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2章暗香浮沉

    番外第62章暗香浮沉 (第1/3页)

    乞儿国的深秋总是来得特别早,晨露凝结在窗棂上,像一滴滴未落尽的泪珠。

    卯时三刻,凤仪宫内殿的烛火已亮了一个时辰。毛草灵坐在紫檀木雕花书案前,素手执笔,面前摊开的奏折堆叠如山。她身上只披一件藕荷色常服,乌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毫无纹饰的白玉簪。

    “娘娘,该用早膳了。”贴身侍女霜儿端着一碗燕窝粥,悄声走进内殿,语气里满是担忧,“您昨儿又是一宿未眠。”

    毛草灵这才从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今日早朝有要紧事议,这些是户部昨夜才送来的秋税册子,得先过目。”

    霜儿轻叹一声,将粥碗放在案边,熟练地开始整理案上的笔墨纸砚。跟随皇后娘娘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主子这般的勤勉——有时连皇帝陛下都打趣,说满朝文武加起来,未必比得上皇后一人费心。

    “对了,”毛草灵忽然想起什么,“前日让内务府备下的冬衣布料,可都发到各宫了?”

    “已按您的吩咐分发下去,每宫都有份例,另特拨了一批给西宫陈妃娘娘——她宫里前些日子走水,损失不小。”霜儿回禀道,声音压低了些,“只是...东宫那边,淑妃娘娘似乎不太满意。”

    毛草灵手中的笔顿了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暗色。她垂下眼帘,将那份写坏的奏折放到一旁:“淑妃嫌布料颜色老气,还是嫌数量不足?”

    “说...说比不上皇后娘娘您宫里的好。”霜儿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毛草灵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宫宫里的料子,是皇上特赐的蜀锦,统共不过两匹,都做了今年除夕宴的礼服。你去库里再取一匹苏绣,给淑妃送去,就说本宫念她近日操持中秋宴辛苦,额外赏的。”

    “娘娘!”霜儿忍不住抬头,“那苏绣是江南贡品,一年才得三匹,您自己都舍不得用...”

    “去吧。”毛草灵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后宫和睦,比一匹布料重要。”

    霜儿咬唇应下,行礼后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毛草灵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庭院里银杏叶已开始转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她望着这景色,忽然有些恍惚——这样的深秋,在记忆中的那个世界里,该是满街桂花香,车水马龙的景象。

    来到这个世界,竟已十一年了。

    从青楼里那个战战兢兢的冒牌公主,到如今执掌后宫的国母,这条路她走得步步惊心。有时午夜梦回,她还会梦见初到乞儿国时的情景:陌生的宫殿,审视的目光,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与敌意。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上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毛草灵没有回头,只是放松身体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在想十一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走进这座宫殿。”

    皇帝赵宸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那时候你穿着大红色嫁衣,盖头掀开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毛草灵笑了:“陛下那时可没这么想,您盯着我看了半晌,第一句话是:‘这和画像上不太一样’。”

    “那是因为画像根本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神采。”赵宸转过她的身子,细细端详她的脸,眉头微蹙,“又熬夜了?眼底都有青影了。”

    “户部的秋税册子有些问题,得在早朝前理清楚。”毛草灵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倒是陛下,怎么这个时辰就过来了?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呢。”

    赵宸握住她的手:“听说淑妃又给你找不痛快了?”

    消息传得真快。毛草灵心中微叹,面上却平静无波:“不过是些小事,已经处理妥当了。”

    “你就是太宽容。”赵宸语气里带着无奈,“后宫这些女人,你越是退让,她们越是得寸进尺。”

    “那陛下要我如何?雷霆手段镇压?”毛草灵抬眼看他,眸色清亮,“我若真那么做,朝堂上那些大臣,怕是又要上书说皇后善妒专权,不宜母仪天下了。”

    赵宸沉默片刻,将她拥得更紧:“委屈你了。”

    “不委屈。”毛草灵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这些事,也都在预料之中。”

    她说的是实话。当年决定冒充公主和亲时,她就知道这条路上布满荆棘。一个没有娘家依仗、出身不明的女子,要在深宫中立足,除了帝王的宠爱,更需要自己的智慧与手腕。

    十一年过去,她不仅站稳了脚跟,更以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绩赢得了朝野内外的尊重。她改良农具,推广新式灌溉法,使乞儿国连年丰收;她扶持商业,开辟商路,国库日益充盈;她设立女学,让平民女子也能读书识字...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扎扎实实的功绩。

    可即便如此,那些质疑与诋毁,从未真正停止过。

    “今日早朝,”赵宸忽然开口,“礼部又要提选秀的事了。”

    毛草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哦?这次是哪家的女儿?”

    “平西侯的嫡女,刚满十六。”赵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镇北将军的妹妹,十八岁,据说文武双全。”

    秋风吹进殿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毛草灵沉默着,许久才轻声说:“陛下正当盛年,子嗣却单薄,选秀充实后宫,也是应该的。”

    这话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十一年来,她只生下一个公主赵安宁,如今刚满七岁。后宫其他妃嫔虽有生育,却多是公主,皇子仅有两个,一个体弱多病,一个资质平庸。朝臣们为此忧心不已,选秀的奏折年年都有,一年比一年急切。

    “灵儿,”赵宸抬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你若不愿,朕可以...”

    “陛下。”毛草灵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您是皇帝,有些事,不是愿意不愿意就能决定的。平西侯镇守西疆多年,镇北将军更是国之栋梁,他们的家眷入宫,于朝局安定有益。”

    她说得句句在理,赵宸却从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黯淡。他想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时辰到了,该移驾乾元殿了。”

    早朝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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