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烽火

    江南烽火 (第1/3页)

    金陵的雨,连下了三日。

    天枢府的朱漆大门,在烟雨濛濛中透着一股冷硬的威严。府门前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只在门侧立着一对石狮子,狮眼圆睁,仿佛能看穿人心。

    沈言跟着引路的青衫卫士走进府中,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影子。府内布局严谨,亭台楼阁皆依中轴线排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处处透着“规矩”二字——这是朝堂的规矩,也是杀戮的规矩。

    “沈公子,府主在‘观星阁’等你。”卫士停下脚步,躬身示意。

    观星阁是天枢府的中枢之地,三层高阁,飞檐挂着铜铃,风吹过,铃声清脆,却与这府中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沈言推开门,阁楼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摆在正中,桌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墨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正是天下舆图。

    一个白衣男子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没有任何字画,只在扇骨上刻着细小的“天枢”二字。

    “沈公子来了。”男子转过身,面容温雅,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眼神却如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正是天枢府府主,顾长川。

    “顾府主。”沈言拱手,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注意到闽地、楚地的位置都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标注着几个江湖门派的名称。

    “沈公子在闽地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顾长川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给沈言倒了一杯,“一剑破鸦钱楼,护送苏家遗孤千里入金陵,还得了武夷剑派的十八寨名册——沈公子年纪轻轻,倒是做了不少大事。”

    沈言接过茶杯,指尖微凉:“只是恰逢其会,算不上什么大事。”

    “‘恰逢其会’?”顾长川笑了笑,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闽地,“沈公子可知,你手里的名册,值多少条人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沈言淡淡道,“我只知道,那是萧先生和武夷剑派托付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不该落的人?”顾长川挑眉,“沈公子觉得,天枢府,就是不该落的人?”

    “天枢府要的,不是名册,是闽地江湖的控制权。”沈言直视着他,“顾府主想把江湖变成朝堂的鹰犬,我不认同。”

    顾长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沈公子是江湖人,自然不懂朝堂的难处。乱世之中,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能掌控,便是隐患。你看闽国,就是因为放任江湖与朝堂离心,才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

    “所以顾府主就要用‘火攻建州’的方式来‘掌控’?”沈言反问。

    顾长川的笑容淡了几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建州一城的牺牲,能换江南数十年的安稳,值得。”

    “在府主眼里,百姓的性命,只是‘小节’?”沈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天下面前,是的。”顾长川的眼神变得锐利,“沈公子,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剑客。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天枢府,做我的副手。十八寨名册归你管,闽地江湖由你统御,将来南唐一统天下,你便是江湖的共主。”

    沈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顾府主的棋局很大,可惜,我不想做棋子。”

    “棋子?”顾长川摇了摇头,“沈公子,你以为自己现在不是棋子吗?你护着苏晚晴,拿着十八寨名册,早已被卷进了这盘棋里。要么,做我手里的棋,掌控全局;要么,做别人手里的棋,任人摆布。”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天枢客卿”四字:“这是天枢府的客卿令牌,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之后,若你不肯归顺,苏晚晴和萧文曜的性命,我不敢保证。”

    沈言看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收紧:“顾府主这是威胁?”

    “是提醒。”顾长川将玉佩放在桌上,“沈公子,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好好想想。”

    沈言没有拿起玉佩,转身离开了观星阁。

    走出天枢府,雨还在下。他抬头望去,金陵城的烟雨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知道,顾长川的话没有错,他已经是棋子,但他要做一枚自己走棋的棋子。

    三日后,南唐皇宫,紫宸殿。

    元宗李璟端坐龙椅,面容儒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疲惫。殿内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气氛凝重。

    “陛下,楚国内乱已起,马氏兄弟自相残杀,正是我南唐出兵的最佳时机!”兵部尚书周宗出列,声如洪钟,“臣请陛下下旨,命洪州节度使边镐率军伐楚,一举拿下湖湘之地!”

    周宗话音刚落,立刻有大臣附和:“周尚书所言极是!楚地富庶,物产丰饶,拿下楚地,我南唐国力必能大增,将来北上中原,便有了根基!”

    这是朝堂上的主战派,以周宗、顾长川为首,主张趁乱世扩张,一统江南,再图中原。

    “陛下,不可!”户部尚书李谷出列,躬身道,“南唐灭闽之战,已耗损国库过半,将士疲惫。如今楚国内乱,虽有机可乘,但我军若再兴兵,恐国力不支。且楚地江湖势力众多,君山剑派、毒砂门皆非易与之辈,若他们联手抵抗,我军必陷入苦战!”

    李谷是保守派的领袖,主张休养生息,稳固现有疆域,再图后计。

    “李尚书太过保守!”周宗反驳道,“乱世之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我南唐不趁势扩张,他日楚地被后周或吴越拿下,我南唐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周尚书只知进,不知退!”李谷也动了怒,“闽地刚定,人心未附,此刻贸然伐楚,若闽地再起叛乱,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后果不堪设想!”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争论不休。李璟皱着眉,没有说话。他看向站在殿侧的顾长川:“顾府主,你怎么看?”

    顾长川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伐楚可行,但需‘稳’字当头。”

    “哦?顾府主有何高见?”李璟来了兴趣。

    “其一,”顾长川缓缓道,“楚国内乱,马氏兄弟各据一方,可派人暗中联络其中一方,许以好处,让其作为内应,里应外合,可减少我军损耗。其二,楚地江湖势力虽强,但多是一盘散沙。臣已命天枢府暗桩前往楚地,挑拨各门派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军便可坐收渔利。其三,闽地之事,臣已安排妥当,天枢府会联合地方官府,严密监控闽地旧臣与江湖势力,确保后方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军饷粮草,臣已与江南世家商议,他们愿捐粮百万石,助我军伐楚。”

    李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顾府主思虑周全,此事便依你所言。传旨,命边镐率军三万,择日伐楚!”

    “陛下英明!”主战派大臣齐声高呼。

    李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退朝之后,顾长川在宫门外拦住了李谷。

    “李尚书,何必如此固执?”顾长川笑道。

    “顾府主,你这是在把南唐推向深渊!”李谷冷冷道,“江南世家捐粮,看似无偿,实则是在逼陛下给他们更多的特权。楚地江湖,也绝非你想的那般容易掌控。他日若战事不利,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尚书放心,”顾长川的笑容淡了几分,“我早已留好了后路。若伐楚成功,江南一统,陛下自然会感念我的功劳;若失败,那便是边镐作战不力,与我无关。”

    李谷一愣,随即脸色铁青:“你……你这是殃国殃民!”

    “为了天下一统,些许牺牲,在所难免。”顾长川转身离去,白衣飘飘,背影却透着一股冷酷。

    与此同时,金陵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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