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第110章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第3/3页)
为自己的子民选择一块相对不那么惨烈的坟场!
“黄书吏————这————杜水曹也別无他法了吗?”陈敬声音发颤。
黄秉烛闭上眼,復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杜水曹吩咐过,此乃万不得已之计!若掘堤,则此处————为害最轻!”
老鸦口堤段。
雨势未歇,泥水横流。
陈敬面色灰败,强撑著官仪,在县衙典史、几十名衙役和一队面如死灰的持锹民夫的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向“老鸦口”行进。
黄秉烛紧跟在他身侧,怀抱著那捲至关重要的河工舆图,冰冷的雨水顺著额发流下,官袍下摆早已沾满泥浆。
他们此行,是前来踏勘那“相对危害最小”的掘堤点。
黄秉烛指望著图册上的墨线和註记,低声向陈敬讲解著沿途的地形和水势依据。
陈敬听著,目光却空洞地扫过雨幕中显得格外低洼荒凉的苇滩,仿佛已经看到洪流肆虐的景象,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而,当一行人抵达“老鸦口”堤段时,瞬间被眼前景象震得魂飞魄散!
堤上,堤下,黑压压一片!
不是衙役,不是兵丁。
而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手持锄头、扁担、菜刀,甚至是从门板上拆下的木棍,削尖了头!
雨水冲刷著他们黝黑而愤怒的脸庞,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將陈敬一行及其身后那百余名垂头丧气的民夫团团围住!
人群裂开一道缝隙,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被青壮搀扶著,一步步、异常坚定地走到最前端。
他们佝僂的脊背在风雨中竟挺得笔直,浑浊的眼中迸发著骇人的光芒。
“陈县尊!老父母!”为首的族老,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你们————当真要动手掘了这堤?!”
陈敬喉头一哽,仿佛被这无形的气势扼住了喉咙,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是迫不得已,想说是为了保全皇陵————可话到嘴边,在这些守堤的百姓面前,只觉苍白无耻!
未等陈敬挣扎出声,他身后一个被徵召的民夫,在数千道目光的逼视下,彻底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嚎啕大哭:“县尊!挖不得啊!这下面————这下面有我爹、我兄弟的汗,还有血啊!”
这声哭喊如同点燃了火药的引信!
“狗官!看你们谁敢动一下这堤!”
“这是我们虞城人的命根子!是用命换来的!”
“想掘堤?!除非把我们都杀了,踩著尸首过去!”
“踏过去!!”“踏过去!!”
怒吼声由零星爆发瞬间化作滔天巨浪,数千百姓同声咆哮!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裹挟著无法形容的悲愤与决绝,排山倒海般压来!堤坝仿佛在声浪中震动!
典史衙役们早已面无人色,紧紧缩在陈敬身后,抖如筛糠。
那些被强征的民夫纷纷弃掉工具,“哐当”声不绝於耳,有的如筛糠般跪倒,有的也绝望地加入了怒吼的人群!
陈敬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民怨洪流面前,官威荡然无存,形同风中残烛。
族老再次踏前一步,浑浊的老眼如同喷薄的火炭,直刺陈敬:“陈县尊!你看!听听这虞城百姓的声音!我们守自己的家,护自己的祖坟,护这用血汗性命堆出来的活命堤!这难道是大逆不道?!你们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为了不担更大的干係,就要掘堤淹掉我们几十万人!你们这叫什么官?!
叫什么父母官?!”
“滚!”族老说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个字,声裂金石!
“滚回去告诉更上面的狗官!”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堤在人在!堤亡人亡!!”数千人的怒吼再次爆发,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地动山摇!
而直面斥骂,陈敬脸上却浮现一种如释重负的惨笑。
“天意————天意啊————”陈敬喃喃道,隨即猛转过身来,对著自己的僚属们,几乎是吼著下令:“先回县衙!你,快!先回去稟报吴府台!就说虞城民情汹汹,数千————
不,数万百姓死守堤防,掘堤官兵被阻,无法近前!若强行掘堤,恐激成民变,祸乱地方!下官————下官实在无能,恳请吴府台转报省里,另做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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