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5章医院的长夜

    第0225章医院的长夜 (第3/3页)

 苏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可那些光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十岁那年,”她忽然开口,“我妈跳楼的那天晚上,我在学校上晚自习。是姑姑来接我的,她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说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先跟她住几天。”

    陆时衍没有说话。

    “我在姑姑家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没人告诉我我爸在哪儿,我妈为什么不见了。我问姑姑,她就哭,什么都不说。后来我不问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再后来,我知道了。我爸在监狱里,我妈死了。那个家,没了。”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

    “陆时衍,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直告诉自己,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钱,有公司,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可以买任何东西,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

    “可我骗不了自己。每次我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我妈从楼上跳下去的那天晚上。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姑姑告诉我,她是从十七楼跳的。十七楼。”

    陆时衍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苏砚。

    那个在法庭上咄咄逼人、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苏砚,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苏砚。”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这个冷冰冰的病房不一样,和窗外那些遥远的灯火不一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他说。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坚定的东西。

    “你凭什么?”她问,“凭什么管我的事?”

    陆时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凭我想管。”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锐利的、防备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点释然,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陆时衍,”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非要掺和进来。”

    “我知道。”

    “明明知道危险,非要往前冲。”

    “我知道。”

    “明明……”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陆时衍忽然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可他的手臂很稳,稳稳地环着她,像一道屏障,把她和外面那些危险、那些阴谋、那些黑暗隔开。

    苏砚僵住了。

    她很多年没有被这样抱过了。自从妈妈走后,再也没有人这样抱过她。

    可这个拥抱,暖得让人想哭。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窗帘,吹动她的发丝。

    很久很久之后,她轻轻开口。

    “陆时衍。”

    “嗯?”

    “谢谢你。”

    陆时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这一夜,病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说着这些年的过往,说着那些从未对人说过的秘密。

    苏砚说了她父亲的事,说了她母亲的事,说了她这些年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陆时衍说了他的导师,说了薛紫英,说了他曾经对正义的执着,和后来发现正义没那么简单的迷茫。

    天快亮的时候,苏砚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睡着的她,没有了白天的锋芒,没有了那些防备和尖锐,看起来柔软得像个孩子。

    他轻轻把她的头放平,让她躺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会是新的一天。

    会有新的战斗,新的危险,新的阴谋。

    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风暴的中心,他想和她一起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