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握枢斋定议

    第249章 握枢斋定议 (第1/3页)

    书斋之內,杨灿的话音稍稍一落,於醒龙的心境却是久久不能平復。

    早在听闻杨灿驱车登山,还拒绝守卫盘查的消息时,他那颗心便已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於阀內部若真藏著还未被察觉的蠹虫,他自然是盼著能够早早发现,早早剪除了。

    可是现在,他却更怕杨灿这一折腾,又给於家翻出一条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蛀虫出来。

    如今的於家,早已是件千疮百孔的旧袍,全靠他这把老骨头一针一线地缝补著,才勉强撑著一阀的体面。

    陇上诸阀环伺四周,个个都野心勃勃,又岂是只有慕容家一个心腹大患?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对索家既倚重又提防,活得这般辛苦了。

    只不过,其他门阀多半忌惮彼此的反应,所以图谋兼併的手段尚且委婉,他有充裕的时间从容应对。

    唯独慕容阀行事够莽,竟是打算直接掀桌子,硬抢硬夺了。

    这当口,於家实在经不起半点伤筋动骨的折腾了。

    若是军心士气因此动摇,恰逢慕容阀磨刀霍霍之际,那便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可他万万没料到,除了杨灿,还跟著两男一女三人,这三个人都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此地相见的人。

    那两个男子,竟是慕容家的两个嫡子,一个出自嫡长房,一个出自嫡房。

    论辈分,慕容宏济与慕容渊该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世叔」才对。

    这两位世侄的模样,实在狼狈得紧。

    他们身上虽然仍穿著锦绣华服,也不见半点伤痕,眼神却空洞茫然,神情怔忪,连反应都迟钝得厉害。

    於醒龙问他们一句话,他们要茫然许久,才会猛地回过神来,那模样,竟有些像个懵懂无知的智障儿。

    可若真是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痴傻人,案上那摞供词又作何解释?

    厚厚一叠,足有半尺来高,分明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的东西。

    眼见从他们嘴里再也问不出半句有用的话,於醒龙头疼地挥手,让人將二人带下去,走的却是书斋后的秘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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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必须严加看管。

    眼下於阀相较於慕容阀本就失了先机,对方势力又更为雄厚,在慕容阀正式向於阀开战之前,他必须死死隱瞒这二人落入自己手中的消息。

    待两个智障被带走,於醒龙將疑惑的自光投向杨灿,沉声道:「他们两个,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杨灿从容拱手,答道:「臣抓获他们二人后,担心其党羽察觉风声逃走,便即刻逼问於阀境內尚有他们哪些余孽,故而,对他们动了刑。」

    於醒龙听了不禁暗暗心惊,什么样的刑罚,能將人折腾得体表无伤,却似丟了魂魄一般?

    巫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於醒龙的自光便骤然一缩,落在了一旁那身著青衣的女子身上。

    她周身上下未带半点首饰,素净到了极致,却偏生艷光逼人。

    方才邓潯已在他耳边悄声稟报过,说这女子本是外务执事李有才的妻子。

    李有才的————妻子?

    於醒龙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果然,杨灿上前一步,再次拱手:「阀主,检举这二人的,便是这位巫门弟子潘娘子。

    协助臣从慕容宏济、慕容渊口中问出情报的,亦是巫门中人。」

    於醒龙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子身上,缓缓开口:「老夫听闻,你————本是李有才的妻子?」

    潘小晚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声音清亮:「小女本是巫门中人,巫门素来遭世人歧视,无处容身,后为慕容阀所收留。

    故而,小女子不得不遵慕容家之命,潜入於阀,以成亲为幌子,嫁与李有才为妻,自的便是为了打探你们於阀的情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李有才此人过于谨慎了,在家中从不提及公务,也不將公文带回家中。

    是以小女子在他身边潜伏多年,竟是毫无建树。」

    「你是巫门中人一事,李有才可知晓么?」於醒龙冷冷问道。

    潘小晚轻轻摇头:「他並不知晓。只是小女子近来为了师门之事,频繁与杨城主接触,引起了他的误会,竟以小女子不守妇道为由,要休弃小女子。

    小女子接近他本就另怀目的,如今既已决意背弃慕容氏转投明主,这桩姻缘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所以————便与李有才和离了。」

    侍立在侧的邓潯忽然开口,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潘娘子,老朽有一事不明。」

    「邓管事请问。」潘小晚与邓潯是相识的,因此欠身答道。

    邓潯道:「你既决意背弃慕容家,转投我於家,为何不向你的丈夫坦白身份,反倒要捨近求远,暗中接触杨城主,以致招来丈夫的猜忌呢?」

    说罢,他的自光飞快地从杨灿身上掠过。

    潘小晚从容答道:「邓管家,我巫门投靠慕容家,本就是万般无奈之举,只为求得一处立足之地。

    当初投效慕容家时,我们也曾言明,愿以医术作为回报。

    可慕容世家却只將我巫门视作鹰犬走狗,逼迫我们行刺探、做奸邪之事。

    长此以往,我巫门名声只会愈发不堪,即便能求得一时安稳,於我整个巫门的未来而言,又有何益处呢?」

    她看了杨灿一眼,又道:「所幸那日,便是阀主下山,往上邽城中参加雅集的那天,小女子也在场,有幸聆听了杨城主一番高论。

    在杨城主看来,我巫门亦有济世匡民之术,並非一无是处。这份认可,让小女子颇为感动。

    也正因如此,小女子才联络师门,派人接触杨城主,希望能为巫门另寻一条生路。

    至於李有才————,小女子实在无法確定他对我巫门的看法,更不敢保证,一旦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后,他会做出何种选择,自然不敢贸然与他接触。」

    邓潯这一问,本就是替於醒龙所问,如今得了答案,便微微頷首,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於醒龙听了这番话,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慰藉。

    潘小晚费尽心机,不惜牺牲色相嫁入於阀执事家中,却始终未能从她丈夫口中套取半点有用的情报。

    巫门决意转投老夫,竟是因为杨灿在雅集上为巫门说的一句公道话,而她连向自己的丈夫坦白身份、寻求庇护的勇气都没有。

    看来,我这双老眼还没花,至少李有才这个执事,选得还算得当,既忠心又谨慎,是个可造之才。

    杨灿见潘小晚提及与李有才的关係时有些难为情,忙上前解围,拱手道:「阀主,臣以为,先秦诸子百家,各有精要,亦各有糟粕。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改良发扬便是,岂能因噎废食呢?

    况且我主胸襟如海,不问出身贵贱,不拘术业专攻,但凡有一技之长者,皆能得其所用、一展其才。

    臣,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故而,臣便告知巫门中人,我於阀阀主开明通达,唯才是举,不分流派,不囿成见。

    无论是策士说客、匠作百工,亦或是儒法兵农之学,在我主上麾下,尽可施展所长。

    也正因如此,巫门才决意投效我主,並將暗中游歷上邽城、窥探我於家兵防地理的慕容宏济、慕容渊行踪相告,作为投名状。」

    潘小晚立即上前一步,对著於醒龙肃然一揖:「於阀主,我巫门愿摒弃以往不切实际之举,拋开以神鬼之说蛊惑世人的手段,从此专心钻研医学、天象、算学等经世致用之学。

    若蒙阀主接纳,巫门上下,愿效犬马之劳。」

    杨灿忙补充道:「阀主,巫门之所以遭世人偏见,皆因他们的医术背离传统医理,手段过於诡奇,才让世人心生畏惧。

    而且巫医源於巫祝,承袭了巫祝故作神秘的做派,故而惹人忌惮。

    如今巫门已然认清癥结,愿意剔除糟粕,专心钻研经世学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门显学。

    若是能在阀主手中將巫门扶正为正学,阀主的伯乐之名,必定能流传万古。」

    两人颇有「夫唱妇隨、妇唱夫隨」的味道,潘小晚也丝滑地衔接了杨灿的话语:我巫门最擅长治疗金疮折疡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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