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黑泽明的凝视
第368章 黑泽明的凝视 (第1/3页)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巴黎会议宫。
赵鑫坐在听众席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不太靠前,免得被镜头扫到;
也不太靠后,能看清台上的每一丝表情。
昨天下午,黑泽明邀请他来听这场演讲。
他说:“明天是我的场。你来看看。”
赵鑫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提前十五分钟入场,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张空着的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杯水,一个麦克风,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大概是黑泽明自己带来的。
九点整,黑泽明从侧台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和服外套。
不是正式的礼服,是那种日常穿着的、洗过很多次的棉质和服。
七十七岁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先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扫过中间,最后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赵鑫。
那一眼很短,不到两秒。
但赵鑫感觉到了。
那目光里没有笑意,没有寒暄,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认真。
像是一个老工匠,在看一件新出窑的器皿,想知道它够不够硬,能不能经得住时间的烤。
然后黑泽明收回目光,正式开口演讲。
“我拍了五十年电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日本人说英语时特有的生硬,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五十年里,我一直在拍一个东西:正在消失的东西。”
台下安静极了。
“武士在消失。我拍了《七武士》。人情在消失。我拍了《生之欲》。信任在消失。我拍了《天国与地狱》。秩序在消失。直到我拍了《乱》。”
他顿了顿。
“拍着拍着,我发现一件事:我自己也在消失。”
这句话落下去,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黑泽明继续说:“我今年七十七岁。还能拍几年,不知道。但我每天睁开眼睛,都在想一件事:今天要拍什么?拍什么,才能让那些还没消失的东西,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昨天,我听了赵鑫先生的演讲。”
他转过头,朝赵鑫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讲了一棵树。一棵在香港生长的凤凰木。他讲了一个木盒。一个装满了信笺、照片、糖纸的木盒。他讲了八点三毫米,那是那棵树的叶苞,早晨量的直径。”
他收回目光,“我听完后,想了很久。”
他沉默了几秒,“我在想的是,我那个木盒,它在哪儿?”
台下没有声音。
“我拍了五十年电影,拍了三十多部作品。每一部片子,都像一片落花。落下来,被人看见,然后被人忘记。我以为我留下了什么。但昨天我才明白,我留下的不是那些花,是那些花落下去之后,埋在土里的东西。”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那个东西,叫根。”
“赵先生讲的那棵树,它在长。它的根,在亚洲这片土里扎着。扎得很深。深到能穿过殖民,穿过战争,穿过离散,穿过那些看不见的伤痛。然后从那些伤痛里,长出新叶。”
他松开手,“我呢?我的根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
“在消失的东西里。我一直在拍消失的东西,却忘了问:消失之后,长出了什么?”
台下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黑泽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放下。
“我年轻时,见过一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更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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