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沪上孤岛

    第十四章 沪上孤岛 (第2/3页)

正踏实的人。

    二

    客厅里的喧嚣,被二楼隐隐传来的器皿落地的撞击声和少年尖厉的哭喊声短暂打断。

    “我不要念这些劳什子!我要回安庆!我要我娘!”一个变声期少年嘶哑的哭嚷隐约可闻,夹杂着老仆低声下气的劝慰和拉扯声。

    吴保初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尴尬、羞恼、无奈,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匆匆对众人说了声“失陪片刻”,急步登上二楼。

    二楼书房门口,满地狼藉。一只景德镇青花瓷笔筒被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绸衫,正满脸鼻涕眼泪地挣扎着,试图甩开老仆的拉扯。这便是吴保初过继来的嗣子,兄长吴保德之子,吴炎世(后改名世清)。他数月前刚从安徽庐江老家接来上海。

    “又在闹什么!”吴保初压着怒火,低声喝道。

    吴炎世见到嗣父,哭声稍歇,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叛逆与委屈:“爹!这些‘声光电化’、‘英格里希’,我实在读不进去!那些洋码字,曲里拐弯,比道士的符还难认!先生讲什么‘地球是圆的’、‘人是从猴子变的’,简直是妖言惑众!我要学的是八股文章,是圣贤道理!这样下去,我怎么考秀才、中举人,光宗耀祖?”

    吴保初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他接过这个嗣子,本是为了延续吴长庆一脉的香火,了却家族责任。他并非没有用心,专门聘请了一位略通西学的先生,想让吴炎世接受一些新式教育,至少不再是个只会死读八股的懵懂子弟。然而,这少年在老家被旧式塾师和家族氛围浸染太深,对新学充满排斥与恐惧,性格又被骄纵得有些顽劣,来沪后诸般不适应,隔三差五便要闹上一场。

    “光宗耀祖?”吴保初苦笑,“如今这世道,光是熟读八股,就能光宗耀祖吗?你祖父(吴长庆)是以军功立身,你嗣父我……唉。”他忽然不知如何向这个半大孩子解释自己复杂失意的境遇与对这个国家的忧患。“多学些新知,开阔眼界,总不是坏事。即便不考科举,将来……或许另有出路。”

    “什么出路?像楼下那些怪人一样,整天吵吵嚷嚷,说什么‘保皇’、‘革命’,能当饭吃吗?能换顶戴吗?”吴炎世指着楼下,语带鄙夷,“族里叔伯都说,爹你现在结交的都是些不安分的狂徒,让我离远些!我要回老家,跟原来的老先生读书!”

    小小年纪说出这种不懂世事的话,像一根木棒击中了吴保初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族人的非议、嗣子的不肖、自己事业的失败、理想的迷茫……种种郁结瞬间涌上心头。他扬手欲打,手举到半空,看着少年那双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却写满倔强与隔阂的眼睛,又颓然放下。

    “你先回房间去。功课之事……容我再想想。”他疲惫地挥挥手。

    老仆连哄带拉,将仍在抽噎的吴炎世带走了。吴保初独自站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门口,望着窗外租界里整齐的洋房街道,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失败感攫住了他。传宗接代,他虽在形式上做到了,但精神与道路的传承呢?他与这个嗣子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年龄的差距,更是两个时代、两种世界观的鸿沟。这比没有子嗣,更让他感到悲凉。

    楼下的争论声隐约又传了上来,似乎转移到了“义和团”和“八国联军”的话题上,更加激烈。吴保初忽然觉得,这栋北山楼,真像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而他自己,既是这孤岛的主人,也是它最孤独的囚徒。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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