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坐而论道

    第180章 坐而论道 (第1/3页)

    江风拍打著舱壁,捲来淡淡的水汽。

    船舱里只剩下杨灿、崔临照和赵楚生三人,三人分品字形,就那么洒脱地坐在地板之上。

    三人之中,自是崔临照风姿绝佳,哪怕束著男子的髮髻,也难掩那份浸入骨髓的风情。

    杨灿本来生得不差,奈何人靠衣装,他此时这件衣服,不知是从哪个胖员外那儿借来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自然也就没什么风度可言了。

    杨灿坐定,先开口道:「年前我见过齐墨的两位兄弟,邱澈与秦太光,是你的人吧?」

    杨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日他们寻到我时气势汹汹,说齐墨在陇上经营多年,容不得旁人分润,要赶我们走。

    崔鉅子今日登门,若也是为了这事,那我不妨先说一句————」

    杨灿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赵楚生,沉声道:「我们不会走的。」

    崔临照嫣然一笑,嫵媚自生,犹如秋之牡丹,高贵典雅。

    「陇上诸阀割据,早有春秋战国的乱象。

    秦墨擅造军械、精於城防,在此地大有用武之地,你们不肯走,原是人之常情。」

    「不然。」杨灿轻轻摇头:「我们不走,是因为,不必走。」

    「不必走?」崔临照眉梢微挑。

    「不错。」

    杨灿道:「一门学术,一种思想,要想扎根世间为人信奉,靠的从不是旁人施捨的地盘,而是自身的生命力。

    若齐墨需得秦墨拱手让出陇上才能立足,即便我们因为同门之谊让了,天下诸侯、诸子百家,又有谁会让你们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所以,这陇上的地盘,你们站得住便站,站不住便退,从来不该指望谁来让你。

    靠人让来的机会,终究是站不住的。」

    赵楚生听得连连点头,讚嘆道:「有道理!」

    这位秦墨鉅子是个典型的理工宅男,手艺精湛却嘴笨舌拙,满肚子想法道不出来。

    这时听杨灿一番话,顿觉大有道理,自己想说的或者没想的,杨灿都说出来了,简直是自己的最佳嘴替,不禁连连点头。

    崔临照抬起手,把方才在车中匆匆换装时未及挽好,从而垂到颊边的一綹髮丝別到耳后。

    纤纤玉指划过元宝状的耳廓,蹙眉沉思片刻,那双流转晶莹的眸子便定在了杨灿身上。

    她信服地点了点头:「杨兄所言,甚有道理。」

    她轻轻嘆了口气,微微仰起头。

    舱窗的光形成的光影落在她的下頜上,勾勒出了柔美的线条。

    「先秦之时,世间有三显学,儒、墨、法。」

    她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悵惘:「如今儒学经汉时独尊,早已是煌煌大日;

    法家虽不彰於表,却如月光渗土,融在各朝的吏治律法里。可我墨家呢?」

    樱粉色的唇瓣被她轻轻一舔,添了几分温润:「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记得我们墨家的道?」

    杨灿不以为然地笑了:「崔鉅子何须困惑?各国立朝,掌营造、管工匠的衙门从未断过。

    秦有將作少府,汉有將作大匠,南朝设起部,北朝置工部,这些不都是墨家的根基在延续么?」

    赵楚生一直担心秦墨葬送在自己手上,偏又无计可施,那心理压力实在不小。

    此时听杨灿这么一说,顿时大大地吁了口气,就像一个垂死之人,忽然听说他还有救一般。

    「就像农家。」

    杨灿接著道,「哪国势力敢不重农?农家学派虽已散佚,可重农」之术却流传至今。墨家亦是如此啊。」

    「然而农家只剩下术」了!」

    对於杨灿的这个说法,崔临照可不敢苟同。

    她反驳道:「被人重视的只是耕作之法,它君民並耕」的道呢?

    早没人提了!儒家与法家,却是道与术皆存啊。」

    「那是因为农家之道本就不切实际。」

    杨灿的声音依旧很稳,不急不燥。

    「君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是么?

    天下之大,君主若天天扛锄头,谁来处理政务?

    官吏若都下地耕田,谁来治理地方?

    干嘛啊,难不成要把这整个天下,变成一个大农庄?」

    杨灿很是不以为然地道:「还有,农家提倡市贾不二」。

    强求物价均等,却全然不管物產的多寡、路途的远近,这般主张如何治国?

    农家的术贴合民生,所以它活了下来;农家的道太过不切实际,自然就传不下去了。」

    「这————」顺著杨灿这番话一推,崔临照不由得攸然变色。

    「难不成杨兄觉得,我墨家的道,也该只留下术、而弃了它的道?」

    关心则乱,她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了。

    赵楚生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杨灿脸上。

    「墨家的道、墨家的道啊————」

    杨灿微微仰起了头,目光穿透了船舱,落在了遥远的时空里。

    他脑海中,正翻涌著千年以来的思想脉络。

    这是他作为一个后来人的底气,那是比崔临照、赵楚生多出来的一千五百年光阴。

    这,就是他一个后来人的优势了。

    他比崔临照、赵楚生多了一千五百多年的歷史。

    而崔临照、赵楚生之前的几千年,人类社会的发展实在是太缓慢了。

    杨灿则不然,他来自现代,尤其是近现代那一百多年整个世界突飞猛进的发展。

    崔临照和赵楚生穷尽一生也难见的时代变迁,那些在战火中萌芽、在和平中生长的思潮,那些通过现代网络触手可及的各国制度与论辩,都成了他的学识。

    就像那学富五车的说法,五车的竹简大概有五十万字,试问一个现代人,谁还不曾「学富五车」了。

    杨灿虽然没有和崔临照一样,从小学习思辨之学,又各处游学、辩学,增长见闻,可他所掌握的讯息,比崔临照只多不少。

    就说崔临照自幼钻研墨学、游学辩经,增长眼界与见识吧。

    杨灿这个在大学时数次参加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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