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步步艰难,荆棘密布
第88章 步步艰难,荆棘密布 (第2/3页)
年来东补西凑,加上损毁和绘图技法不一,確实————確实可能有些地方不够详尽清晰。流沙层————唉,更是难中之难!”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隨即转向院门口一个磨磨蹭蹭的书吏,厉声喝道:“混帐东西!还杵在那里当门神?没听见杜水曹的钧令?!立刻去照磨所,把所有关於河南段河床的基础地形图都搜罗出来!要最新的那份!手脚麻利点!
快滚去!”
那书吏应了一声,却磨磨蹭蹭,慢腾腾地去了。
杜延霖不再多言,转而命令吴庸、孙振遇將此刻仍在都水司內的所有官员吏员,一律召至自己这间临时公廨。
片刻功夫,屋內站满了七八位穿著六、七品青色官服的属官,气氛一时凝滯,只闻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又过了好一阵,那书吏才姍姍迟来,捧著一卷覆盖薄尘的图轴。
孙振遇连忙上前亲手接过,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小心谨慎,在杜延霖面前的案几上,將那图轴缓缓展开。
入眼处,图纸泛黄陈旧,边缘已经磨损卷边,许多墨线模糊不清。
至於河床情况、水流方向、关键地质结构等等付之闕如。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旁边那张所谓的“流沙地基勘测记录”一不过寥寥数行字跡漫漶潦草的说明,写著诸如“据前人笔录,此处疑有流沙”、“河床不稳,兴工需慎之又慎”之类语焉不详的文字,既无任何深度標记、分布范围图示,更无半点勘测所得的具体数据支撑!
“这就是工部存档的河南段河底情况?”杜延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一丝压抑的怒火裹挟著寒意瀰漫开来。
“杜水曹息怒!”吴庸抢前一步,满脸沉痛地解释:“流沙层变幻莫测,难以摸清啊!这是公认的千古难题!前些年倒是派过几拨人专门去勘测,耗费了无数钱粮人力,结果收效甚微,记录要么残缺不全,要么互相矛盾。后来————后来实在是靡费太大,又无定论,这差事————唉,也就暂时搁置了。反正————”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油滑的实利主义:“反正堵决口嘛,只要捨得堆土石,加派民夫,总能————总能暂时堵住的————”
杜延霖强压著將这图纸摔到吴庸脸上的衝动,目光如利刃般钉著他:“那依吴佐郎之见,在此等流沙地基之上,究竟该以何法稳固根基,確保新筑堤坝能抵挡今年必来的夏汛洪峰?工部都水清吏司內,对此核心难题,总该有一二行之有效的成例方略吧?”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更是对都水司官员专业能力的公开拷问。
方才还舌灿莲花、推諉巧辩的吴庸和孙振遇二人,瞬间如同被掐住咽喉。
两人眼神慌乱地闪烁不定,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换的只有同一个绝望的信號:此题超纲,避无可避!
吴庸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藏身人后。孙振遇额头的汗更多了。
“咳————”孙振遇乾咳一声,把目光投向廊檐下阴影里一个一直默不作声、
佝僂著背的老吏身上。
“陈————陈主事!您————您在河工上浸淫最久,经验最为老道,快————快给杜水曹————参详参详?”
那掛著都水司主事衔的老吏,头髮花白,一脸疲惫与麻木,似乎刚从一场长梦中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他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到光亮处,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杜延霖,又看了看那张废纸般的图纸,慢悠悠地嘆了口气:“杜水曹————难啊————”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种看尽沧桑的沉重疲惫,“这流沙————自古是水工的大敌。老朽在河上几十年,所见所闻,不外乎典籍所载之法。”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书:“其一,曰深桩密排”之法。精选数丈之巨木为桩,不惜人力財力,深打入地,必透流沙层,直抵硬土磐石,此谓“定海神针”。然————”
他顿了顿,一脸苦相:“此法耗费之巨,征夫之眾,难以尽述。桩木尺寸、
打入深度、定位排布,皆需反覆勘定,稍有差池,徒劳无功。河南黄河决口阔大,非千桩万柱难以为功,恐————恐国库支絀,民生沸腾————”
杜延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吏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继续道:“其二,曰沉排沉石”之法。或编巨排沉入水底,或倾巨石沉於决口根基,填塞空洞,挤压流沙,固其根本。此亦为古法————然流沙流动,此排石下沉时易被裹挟移位,需不断补充,且排、石皆需特製,成本亦巨————”
他滔滔不绝,旁徵博引,说了好一通道理,看似专业,实则避重就轻,满篇都是在用“耗费之巨”、“难以尽述”、“恐国库支絀”、“民生沸腾”等词来设置重重困难,隱晦表达“不可能”或“不值得”。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河工之事太难太贵,別指望咱们能解决,要么放弃,要么按照他们预设的天价方案走。
就在这沉闷压抑近乎凝固的气氛中,一个清亮却带著刻意压抑激动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人群后方、公最角落那堆待整理如山的文牘案卷后传来:“杜大人!卑职斗胆!”
眾人循声讶然望去。
只见一个身著书吏袍服、面庞白净、三綹短须修理得颇为整洁的年轻吏员,从堆积如山的文牘后匆忙挤出。
他快步趋近杜延霖面前,无视了孙振遇和吴庸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微妙—那眼神里分明有几分“果然如此”的瞭然,甚至还夹杂著一丝隱晦的讥誚。
这书吏在杜延霖面前深深一躬,姿態谦卑得近乎諂媚,双手捧著一卷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卷和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语速飞快,带著一种急於表功的急切:“卑职黄秉烛,叩见杜水曹!方才卑职一时疏忽,竟忘却一桩要事!稟大人,去年地震之后,卑职————卑职也曾隨部里勘查小队去过河南一趟!虽时间仓促,但这捲图纸————”
他一边说著,一边像献宝般,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地將图纸在杜延霖面前的案几上展开,將一本本册子恭敬地放在旁边:“————乃是当时於决口左近匆匆勾画的河床地形草图。旁边这本呢,则是隨行书吏当时笔录的一些河工老卒提及的流沙现象口述备忘,粗陋非常!虽不敢称详图,但比方才————比方才吴大人、孙大人寻出的那泛黄旧档,恐————恐还是要清晰几分,更贴合震后实况些。”
他言语谦卑到尘埃里,但那“比旧档强”几个字却咬得分外清晰,显然是想將自己与“尸位素餐”、“敷衍塞责”的同僚们彻底切割开来。
图纸崭新,线条清晰工整,显然是近期绘製或誊录过的復件。
决口位置、宽度標记分明。
在河床区域,用硃笔圈出了几处“疑似流沙区”,旁边还有简洁的注释:“此处河床鬆软”、“钻孔时有流沙溢出”。
旁边的笔记薄也字跡清晰,记录著诸如“正月十六,决口东岸百步外,民工取土处有流沙涌出,方圆约数丈”、“此处河心暗流汹涌,河底探杆难定”等只言片语。
黄秉烛!杜延霖眼底寒光微闪。
“好!黄书吏,此事办得甚为妥帖用心!”
杜延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异常明显的“惊喜”笑容,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度,满含毫不掩饰的讚许,甚至主动从圈椅上站起身,伸出有力的手掌,极其罕见地在黄秉烛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与肢体接触,让黄秉烛浑身猛地一个激灵,隨即脸上立刻绽放出受宠若惊的灿烂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不敢当!折煞卑职了!能稍解杜水曹之忧,实乃卑职之福分!”
旁边的孙振遇和吴庸二人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表情转换却是纯熟无比,脸上纷纷堆起亲热的笑容,连声附和:“黄书吏向来勤勉用心,办事妥帖!”“正是正是,杜水曹慧眼识珠啊!”
杜延霖仿若未觉,自顾自拿起那捲图纸和记录本,极其认真地细细翻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