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8章袖扣藏温,旧念翻涌
第0108章袖扣藏温,旧念翻涌 (第1/3页)
雨丝缠缠绵绵,从清晨下到午后,将书脊巷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墨色的瓦檐垂着细密的水珠,滴落在墙角的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巷子里的烟火气被这场春雨揉得格外温柔,早点铺的热气混着潮湿的空气飘远,旧书摊的帆布被压得低低的,唯有林微言的古籍修复工作室,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巷子中段,木门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一室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林微言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指尖捏着一把细如牛毛的竹起子,正小心翼翼地剥离一本清代线装书开裂的书脊。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眼前这本历经百年风霜的古籍,才是她此刻唯一的重心。
工作室里很静,只有竹起子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雨滴落在屋檐上的滴答声,交织成一种让人内心安宁的节奏。桌上的白瓷茶盏里,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眉眼间的清冷,也悄悄晕开了她心底那层藏了五年的薄冰。
她已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三个小时,从早饭过后就埋首在工作台前,试图用繁琐细致的修复工作,填满脑海里所有的空隙,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从雨雾里闯进来,搅乱她平静生活的男人。
沈砚舟。
这个名字,像一枚埋在心底多年的细刺,平日里被她刻意尘封、遗忘,可自从十天前那场雨中重逢,旧书散落的那一刻起,这枚细刺就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闭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五年了。
整整五年。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段过往彻底埋葬,以为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为她抄录《花间集》,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为她淘一本孤本,在夏夜的槐树下牵着她的手说要一辈子的少年,早已消失在时光的尽头,成为一段再也不会触碰的回忆。
她在书脊巷守着祖辈传下来的工作室,守着一屋子的旧书,守着自己的平静与孤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巷子里的流水,平淡,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期待。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老去,直到她也变成旧书一般的存在,被时光静静收藏。
可沈砚舟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少年意气,如今的沈砚舟,是京城顶尖律所的合伙人,是站在法律界顶端的精英,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久经职场的沉稳与淡漠。
可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当年那样深沉的温柔,靠近她的姿态,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就连提起旧书时的语气,都还能轻易勾起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这十天里,他以修复古籍为由,来了工作室四次。
第一次,是重逢的第二天,他抱着那天散落的旧书,规规矩矩地送回来,站在门口,身姿笔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分毫。
第二次,他带来了一本破损严重的宋版残页,说是朋友托付,指名要找她修复,理由是“整个京城,只有林小姐能修这样的孤品”。
第三次,他送来了上等的修复纸张和浆糊,说是自己偶然淘到的,知道她用得上,不由分说地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工作台前的《花间集》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第四次,就在昨天下午。
他没有带书,也没有提修复的事,只是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了她两个小时,直到她关了工作室的门,才缓步走过来,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林微言,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她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敢谈,也不想谈。
五年前那场决绝的分手,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她的心上,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轻轻一碰,依旧会痛彻心扉。她忘不了他当年说的那些话,忘不了他转身离开时的冷漠,更忘不了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那本他送的《花间集》,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所以她抗拒,她逃避,她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试图将他再次推出自己的世界。
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每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每当他用那样低沉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她心底那座早已冰封的城池,就会一寸寸地瓦解。
她会想起大学时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他坐在她对面,笔尖划过纸张,为她抄录一首首花间词,字迹清隽挺拔,比书页上的文字还要好看。
她会想起潘家园的旧书摊,两人蹲在地上,一本本地翻找旧书,他突然拿起一本泛黄的《花间集》,笑着对她说:“微言,这本送给你,以后我每天给你读一首。”
她会想起夏夜的书脊巷,老槐树下,他牵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他说:“微言,等我毕业,等我站稳脚跟,我就娶你,我们一辈子守着这些旧书,守着你。”
那些回忆太美好,美好到让她觉得,五年前的背叛与伤害,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现实又太残忍,残忍到她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他当年站在她面前,眼神冷漠地说:“林微言,我们分手吧,我腻了。”
“微言?发什么呆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微言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指尖的竹起子微微一颤,险些划破眼前的古籍。她连忙稳住心神,抬眼看向门口,脸上的慌乱来不及掩藏,被来人尽收眼底。
站在门口的是周明宇,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眉眼温润,笑容和煦,像这场春雨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他是林微言父亲世交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比她大一岁,如今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温柔,体贴,稳重,是所有人眼中最适合她的良人。
这五年里,在她最难过、最孤独的时候,一直是周明宇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从不逾矩,像兄长,像朋友,给了她最安稳的依靠。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放下手中的竹起子,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沙哑:“明宇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值班吗?”
“下午没手术,抽空过来看看你。”周明宇缓步走进工作室,将保温桶放在她手边的桌上,目光自然地扫过她面前的古籍,语气带着心疼,“又一整天没好好吃饭了吧?我给你带了山药排骨汤,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趁热吃点。”
林微言看着桌上的保温桶,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也泛起一丝愧疚。
她知道周明宇对她的心意,从大学时就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温柔以待,从未逼过她,从未给过她任何压力。身边的朋友,家里的长辈,都劝她接受周明宇,说这样的男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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