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仁学》之光

    第十六章 《仁学》之光 (第2/3页)

重重。”他低声自语,“复生兄,你若泉下有知,是会欣慰于这思想的传播,还是会喟叹于这道路的纷歧?”

    二

    北京,庚子年(1900年)深秋。义和团风暴已过,八国联军的铁蹄仍在街头巷尾留下罪恶的痕迹。城市半是废墟,半是屈辱的“秩序”,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大刀王五(本名王正谊)坐在崇文门外一间破败车马店的后院厢房里,就着一盏油灯,缓缓擦拭着一柄厚背薄刃的雁翎刀。刀身映着昏黄的灯光,流动着冰冷的寒芒。他的脸上添了几道深刻的皱纹,鬓角已见霜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鹰隼般犀利,只是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悲愤与沧桑。

    两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谭嗣同血溅菜市口,却因着谭嗣同“勿为我报仇”的遗言,强忍下冲出去的冲动。此后,他的人生只剩下两件事:一是暗中护持谭嗣同灵柩南归安葬;二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这乱世中践行侠义,并寻找为谭嗣同、为这个不公世道“出一口气”的机会。

    庚子年乱起,他曾一度以为机会来了。义和团“扶清灭洋”,局面混沌。他凭借江湖声望,也曾聚集了一些弟兄,本想有所作为,却发现拳民多为乌合之众,盲目排外,且被清廷利用后又抛弃,结局惨烈。八国联军入城,他率弟兄与落单的洋兵、趁火打劫的溃兵土匪周旋,救下不少平民,但个人的侠义,在这滔天国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让他心寒的是,清廷的颟顸与无耻。太后、皇帝西逃,留下京城百姓任人宰割。如今清廷议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较之甲午更甚。而当年杀害谭嗣同等志士的衮衮诸公,许多依然高官厚禄,甚至因“护驾有功”而更加显赫。

    “谭爷……”王五抚摸着刀身,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挚友低语,“你说的对,不让你报仇,是怕再添杀戮。可这口气……我王五咽不下去啊!这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它杀得了你,却救不了这天下,反而把天下卖给了洋人!”

    他想起谭嗣同生前偶尔谈及《仁学》中的话,曾说“君为独夫民贼”,曾说“变法若不成功,便是革命”。当时他觉得太过激烈,如今看来,字字都是血泪写就的预言。谭爷的路被这朝廷断了,那么,是不是真的到了该走另一条路的时候了?

    可是,路在何方?康有为、梁启超在海外保皇,他觉着遥远;革命党人在南方搞革命,他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庙堂有庙堂的法则,如今这两者似乎都走到了绝境。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是他一个心腹弟兄。“五爷,打听清楚了。刚毅那老贼,随驾去了西安,据说路上染了病,但死不了。怀塔布、许应骙那几个,有的跟去了,有的留在京里,照样做他们的官。”

    王五眼中寒光一闪,握刀的手紧了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刺杀一两个昏官,容易,但于事何补?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反而可能连累更多弟兄,让谭爷用生命换来的那点清名,也被污为“匪类同党”。

    他收刀入鞘,沉声道:“知道了。告诉兄弟们,近期都收敛些,京里洋兵多,少生事端。咱们……另做长远打算。”

    弟兄退下。王五吹熄了灯,独自坐在黑暗里。窗外,秋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破旧的窗棂。江湖夜雨,十年灯。他的灯,还在倔强地亮着,照着一条模糊不清、却必须走下去的、孤独的侠义之路。谭嗣同的《仁学》之光,他未必能完全读懂那深奥的道理,但谭嗣同以身殉道的那份“肝胆”,已经化作他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烧灼着他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全部愤怒与不甘。

    三

    湖南,长沙。时务学堂的匾额早已被摘下,大门紧闭,封条虽在风雨中破损,仍像一道耻辱的印记,烙在这曾经沸腾过的地方。院内荒草萋萋,讲堂积尘,只有偶尔穿过破窗的风声,呜咽着往日的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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