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童蒙习字忘乡语,老弱安居忘旧疆

    第410章 童蒙习字忘乡语,老弱安居忘旧疆 (第2/3页)

遍。

    “田地的田。”

    “种粮食的地方就叫田。”

    “来,跟我写。”

    孩童们趴在矮桌上,用木炭在薄木板上一笔一笔地描。

    有几个写得歪歪扭扭,那一横拐成了弯,文吏蹲下来,握着孩子的手带了两遍。

    “别急,慢慢来。”

    “横要平,竖要直。”

    也有一两个年龄大些的,七八岁的模样,已经能写出完整的句子了。

    一个扎着小辫的男孩举着木板,上面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来。

    文吏看了一眼,笑了。

    “写得不错。”

    “明天教你们新的。”

    巴达汗站在棚外,停了下来。

    他认出了其中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趴在桌上写字,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巴达汗看了好一会儿。

    赤扈也看了。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孩子身上。

    他在看那个文吏。

    文吏的态度很认真。

    蹲在孩子面前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也不在意。

    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纠正笔画的时候很有耐心,声音不急不躁。

    不像是在敷衍差事。

    赤扈在棚外站了有一会。

    他的目光从文吏身上移到那些薄木板上,又从木板上移到孩童们的脸上。

    这些孩子里,最小的大约四五岁,最大的不超过十岁。

    再过十年,他们认识的字会比自己多,说的话会带着关北的口音。

    赤扈不再多想,转身继续走。

    巴达汗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

    两个人走出去一段路。

    晒谷场上孩童朗读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巴达汗开口了。

    声音很轻。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不会再记得巫山部的名字了。”

    赤扈没有停步。

    “他们会记得自己的姓。”

    巴达汗张了张嘴。

    他把皮坎肩的领口拢紧了一些,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营区的方向走。

    脚踩在泥土路上,一前一后。

    ......

    营区比屯田区大得多。

    木屋和帐篷混搭在一起。

    有些木屋是安北军后勤司统一修建的,用的是本地的松木,板壁刨得平整,屋顶铺了茅草和油毡。

    有些帐篷是草原人自己搭的,用旧毡子和木杆支起来,比木屋矮了一截,但看着更顺眼,至少对草原人来说是。

    营区中间有一排公用厨房。

    土灶连着土灶,一排六口大锅。

    炊烟正从灶口往上冒,灶台边站着几个负责做饭的妇人,用长柄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

    公用水井在厨房旁边。

    一群妇人围在井沿边洗衣服,有草原女人,也有关北本地的军属。

    后勤司把她们安排在了相邻的住处,日常杂务混在一起做。

    一个关北妇人递给旁边的草原女人一块皂角,草原女人接过去,嘴里说了一声什么,两个人的口音都很重,彼此大概也只能听个半懂。

    但不妨碍她们蹲在一起搓衣服。

    赤扈穿过营区的时候,路过几间木屋。

    门口坐着几个草原老人在晒太阳。

    有的闭着眼靠在墙根上,有的手里搓着一根草绳,有的在用小刀削一截木头。

    老人们看到赤扈,反应不一。

    一个赤鹰部的老人站起来,叫了他一声。

    声音沙哑,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少族长。

    赤扈点了一下头。

    “腿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

    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南朝的药好使,抹了两回就不疼了。”

    旁边一个巫山部的老人低下头,没有看赤扈。

    手里削木头的动作没停,但削出来的木屑比刚才碎了不少。

    再往前走,一个青河部的老妇人从木屋里探出头,看了赤扈一眼,又缩了回去。

    赤扈一一走过,没有停留。

    走到营区中段的时候,一个安北军的伍长从旁边的小路上拐出来。

    伍长二十出头,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粗糙,但精神头不错。

    他认出了赤扈,停下脚步,抬手行了个随意的军礼。

    “赤扈。”

    “嗯。”

    “最近屯田区有没有什么麻烦事?”

    赤扈摇了摇头。

    “没有。”

    伍长点了点头。

    “行,有事找营区管事的就行。”

    “对了,后天有一批新的农具从城里送过来,锄头和耙子各五十把,到时候你跟管事的对接一下数目。”

    “知道了。”

    伍长又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远。

    巴达汗等伍长走出去一段路,才慢慢走到赤扈旁边。

    “这些南朝军卒倒是没有为难过我们。”

    赤扈看着伍长消失的方向。

    “所以才麻烦。”

    巴达汗偏了一下头,看着赤扈的侧脸。

    “这话什么意思?”

    赤扈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从营区的木屋顶上掠过,扫过公用厨房冒出来的炊烟,扫过井沿边洗衣服的妇人,扫过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一切都安安稳稳的。

    吃得饱,穿得暖,没有人打他们,没有人骂他们,没有人把他们当牲口使唤。

    安北军的伍长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就跟对同僚说话一样。

    但也就是同僚。

    不是看重,不是提防,不是忌惮。

    是一种随意。

    你在这里种地也好,不种地也罢,不碍事就行。

    你高兴就多干点,不高兴就少干点。

    反正口粮配给在那儿,饿不死你。

    你的孩子去上学,去认字,十年之后他们会说关北话,写大梁字,娶关北媳妇,生的孩子除了姓氏以外什么都剩不下。

    不苛责,因为不需要苛责。

    不为难,因为不值得为难。

    温水里的骨头泡久了,自己就酥了。

    赤扈把视线收回来。

    继续往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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