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金陵寒潮
第一百零一章金陵寒潮 (第1/3页)
腊月初一,金陵城笼罩在江南少见的寒潮中。秦淮河面结了薄冰,画舫都泊在岸边,往日笙歌不绝的河房一带也冷清了许多。但这种冷清里,却涌动着别样的暗流。
应天府衙的二堂内,炭火烧得正旺。李信放下手中一份刚由驿卒送抵的朝廷邸报,那上面详细刊载了南海大捷的经过和皇帝对郑芝龙的封赏。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目光却投向桌上另一份密报——来自锦衣卫南京千户所。
密报里详细列着近日南京城内一些异常动向:致仕在家的原南京吏部尚书周道登,连日来频繁召见旧日门生;东林书院旧址附近,常有士子聚会,议论朝政;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徽州、湖广籍的商帮首领,近日也陆续抵达南京,与几位致仕官员私下会面。
“周老这是心有不甘啊。”李信轻叩桌面,看向坐在下首的应天府尹陈文瑞,“陈府尹,你是南京本地人,周家在金陵的田产、商铺,清丈得如何了?”
陈文瑞年过五旬,在南京为官多年,闻言苦笑:“李大人,周家明面上的田产,约有一万二千亩,已清丈完毕。但其家宅在城南、城东、城西另有别院七处,这些别院名下是否还有隐田,下官……下官不敢擅查。”
“不敢?”李信眉头一挑,“是怕周老的门生故旧施压,还是怕周家那位在京师都察院当御史的孙子?”
陈文瑞汗都下来了:“李大人明鉴,周家树大根深,在南京经营三代,府衙里不少胥吏都与周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下官前日派人去查城西那处别院的田契,管事的推说田契在京师本宅,硬是拦着不让进。带队的王班头,当晚家中就被人扔了砖石,老母受惊病倒……”
李信沉默片刻。他理解陈文瑞的难处,江南这地方,宗族、乡谊、师门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周道登虽已致仕,但门生遍布南直隶各府县,其子周堪庚现任武昌知府,孙子周镰更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如今在都察院任监察御史。这样一张网,确实让地方官投鼠忌器。
“陈府尹,”李信换了语气,“本官知道你的难处。这样,周家的事,本官亲自来办。你只需做一件事——将府衙中所有胥吏的出身、姻亲、师承,详列成册,三日内交给我。”
陈文瑞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清洗衙门了,连忙应下。
陈文瑞退下后,李信展开一张白纸,开始写信。这信是写给在京师的同年、现任户部主事方岳贡的。方岳贡是松江人,对江南情弊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因早年科场之事与周家有隙。
信写得很隐晦,只问及“周镰御史近来在都察院风评如何”、“闻说周老在金陵雅聚不断,不知议论何事”,但以方岳贡的聪明,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亲信家丁:“即刻启程,走运河快船,五日内务必送到方大人手中。”
处理完周家的事,李信又将注意力转到另一份报告上。这是苏州知府陈洪谧呈报的“织坊分家避税案”最新进展。自从李信严令彻查后,苏州府已查出十七家士绅将名下织坊化整为零,分散到族中子弟、仆役甚至佃户名下,以规避朝廷新定的“机杼税”。
其中做得最隐蔽的,是无锡华氏。华家本是棉布巨商,拥有织机五百余张,雇工两千。新政推行后,华家当家人华允诚将织坊“分”给八个儿子、三个侄子,每人名下不过四五十张织机,刚好低于“五十张以上纳重税”的标准。更妙的是,这些织坊仍由华家老掌柜统一调度,利润最终汇入华家总账。
“好一个‘分家不分业’。”李信冷笑。他提笔批阅:“着苏州府查封华家所有织坊账册,传唤华允诚及各房子弟到案。凡虚报分家者,追缴三年税款,罚银一倍。为首者华允诚,若抗命不遵,可收监候审。”
批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此事可通报苏州各商会,以儆效尤。”
腊月初三,京师。
文华殿东暖阁里,朱由检正在接见几位特殊的人物——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谈判代表范·德林登,以及两位随行的船长。这是自南海之战后,荷兰人第一次正式觐见大明皇帝。
通事逐句翻译着范·德林登略显生硬的致辞:“……伟大的皇帝陛下,我,范·德林登,代表荷兰联合省及东印度公司,为不久前在南海发生的不幸冲突,表示遗憾。我们愿与大明帝国和平相处,恢复贸易……”
朱由检耐心听完,等通事翻译完毕,才缓缓开口:“范先生,朕听说,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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