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雕鹗临空,控弦者立原上
第2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雕鹗临空,控弦者立原上 (第1/3页)
杨灿的商队终於赶到了「凤雏城」。
这座拔地而起的城池,便是慕容阀为嫡长子慕容宏昭和黑石部落公主尉迟芳芳的联姻,而筑就的一处爱巢。
陇上门阀对於草原部落的心態,一向是复杂难明的。
他们从不轻易招揽游牧部族为己所用,因为门阀的权力根基与部族的组织模式,有著不可调和的根本性衝突。
若是贸然绑定,长远潜藏的风险,要远比短期能攫取的收益沉重得多。
权力从来都是带著排他性的。
陇上门阀的统治根基,繫於门阀联姻的紧密联结、乡兵部曲的牢固掌控,以及土地依附的森严秩序之上。
可游牧部族的权力架构,却源於首领血脉的绝对权威,以及兵民一体、逐水草而居的部落架构。
若是有门阀敢大规模地招揽游牧部落,部族首领必然会向门阀索要对等的政治地位,以及对本部族部眾的绝对控制权。
这无疑会直接衝击门阀內部固有的权力平衡,久而久之,极易埋下「尾大不掉」的隱患,酿成心腹之疾。
先前於阀接纳拔力末部落,那不过是因为对方部族的规模很小,且只有这么一个部落,於阀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把它消化掉。
即便如此,於阀最终也是採取了拆解部族、逐步同化的迁回之法,可若是接纳的部族太多,或是部族势力太过强大,门阀便难免会「消化不良」,要反受其累了。
更深层的缘由则在於:门阀赖以存续的,是中原农耕文明的礼法制度与户籍赋税体系,讲究的是定居守序、耕读传家。
而游牧部族自幼以游牧、劫掠为生,不习农耕之术,亦不受户籍约束,野性难驯。
一旦招揽,门阀不仅要划拨肥沃土地、耗费海量粮草供养部族,更难將其真正纳入自身的治理体系之中。
到最后,往往是白白增添了財政负担与管理成本,非但没能真正收服部族人心,反倒极易激化游牧部族与本地编户齐民之间的矛盾,甚至发生內斗,得不偿失。
因此,陇上门阀与草原部落的联姻虽然屡见不鲜,但肯以嫡长子出面联姻的却寥寥无几,说到底,就是因为这笔帐「不划算」。
可凡事皆有例外。
当一个门阀野心膨胀,立志逐鹿天下时,他便不得不主动打破自身固有的权力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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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此时,他们才愿意与强大的游牧部族进行结合式的结盟。
因为在天下格局洗牌的乱世之中,他们有底气也有手段,將这个强大的部落彻底消化、容纳进自己將要建立的新的势力版图。
慕容阀与黑石部落的这场联姻,便是如此。
其背后承载的政治意义,早已远远超越了小儿女之间的温情嫁娶,这才催生出了凤雏城这座独一无二的城池。
这对新人的居所,选在黑石部落划归尉迟芳芳的封地之上,城池由慕容家族全额出资修筑。
於慕容家而言,他们要的从不是一个嫁入府中、相夫教子、生儿育女的儿媳,那不过是这场政治联姻中,最无关紧要的「副作用」。
慕容家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既能代表慕容阀的核心利益,又能被黑石部落接纳认可的「联络员」。
这个人需要常驻草原,时刻嚮慕容家传递部落动向,始终对黑石部落施加慕容阀的影响力。
而尉迟芳芳,便是最合適的这个人选。
凤雏城的出现,便是为了给这位特殊的「联络员」一个立足之地。
如今,尉迟芳芳已经带著陪嫁的部落隨从、成群牲畜与丰厚財物,定居在这片封地上,渐渐形成了一块既相对独立於慕容阀,亦不依附於黑石部落的特殊区域。
而慕容家的「太子」、黑石部落的「駙马」慕容宏昭,身为慕容阀的嗣长子,重任在肩。
所以他每年只能抽出一两个月的时间,赶来凤雏城,与他这位正室夫人相伴小住。
其余大多数时候,他都要留在慕容阀的核心腹地饮汗城,辅佐父亲打理整个慕容阀的疆域事务,稳固家族根基。
凤雏城並非中原城池那般方方正正、规行矩步的所在,它是在原先几座散落的草原小村庄基础上扩建而成,地势天然蜿蜒,形似一只敛翅休憩的雏鸟。
「凤雏」之名,便由此而来。
整座城郭绵延八里有余,纵贯南北,东西两侧向外探出的城垣,恰似雏鸟微微展开的双翼,使得城池宽度足足有五里。
站在城门外远眺,城郭起伏间,竟真有几分蓄势待发、振翅欲飞的磅礴气度。
城中最惹眼的,当属那座规制恢弘的汉式公主府邸,飞檐翘角,斗拱交错,青砖黛瓦间透著中原士族独有的雅致与端庄,在一片草原风情中格外突出。
可府邸周遭的屋舍,却又截然不同,胡汉风格巧妙揉杂,有汉人匠人砌筑的砖石瓦房,规整坚固。
也有胡人搭建的毡房帐篷,圆顶蓬鬆,其上飘著彩色经幡,透著浓郁的草原气息。
城中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储存粮草的仓区,囤满了往来商旅与城中居民所需的粮食;也有高高耸立的佛塔,香火繚绕,承载著胡汉百姓共同的祈愿。
大街小巷之上,肆所林立,人声鼎沸,酒肆的吆喝声、商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景象。
行走在街头,汉语的温婉柔和与胡语的粗獷洪亮交错耳畔,毫不违和。
往来行人更是千態百姿:有身著儒衫、面容温润的汉人书生,手持书卷,步履从容;
也有身著左衽胡服、身材魁梧的游牧壮士,腰挎弯刀,神情爽朗。
两种服饰、两种语言、两种风俗,在这座城池里和谐共生,勾勒出一幅胡汉交融的鲜活画卷。
杨灿一行人赶著车马,夹杂在往来不绝的商团之中,缓缓踏入凤雏城,从商队规模上毫不起眼。
凤雏城本就是商贾们前往北方各草原部落的第一站,亦是北方各部族前往慕容阀腹地,或是借道慕容阀前往中原各地的必经起点。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造就了这座小城的热闹与繁华。
入城之后,杨灿一行人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巫门的五名先遣者。
正是这五人先前放飞信鸽,给上邦城送去了关键消息。
他们循著情报中留存的地址,一路向街边行人打听,辗转前行。
那地址指向的是一位大牧场主的府邸。
说是大牧场主,实则是尉迟芳芳下辖部落的一位部落长,名叫破多罗嘟嘟。
像这样的部落长,尉迟芳芳手下共有八位,每一位麾下都统辖著两百多帐的牧民,势力不容小覷。
这位破多罗嘟嘟,与巫门有著一段不解之缘。
早年他在野外狩猎时,不幸遭遇狼群袭击,伤势惨重,族人將他救回部落时,见他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便已著手准备操办后事了。
恰逢巫门的王南阳途经此地,见其尚有一线生机,便凭著一手精湛的外科医术,硬生生將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破多罗嘟嘟始终铭记在心,自此將王南阳奉为再生父母,敬重有加,礼遇备至。
只是那时巫门已然声名狼藉,天下人谈之色变,王南阳不愿惹来祸端,便只谎称自己是一位隱世郎中,从未向他暴露过自己的巫门身份。
一踏入凤雏城,杨一到杨五这五个孩子便来了精神。
他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屏气凝神,认真倾听著周遭胡人高声的交谈。
只是路途之上人多眼杂,不便当场向乾爹杨灿翻译,他们便都默默记在心里,只等安顿下来,再一一向杨灿稟报。
循著路人指引的方向,一行人一路辗转,终於抵达了破多罗嘟嘟的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占地约有七八亩,並无中原汉人府邸那般高大厚重的青砖院墙,只用一圈低矮的夯土篱墙围起。
墙头上挨著种满了带刺的沙棘藤,既能遮挡视线,亦能起到防盗的作用。
院墙之內,亦是胡汉风情交融:既有规整的汉式青砖瓦房,也有错落摆放的胡人毡房。
府中的亲兵护卫约莫只有十人上下,毕竟这里是城中,他辖下的牧民大多生活在城外的牧场之上,不打仗时便只是寻常牧民,无需日日守在府邸之中听候调遣。
整座府邸望去,倒不如说是一处颇有烟火气的大杂院。
可偏那门楣修得格外高大阔绰,仿的是中原汉人门楣的样式,上面雕著繁复精美的花纹,与周遭质朴的夯土篱墙和毡房格格不入,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门前立著四根拴马桩,这是依著他的权力地位所设,若是他能躋身黑石部落的更高层首领,门前便可设立十六根拴马桩,彰显更高的权势。
门前站著两名亲兵,皆是身材魁梧的强壮武士,肩上挎著角弓,左腰侧掛著短款环首刀与草原弯刀。
杨笑迈著小碎步,斯斯文文地走到府邸门前,上台阶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轻轻一提袍裾,动作轻柔优雅,一举一动间,尽显温婉气度。
杨灿站在身后,见了这般模样,不禁生出几分「老怀大慰」的感慨。
他转头对身旁的潘小晚讚嘆道:「笑笑这丫头,不愧是几个孩子中的大姐,你看她这两步路走的,多斯文,多有规矩。」
潘小晚抿著嘴,强忍著笑意,她才不信,等笑笑屁股上的伤养好之后,还能这般斯文端庄。
那两名胡族武士见走上前来的只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小姑娘,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並未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杨笑也是丝毫不怕,从容走到二人近前,一张口便是一口流利地道的胡语。
那两名原本板著脸的胡族士兵,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消融下去,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双方匆匆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胡兵便转身快步向院內奔去,想必是去通报。
另一名胡兵则按著腰间的弯刀,大步走到杨灿的马车前,微微躬身,抚胸行了一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原来您是恩主王先生的家人,失礼了!
我家大人今日受公主召唤,前往城主府议事,如今不在府中,请各位贵客先入府中歇息,我们已经派人去稟报小閼氏了。」
他们皆是跟著尉迟芳芳陪嫁而来,平日里与汉人打交道颇多,久而久之,也便能说一些日常所用的汉语,虽不流利,却足够沟通。
杨灿虽不甚清楚「小閼氏」具体是何种身份,但结合此刻的语境,稍加思索,便猜到大概是指破多罗嘟嘟的夫人,也就是这座宅邸的主母。
他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如此,有劳足下了。」
一进宅邸,脚下便是一条夯实得坚实平整的土路。
一路上,不时遇上挑著粮担、步履匆匆的家奴,还有端著铜壶、身姿轻盈的胡女。
她们髮髻高挽,身著窄袖胡裙,走过之处,一缕淡淡略腥的奶香味便隨风飘来。
再往前去,离那幢汉式风格的主建筑群愈近,脚下的土路便渐渐换成了青灰色的石板路。
一名身著胡式锦袍的三旬妇人,带著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侍女,从主院方向匆匆迎了上来。
那妇人长发盘成繁复的胡式髮辫,鬢边缀著几串色泽鲜亮的红珊瑚珠子,不用问,自然就是那位小閼氏,此间宅邸的主母。
她脸上掛著热忱的笑意,一见杨灿等人,便欠身行礼,热情地侧身引路,將杨灿一行人让进了主院的大厅。
大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侍女端上了几碗热气腾腾的奶茶,眾人落座,小閼氏便主动开口,试图与杨灿等人交流。
只是她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往往词不达意,杨灿便道:「夫人,我家孩儿的奶娘中有两位胡女,这几个孩子自小跟著奶娘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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