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6章古籍修复师的手
第0116章古籍修复师的手 (第3/3页)
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林微言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地站在门口。
沈砚舟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走吧。”
车子驶出书脊巷,汇入城市的车流。林微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直到车子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
“国家图书馆。”沈砚舟熄了火,转头看着她,“古籍修复部。”
林微言愣住了。
国家图书馆的古籍修复部,是国内古籍修复领域的最高殿堂。她从业这么多年,一直想进去看看,但那里不对外开放,需要特殊申请才能进入。
“你怎么……”
“我有个客户,是国图的顾问。”沈砚舟说得轻描淡写,“昨天刚好办妥了参观手续。今天里面有位老师傅在修复明代经卷,机会难得。”
林微言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年,她跟他说起古籍修复时的神采飞扬,说起国家图书馆修复部的向往,说起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看那些国宝级古籍的愿望。
他全都记得。
“走吧。”沈砚舟推开车门。
林微言跟着他下车,走进那扇灰色的大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她从业以来最震撼的两个小时。
在修复室里,隔着玻璃,她亲眼看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用比她更精细的手法,修复一册明代《永乐南藏》的残卷。他的动作极慢,极稳,每一个步骤都像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喷水、揭纸、补洞、砑光,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陪同的工作人员小声介绍:“这本经卷是从敦煌藏经洞流出来的,历经千年,损毁严重。老先生已经修了三个月,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工。”
林微言站在玻璃前,看得目不转睛。
她想起自己修了七年的古籍,和眼前这位老先生相比,她还差得太远。
可是她没有沮丧,只有向往。
原来,还可以修得这样好。原来,古籍修复真的可以是一门艺术。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记得,五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一本旧书,眼睛里有光。
这束光,他想了五年。
离开国图的时候,林微言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开口:“谢谢你。”
沈砚舟正在发动车子,闻言侧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林微言说,“记得我想来这里。”
沈砚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很简单的七个字,却让林微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车子驶出国图的大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微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绿瓦,突然开口:“那本《花间集》。”
沈砚舟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
“我昨晚打开了。”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些便签,”林微言的声音很轻,“是你这五年写的?”
“是。”
“每一首都写了?”
“差不多。读到哪首,想起你,就写下来。”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晓曼说,你这五年,一直在找机会回来。”
“是。”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已经开过两个路口,他才开口。
“因为我没脸见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林微言从未听过的艰涩。
“当年是我亲手推开的你,用最伤人的方式。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就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自己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发现,永远不会有‘合适’的时机。我永远不会有资格。所以……我只能回来,赌一把。”
林微言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五年过去,他的轮廓更深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想起昨晚那块镇纸上的字——“守真”。
守住本真,守住初心。
她突然问自己:她的初心是什么?
是那个在图书馆里,第一次看到古籍修复时,眼睛发光的女孩;是那个说“我想让这些书活下去”的姑娘;也是那个,爱上一个叫沈砚舟的男人的女人。
初心一直没有变。
只是被她埋得太深,深到自己都忘了。
车子停在书脊巷口。
林微言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
“嗯?”
“明天,我也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像阳光穿过云层,温暖而明亮。
“好。”
林微言转身走进巷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沈砚舟的消息:
“那本《花间集》,你留着。就当是我这五年,欠你的。”
林微言没有回复,但她把那本书从包里拿出来,放进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守真。
守住本真,守住初心,也守住——那个可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