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50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番外第50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第2/3页)
的轨迹,建国八十七年而亡,亡于内乱与外患。而夫人你,”她看着毛草灵,“史书无载,野史无名。仿佛这二十三年,只是一场幻梦。”
河风穿过人群缝隙,吹动粗布边缘,也吹得毛草灵帷帽上的轻纱微微晃动。周遭的市井喧闹似乎瞬间退得很远,只剩下女子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话语,字字敲在耳膜上。
“你说……原本的轨迹?”毛草灵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何谓原本?既已改变,何来轨迹?”
“问得好。”女子赞许地点点头,眼神却有些悲悯,“蝴蝶翅膀可以掀起风暴,但风暴终究会平息。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长河里,或许能改变一朵浪花的形状,却很难扭转整个河流的走向。夫人推行新政,发展工商,改良农具,整顿吏治,使乞儿国富兵强,四海宾服。这盛世,至少可续百年。”
“那你为何又说,国祚不过百年?”
“因为‘变数’不止你一个。”女子目光投向集市上熙攘的人群,投向更远的、看不见的时空,“你能来,别人也能来。你能改变,别人也能改变。或者,根本不需要外来者,内部的腐化、天灾的考验、继承人的庸碌……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大厦将倾,不过顷刻。百年,已是乐观估计。”
毛草灵沉默良久。她想起朝堂上那些渐生懈怠的老臣,想起皇子们暗地里的较劲,想起边疆偶尔传来的不驯消息,想起国库丰盈后,内府开支日益奢靡的苗头……这些,她都看在眼里,也在竭力调整、遏制。但就像治理这条大河,疏浚了一段,上游又有泥沙淤积。
“那我呢?”她问,声音很轻,“如晨露消散?”
女子看着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些。“我不知道。”最终,她诚实地回答,“我的‘知识’里没有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或许你会一直在这里,直到生命的尽头,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传说。或许……在某一个节点,你会回去,回到你来时的世界,这里的一切,真的变成大梦一场。也或许,”她顿了顿,“会有别的安排。”
这话等于没说,却又似乎说尽了所有可能。毛草灵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荒谬的虚空。二十三年殚精竭虑,生死搏杀,爱恨纠缠,筑起的巍峨高墙,在这女子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仿佛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显出它是沙垒的本质。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碰巧遇上,随口一说。”女子耸耸肩,那动作又是极陌生的随意,“也许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错位’的人。看着另一个错位的人,总忍不住多说两句。”她站起身,拍拍衣裤上的尘土,“夫人,盛世不易,守成更难。但无论如何,这二十三年,是你实实在在活过的,改变过的。至于未来……”她笑了笑,“未来还没来呢。”
说完,她开始收拾那块粗布,炭笔随便卷了卷塞进怀里一个样式奇怪的小包,竟是要走的样子。
“姑娘要去何处?”毛草灵也站起身。
“到处走走,看看这个……时代。”女子摆摆手,转身汇入人群,灰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仿佛一滴水落入河流,再无痕迹。
毛草灵站在原地,帷帽遮住了她的神情。云锦担忧地唤了一声:“夫人?”
“回船吧。”她转身,步履依旧平稳,只是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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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御船停泊在静谧的河湾。皇帝尚未议完事,毛草灵推说身子乏,独自歇在寝舱。
烛火摇曳,她在榻上辗转,女子的每一句话都在脑中反复回响。百年国祚,消散如露,史书无载……这些字眼像冰锥,刺破了她长久以来以意志和功业构建的安稳假象。她真的改变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延缓了某种必然?
朦胧间,她似乎睡着了,又似乎醒着。
周遭的景象忽然变了。不再是船舱,而是一间狭小、昏暗的屋子,有股陈旧的木头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味道。很熟悉,是长安,是那家青楼,她最初醒来时的后院柴房隔壁,那间给刚来、还不驯服的姑娘暂住的小屋。
屋里有人。一个穿着半旧藕色襦裙的背影,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头发。那头发已然全白,稀稀疏疏,挽着一个简陋的髻。背影佝偻,动作迟缓。
是秦婉娘。当年青楼里,唯一肯真心教她唱几句曲,在她发烧时偷偷递过半碗冷粥的婉娘。她脾气不好,嘴巴利,一生坎坷,老来似乎更孤僻了。
毛草灵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仿佛只是个无声的影子。
只见婉娘梳好了头,颤巍巍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掉漆的木柜前,打开,小心翼翼取出一卷东西。走回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慢慢展开。
是一幅画。纸已泛黄,边缘破损,画工也粗糙,显然是市井画匠廉价的手笔。
画上是一个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不合身的艳丽衣裙,坐在一张凳子上,背景模糊。少女眉目清秀,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倔强和茫然,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适应这身装扮,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那是她。是毛草灵,是刚刚被卖入青楼,还未曾学会完美掩饰情绪的“毛丫头”。
婉娘枯瘦的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画中人的眉眼,抚过那身刺眼的衣裳。油灯的光在她浑浊的眼中跳动。
她开始说话,声音沙哑苍老,含混不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画中人听。
“……一转眼,这么多年啦……你这丫头,心气高,命也怪……说是送去和亲,嫁了个番邦国王?也不知是真是假……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生个一儿半女?”
她停了一会儿,喘口气。
“妈妈前年没了,咳死的。小红嫁了个卖油的,前阵子听说男人打她……翠儿跟个行商跑了,再没音信……这楼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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