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歧路择(为数字盟加更)
第203章 歧路择(为数字盟加更) (第2/3页)
那些因为今日种种衝击而紧绷的筋骨,终於一寸寸舒缓下来。
她在水中坐稳,微微闔起眼,仰靠在打磨光滑的桶沿上。
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肩头滑落,「嗒」地坠入水中,只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就被桶內的荡漾抚平,像极了她此刻想藏却藏不住的心事。
两个小丫鬟见她神色疲惫,便知趣地屈膝退了出去。
按往日的规矩,夫人沐浴时总要先泡浴一刻钟,自然不便打扰。
小晚鬢边的髮丝很快就被水汽濡湿了,贴在她的娇嫩的颊边,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娇艷欲滴。
她的神情十分安恬,可心里却盛满了迷茫,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缠著,扯不开,理不清。
她仰靠在浴桶壁上,脑海里反覆回想著今天在城主府所经歷的一切,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一幅画。
杨灿一直没放她走,直到她亲眼看著师门长辈们像网中脱水的鱼似的,被兵丁一个个抬进来。
巫咸大人的袍子沾著泥污,平日里总是捋得整齐的鬍鬚乱了。
师公陈亮言后臀处浸著暗红的血,显然是有伤口还在渗血。
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师父李明月,素来精神的美妇人,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都晕著,被兵丁架著胳膊从她面前抬过,脚步声沉闷地走向地牢的方向。
潘小晚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救不了这些师门长辈,只要杨灿动一动念头,她————也隨时可以是一个阶下囚。
「嫂夫人现在可以回去了。」
直到最后一个巫门弟子被押进地牢,杨灿才转过身,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看著她。
巫门这些核心人物都落了网,他自然不担心潘小晚离开后会耍什么花样。
潘小晚的声音都在发颤,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究竟要如何处置师父他们?巫门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杨灿就已先开了口:「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他们。
我只是需要他们在这儿安静地、仔细地想一想,巫门的未来,究竟该怎么走。」
「杨兄弟,我————」她訥訥地应著,往日里的机敏全然不见了,也不敢再卖弄风骚,倒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连语气都透著几分低声下气。
「若嫂夫人不放心,隨时可以来探望他们。」杨灿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弦月已掛在中天。
「夜已深了,嫂夫人也不想有才兄在家多等多想吧?」
於是,她只能回来了。
她还记得,在等候————在杨灿等候著,而她当时还不知道杨灿究竟要等候什么的时候,杨灿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能帮巫门做正確的改造,让你们踏上堂皇大道,受世人敬仰。」杨灿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光明正大地入世,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旁门左道。」
这句话对旁人或许无足轻重,对潘小晚而言,却像是一道劈开阴霾的光,直直照进了她心里最晦暗的角落。
她是巫门收养长大的孩子,自打记事起,他们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靠著些不起眼的医术、简单的祈福术谋生,不敢光明正大地报出身份,连给人看病都要乔装改扮,生怕被官府或是仇家盯上。
师父曾经摸著她的头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巫门是何等威风。
那时,他们能站在朝堂上为天子观天象、下吉凶,能用神乎其神的医术救活濒死之人,连「巫咸」这个掌门尊號,都源自商周时在朝为官的先祖。
可如今呢?
他们只能在偏远的山谷里苟活,弟子们连进城都要裹紧头巾,生怕露出一点巫门的印记。
杨灿说的那番话,是师父辈念了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她从小藏在心底的渴望。
他们,真的能重新走到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展示他们的本领?
渴望之外,更多的是惶恐。
杨灿会不会只是另一个慕容家?会不会只是想利用巫门?
就像慕容家那样,把他们巫门当成一个工具,用完了就会弃之如敝履?
就算他是真心的,师父他们会答应吗?
那些守著老规矩的长辈,若知道我和杨灿有这样的牵扯,会不会骂我是叛徒?
杨灿肯这么大大方方地放我回来,怕是早就篤定了,我无处可逃,只能乖乖听话吧?
潘小晚掬起一捧水,泼在了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水,却抹不去眼底的迷茫。
她一下子想起了杨灿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子午岭山涧中的泉水,那眼中没有鄙夷,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恳切与真诚。
可她还是怕,怕师门不答应,怕他最终食言,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师门都保不住。
「给巫门一个新的活法,也给你一个新的活法。」杨灿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潘小晚怔怔地看著水面,那些玫瑰花瓣在她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红,水中倒映出她蹙著眉儿的俏脸。
真的可能吗?若真能如此,那她和李有才————以后又该怎么办?
潘小晚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水面的倒影隨波荡漾。潘小晚的指尖轻轻抚过水麵。
李有才,他是个好人————
地牢建在城主府的最深处,这儿又是人满为患了,那人气旺得连墙角发霉的味道都被压了下去。
因为陈府內、陈府外接连两次的刀兵之事,导致这儿塞满了人。
所以,巫门五位长者,便被安置在牢卒们的宿处。
这是一间大通铺,经过墨家弟子简单而有效的处置,这里就成了一处很结实的牢房。
不过,比起真正的牢房,这儿没有阴冷潮湿的味道,同时也很乾净。
火把在壁上燃烧著,散发出淡淡的松脂味儿,巫咸与杨元宝等人相继醒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一道铁柵栏外,正有一人负手而立,旁边还站著一人,垂著双手。
因此两人的地位,便一目了然了。
负手者为主,垂手者为辅。
负手者一袭白袍,身姿挺拔如青竹,脸庞在火光下映出流畅的轮廓,英俊得不像话。
垂手者黑衣紧束,气质沉凝如墨,虽也年轻,却透著股让人不敢轻慢的稳重。
「这儿是哪儿?你们墨门是谁做主,叫他来见我!」巫咸挣扎著扑到柵栏前,银须抖动,声音因怒火而发颤。
白袍人唇边噙著浅淡的笑意,回答道:「这儿,是上邽城主府。」
牢房里的几人同时大惊,巫咸失声叫道:「什么,那你————」
「我?我就是巫咸大人你要找的那个人啊。」
白袍人笑意更深了:「杨灿,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杨灿?!」巫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踉蹌半步。
「你————你————」巫咸鬍鬚抖动著,已经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他猛然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黑衣人,这黑衣人的衣袍和气质,与抓他回来的那些墨者非常相似。
巫咸厉声道:「你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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