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社会化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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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鑫看完信,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

    阳光照在叶子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叶子很绿,很整齐,一片挨着一片,风吹过来,它们一起轻轻摇晃,规规矩矩的,谁都不出格。

    他忽然想起永宁镇老宅的废墟。

    那些碎砖烂瓦被清理干净了,杂草被拔光了,地基上立起一块碑。

    废墟变成了墓地,混乱变成了秩序,恐惧变成了名字。

    那十六个人受过的苦,挣扎过的夜晚,喊过的名字,流过的泪,全部被抹掉。

    只剩下十六个名字,整整齐齐刻在石头上。

    后来人去烧香磕头,看着那排名字,心里安宁,觉得都过去了,就都会好。

    可那些痛苦,真的过去了吗?

    还是说,只是被压在了那块碑下面,被压成了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起小时候,祖母说过的话。

    镇上发大水那年,淹死了十几个人。

    事后镇上人凑钱立碑,刻上死者的名字。

    碑立起来那天,祖母没去。

    她坐在家里,对着墙上祖父的遗像,说了一句话:

    “人死了,名字刻在碑上,就当这事完了。可他们死的时候,水灌进嘴里,喊不出声的那种滋味,碑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后来每次从那块碑前走过,他都会想起祖母那句话。

    碑不知道。

    碑只知道整整齐齐地站着,让活着的人安心。

    1982年9月,赵鑫去了一趟永春。

    邓丽君在那儿录民歌,已经住了大半年。

    她带赵鑫,去见那些录过音的老人。

    第一个是九十六岁的,躺在床上下不来。

    邓丽君把录音机放在床头,老人就躺着唱,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唱完一首,她拉着邓丽君的手,说了一大段话。

    邓丽君翻译:“她说,她这辈子唱这些歌,从来没录下来过。今天录了,她死了也值了。”

    第二个是八十九岁的,还能走路。

    她唱完一首,忽然忍不住哭。

    哭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邓丽君翻译:“她说,这首歌是她娘教她的。她娘死的时候,她不在跟前。现在唱这首歌,就像又看见她娘了。”

    第三个是九十二岁的,是个瘦小的阿婆,头发全白了,眼睛却亮得很。

    阿婆坐在院子里,唱了一首歌。

    唱完,她看着赵鑫,又说了几句话。

    邓丽君翻译:“她说,谢谢你让人来听我唱。我还以为,这些歌要跟我一起,埋进土里呢。”

    赵鑫没说话。

    他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的手很瘦,骨头一根一根的,像枯树枝。

    但那手握着他的时候,是有力气的,是暖的。

    他忽然想:这只手,这辈子受过多少苦?

    年轻时失去过什么人,中年时熬过什么样的日子,老了之后多少个夜晚一个人醒着。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些苦,最后变成一首歌。

    歌里没有那些苦。歌里只有调子,只有词,只有轻轻的声音,像风吹过芦苇。

    老人把一辈子的痛苦,酿成了这首歌。

    然后唱出来。

    唱给一个陌生人听。

    1982年10月,赵鑫回到香港。

    周慧芳进来汇报工作,说完报表上的数字,又说了一件事。

    “内地那边有消息,说电影局要开会,研究一些问题。有人问您有没有兴趣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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