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彼为皋陶,朕非尧舜
第94章 彼为皋陶,朕非尧舜 (第2/3页)
钧,必將夙夜匪懈,严加监管,以保此关乎百万生灵之堤防稳固无虞————”
密报最后,还附上了周万贯那份极其详细的工程预算表,尤其是关於民夫待遇的部分,用硃笔圈出,异常醒目。
嘉靖帝的目光在那“每日精米一升半,乾饭三顿,五日一肉,工钱日结一钱”的字样上停留了许久,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盪开。
他將密报极轻地放下,身体深深陷回云床的锦垫之中,闔上了双眼。
黄锦屏息凝神,垂手肃立,不敢有丝毫打扰。
过了许久,嘉靖帝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失神一般,越过满案奏章,越过跪伏的黄锦,茫然地投向庭院中那株在料峭春寒里顽强抽出嫩芽的古柏。
“黄锦。”声音依旧飘忽,却仿佛被窗外的风霜浸染过,带著一股迟暮般的苍凉。
“奴婢在。”黄锦急忙躬身,背脊弯得更低了些。
嘉靖帝空洞的目光依然胶著在窗外新芽上,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黄锦说,却更像是在艰难叩问著天地乾坤:“河南————招了商贾,修了河堤,得了田地————民夫们————能吃上乾饭,吃上肉了?”
他顿了顿,那浓重的、近乎懵懂孩童般的困惑更深了几分:“河堤————真在筑了?朝廷————竟是没掏银子?”
黄锦闻言只觉得口乾舌燥,心中对杜延霖更加钦佩:“回万岁爷,河南方面传来的消息————確是凿凿如此。杜水曹此策————似乎是————以商贾之利,解河工之难,为百姓谋福祉。”
“以商贾之利,解河工之难,为百姓谋福祉————”嘉靖帝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又似悲悯。
他沉默下去,精舍內又陷入足以令人窒息的沉寂。
“杜延霖————好手段。”
皇帝终於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利驱利,化商贾之力为己用————更懂得————投朕之所好。”
他口中的“所好”,自然是指那四成淤田的归属。
嘉靖说著,忽然伸手,拿起那份被他硃砂圈点过的李若愚的弹章,手指轻轻拂过那刺目的朱色印记,眼神深邃如海。
“那些言官————”嘉靖帝目光缓缓扫向被他丟在御案角落、如同废纸般的那十几份弹章,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弹劾杜延霖动摇国本”、鬻卖国土”————哼,他们可有良策解河南困局?可有本事让朕的子民————吃上乾饭、吃上肉?可有本事堵住那滔天的洪水?”
嘉嘉靖帝话锋一顿,语调骤然上扬,带著不容置疑的金石之音:“黄锦,传旨!今后凡有弹劾河南河工招標”之事、及弹劾杜延霖献土媚上”的奏章,一律留中,不必再议!另外!”
他的目光落回那份署名李若愚的弹章上,声音毫无波澜:“上此奏疏的李若愚,弹劾不实,空言误国,著贬为云南蒙自县知县。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遵旨。”黄锦胸中大石落地,又为皇帝直接贬謫御史的行为暗暗心惊,连忙应道。
这道旨意,既压制了朝中对杜延霖和河南河工的非议,又以近乎流放的贬謫更明確向群臣表达了皇帝对此事的最终態度。
炉火啪,香菸繚绕。
嘉靖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数十份弹劾杜延霖的奏章上。
他久久地凝视著,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了杜延霖上治安疏那夜被锦衣卫按跪著的身影。
皇帝深恨杜延霖上的那篇《治安疏》,那字字句句如同钢针扎在帝王心笙的最深处。
他曾视杜延霖为狂悖之徒,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河工任命,本也是存了借严党之手、除掉这个皇帝不敢直接杀掉的諫諍之臣的心思。
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不为名推行“招標”之法,献田內库,甘受“媚上”、“坏法”之污名狼藉,在清流眼中与奸佞无异。
昔日嘉靖篤信的此人上疏是沽名卖直,如今观之,此人何曾在乎身后名?
这个人,不为利——严惩行贿,二十余家巨贾数万两雪花银当眾掷还,断然拒绝,清介如斯,几近峭壁青松。
这个人,所求为何?
难道真如上《治安疏》那夜的泣血之言,只为“社稷苍生”?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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