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童蒙习字忘乡语,老弱安居忘旧疆
第410章 童蒙习字忘乡语,老弱安居忘旧疆 (第1/3页)
四月十五。
胶州城外的黑土地翻了大半。
田垄一条一条排过去,齐整得不像是草原人的手笔。
靠近北面山脚的屯田区里,约莫两百名草原青壮散在地里。
有的弯腰插秧,有的挥锄翻土,粗布短褐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
这些人半年前还骑马弯弓。
赤鹰部的、巫山部的、青河部的、狼山部的。
曾经在草原上纵马追逐黄羊的手,如今攥着锄头。
掌心磨出了新茧,和旧茧叠在一起,厚了一层。
田垄尽头搭着几排木棚,是屯田点的临时住所。
木棚后头有一口新打的水井,井沿用石块砌了起来,水桶搁在井沿上,绳子盘了几圈。
再往东走半里地,是一片更大的营区,住着这些部族迁来的妇孺老幼。
营区里有安北军后勤司设立的粮仓和布坊。
每隔五日有一次物资分发,领粮的队伍排得老长,但没人插队,也没人闹事。
日头不算毒。
关北的四月还有些凉,风从北面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湿泥和青草的气味。
赤扈站在屯田区西侧的一座矮丘上。
身上穿着安北军制式的步卒铁甲。
不是新发的,从收编那天起就一直穿着,甲片有些地方磨出了白印,但擦得干净。
腰间挂着那柄刀柄缠暗红布条的草原弯刀。
他在看田里干活的那些人。
矮丘下方,一个安北军的屯田校尉骑着马,从田垄边慢悠悠地经过。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陷下去半寸。
校尉朝田里喊了一嗓子。
“西边那几垄翻深一些,土块打碎了再下种。”
语气不算粗暴,甚至带着点随意。
几个草原青壮听到指令后点了点头,把锄头往土里刨得深了几分。
没有人被打,没有人被辱骂。
校尉骑着马又往前走了,经过另一片田的时候,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摸出几个水囊,扔给了田垄边歇脚的几个人。
“喝口水再干。”
赤扈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靴尖踢了一下脚边的土块。
土块滚下矮丘的缓坡,碎成了两半。
他转了一下脖子,目光从田垄扫到木棚,又从木棚扫到远处的营区。
炊烟从营区的方向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快,踩在草地上沙沙地响。
赤扈没有回头。这个脚步声他听了小半年,分辨得出来。
巴达汗从矮丘的缓坡上走上来。
巫山部的老族长比半年前又老了一截。
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穿着一件安北军发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旧皮坎肩。
坎肩的缝线磨毛了,有一处边角用粗线补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巴达汗走到赤扈旁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下面的田地。
沉默了一会儿。
巴达汗先开口。
“今天上午,屯田区的粮仓管事找我说了一件事。”
赤扈没有转头。
“什么事。”
“下个月各部族的口粮配给要调整。”
巴达汗的声音平平的。
“从每人每日四两粮改为三两半。”
“差额的部分,由各屯田点自产的粮食补上。”
赤扈的目光落在田垄里一个正弯腰插秧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人的动作很生疏,插一棵歪一棵。
“意思是,春耕的产出要开始担事了。”
“是这个意思。”
巴达汗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欣慰。
“至少他们没有断粮。”
“只是让我们开始学着自己养活自己。”
赤扈没有接这话。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博尔津那边怎么说?”
“没什么意见。”
巴达汗摸了摸皮坎肩的袖口。
“老实得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从青河部归顺那天起就没犟过一回。”
“前两天我去找他,他正蹲在地头教他的族人怎么辨苗和草,学得比谁都认真。”
赤扈嗯了一声。
“阿古达呢。”
巴达汗的嘴合上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
“阿古达这两天没来屯田区。”
“听说在营区里,跟几个狼山部的年轻人喝酒。”
赤扈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田垄上收回来,扫了一眼远处营区升起的炊烟。
“走吧。”
“去哪?”
“看看。”
两个人沿着矮丘的缓坡走下去。
赤扈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巴达汗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慢了半拍。
铁甲的甲片在赤扈走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和巴达汗皮坎肩蹭着棉袄的声音混在一起。
穿过屯田区的时候,路过几个正歇脚喝水的草原青壮。
他们看到赤扈,有的站起身,有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赤鹰部的老人认出了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
“少……”
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个少族长三个字没有说完。
老人的目光在赤扈身上的安北军铁甲上停了一下,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赤扈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穿过屯田区,往东面的营区走。
路上经过一个晒谷场。
晒谷场边上搭了一个木棚,棚下摆着几张矮桌。
十几个草原孩童坐在桌前,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干脆蹲着。
一个穿青衫的南朝文吏正在教他们识字。
文吏三十来岁,瘦高个,脸晒得黑红,不像是一直待在书斋里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册薄薄的书,封面写着《启蒙三篇》。
“这个字,念田。”
“上面一横,下面一横,中间一竖一横,四四方方的。”
文吏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比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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