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臣,杜延霖,请斩吕法!

    第83章 臣,杜延霖,请斩吕法! (第3/3页)

盐课,剋扣灶户工本,致盐场枯骨盈野,十室九空!”

    “更兼擅封驛路,阻塞圣听,隔绝南北!此非一时糊涂,乃包藏祸心,形同谋逆!意在蒙蔽圣聪,將这锦绣江南,尽纳其私囊!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臣与张部堂、王制台,不敢有负圣命,星夜兼程,冒死进京,唯求將此巨蠹滔天罪证,呈於陛下御前!请陛下明察秋毫,將其明正典刑,以正国法,以安江南亿万生灵!”

    话音掷地,死寂更添肃杀。

    杜延霖双手捧起一个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奏匣,高举过头顶:“此匣中,乃南京兵部尚书张、漕运总督王誥与臣联署之弹章!附其通倭罪证、走私帐册、剋扣铁证、封锁驛路之令諭副本,凡十一卷!罗列其及党羽十大死罪,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奏匣被黄锦接过,呈於御前。

    嘉靖帝目光扫过匣章,又落回杜延霖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对证据確凿的震动,有对杜延霖刚直不阿的审视,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迟迟没有打开奏匣。

    杜延霖也心知肚明。

    皇帝岂会不知吕法贪墨?

    吕法能坐稳南京守备太监的位置十年,他贪墨的银子肯定有不少输入了嘉靖的內帑。

    嘉靖保吕法,保的不是这个奴才,而是那条能源源不断为他玄修大业、宫观营造输送银两的江南钱脉!

    “陛下!”杜延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沉痛与决绝。他不再低头,目光如炬,直射御座:“臣南下扬州,亲所见闻!盐场之內,十室九空,几无壮者!幼者夭亡於饥寒,哭声彻夜!《尚书》有云:时日曷丧?吾与汝俱亡!”此言何意?说的是民不聊生,天下百姓都有了与夏桀同归於尽的心。臣亲歷扬州民变,百姓呼號,几同此声!可见苛政酷虐,甚於虎狼,几与————夏桀无类!”

    “放肆!”嘉靖帝终於无法保持那飘渺的平静,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袖摆带起一股劲风,眼中寒光暴射,怒意如实质般压下:“杜延霖!你竟敢以桀紂比朕?!你好大的狗胆!”

    “臣不敢!臣也没有这个意思,”杜延霖毫不退缩,並无半分被雷霆之怒嚇破胆的惶恐,声音反而更加清晰有力,字字如凿:“圣上爱民如子,乃民之君父!父岂忍见子民骨肉流离,啼飢號於沟壑?死於奸佞爪牙之荼毒?臣所痛断肝肠者,非桀紂之君,实乃君父之目被奸佞所蔽,君父之耳被谗言所塞!致使江南膏腴之地,竟成人间炼狱!吕法不除,蔽塞圣听,戕害黎庶,动摇国本!陛下万世清名,亦將为此獠玷污,遗臭后世!”

    杜延霖此言一出,匍匐在地的吕法瞬间面无血色。

    此乃诛心之论!

    你嘉靖帝自詡明君,非夏桀商紂。好!那你便是爱民如子的君父。

    可你的爪牙打著你的旗號作恶,行如桀紂!你这君父,为不为子民做主?

    “够了!”嘉靖帝猛地拂袖,宽大的道袍袖摆带起一股劲风。

    “杜延霖!吕法乃內廷宦官,如何处置,轮不到你置喙!念你查案有功,即刻返回扬州!筹粮賑灾,方为正务!待功成之日,朕自当论功行赏,允你將功折罪!若再纠缠————”

    皇帝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著赤裸裸的威胁:“————休怪朕旧帐新罪,一併严惩不贷!”

    嘉靖欲保吕法,故而对杜延霖的詰问避而不答,只行威压利诱之策。

    此话的意思是:吕法,他嘉靖保定了!你杜延霖休要多管閒事!

    你上治安疏一事,朕网开一面;你回扬州只需筹粮,不必再追查贪腐;若抗命不遵,两罪並罚!

    嘉靖强行保吕法本就理亏底气不足,这已是某种形式的让步。

    一旁匍匐不敢言语的吕法此时闻言,心中狂跳,绝望中又生出一丝侥倖的狂喜,蜷缩的身体微微鬆弛了一丝。

    然而——

    杜延霖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精舍內所有的压抑与丹毒都吸入肺腑。

    他缓缓挺直了脊樑,抬起头,目光化为两柄淬火的利剑,无半分迟疑与退让,直刺御座,也斩断了吕法最后一丝幻想。

    那清朗的声音响彻精舍,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为民请命的凛然正气,最终凝聚成一道斩断所有迴旋余地的惊世之音:“陛下!吕法罪孽昭彰,滔天罄海!不杀,不足平民愤!不正国法!不佑社稷!

    ”

    “因此——

    ”

    “臣,杜延霖,”声音如雷霆滚过精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请斩吕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