气忽然严肃:“所以煜儿,你若要真心待一个人,就要让她看到真实的你,而不是皇帝的面具。同样,你也要能看到真实的她,而不是被身份、容貌、才艺所迷惑。”
李承煜若有所思。
“苏婉清是个好姑娘,有才华,也有傲骨。”太后缓缓道,“但她是否适合深宫,是否适合你,还需要你自己去看,去感受。哀家能做的,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母后…”李承煜心中涌起暖流,“儿臣明白。”
“还有一个人,你也该见见。”太后又落一子,棋盘上白子的生路被彻底封死,“林素月,前青州知府林远之女。”
李承煜皱眉:“罪臣之女?”
“罪在父,不在女。”太后直视儿子,“哀家已让苏婉清去见她了。这个女子,经历过家族巨变,从云端跌落泥泞,却能不怨不艾,自食其力,还保持着一身傲骨与清醒。这等心性,比多少温室里养出的娇花都强。”
她推盘而起,棋局已定,白子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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