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孤灯著史与热血赴义

    第十七章 孤灯著史与热血赴义 (第2/3页)

厚苍凉,将身世家国之痛,熔铸于七律之中,格律精严而真气充溢,确是‘同光体’当行本色。譬如这‘独夜孤灯亦可哀’,孤灯意象,古人多用,然伯严此处,与其漂泊身世、孤忠情怀相映,便觉格外凄怆动人,可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

    陈三立为二人续茶,淡然道:“石遗兄过誉了。三立如今,不过是山野散人,百无一用,唯余此癖。诗之一道,于我,如呼吸,如叹息,不得已而为之。所求者,不过‘真’字而已。情真,景真,意真,至于工拙,非所计也。”

    沈曾植叹道:“‘真’字最难。庙堂之上,多的是言不由衷;江湖之远,亦有矫情饰伪。伯严能于放废之后,坚守此心,发为此声,便是诗家本色,亦是士人气节。”他话题一转,低声道,“听闻上海、日本那边,近来颇有动静。康梁门人,与孙文一派,争论不休。章太炎等人,言辞愈发激烈。这《仁学》……流传更广了。”

    提及《仁学》与故人,陈三立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沉默片刻,方道:“复生之思想,如烈火烹油,本非常人所能驾驭。其生前,我常忧其过于峻切;其死后,其学流布,被各方引为利器,恐亦非其本意。然思想如种子,既已播散,长成何木,开出何花,结出何果,已非播种者所能预知与控制。唯有静观而已。”

    陈衍点头:“伯严兄看得透彻。如今时势,新旧杂陈,思潮激荡,确非诗文可以简单裁断。我辈能做的,或许便是守住这方寸之心,以诗文存一代之史,养浩然之气,以待将来。”

    三人的谈话,便在这样既有深挚共鸣、又保持一定距离感的氛围中进行。他们不再直接参与政治,却以诗文维系着一个精神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时代的苦难、个人的坚守、文化的命脉,得以以一种含蓄而高贵的方式传承与对话。溪声山色,成了他们诗篇中最恒久的背景,也成了他们对抗时间与遗忘的堡垒。

    三

    客散之后,陈三立并未休息,而是照例来到书斋,检查子女功课。这是他每日最为郑重之事。

    长子陈衡恪(师曾)已十五岁,书画技艺日进,气质愈发沉静温和。他正在临摹一幅石涛的山水小品,笔墨间已初显灵秀之气。陈三立站在身后默默看了一会儿,指点道:“师曾,石涛之画,贵在‘搜尽奇峰打草稿’,然其神韵,更在笔墨之外,那股郁勃不平、与造化争奇之气。你临其形,更须会其意。作画如作诗,需有自家面目,自家怀抱。”

    陈衡恪恭敬受教:“父亲所言,儿子谨记。儿子近来读宋人山水,觉其意境高远,法度严整,与石涛之奇崛又不相同,正想融会一番。”

    “甚好。”陈三立颔首,“不拘泥一家,博观约取,方是正途。书画是小道,然亦可修身养性,寄托情怀。你性情沉静,于此道颇有天分,当持之以恒。”

    接着,他看向次子陈寅恪。年仅十二岁的寅恪,面前摊开的却不是经书或诗文,而是一本《瀛寰志略》和几张他自己绘制的、极其粗略的世界地图草稿,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标注着一些国名、地名,还有不少问号。

    “父亲,”小寅恪见父亲看来,抬起头,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这书上说,英吉利乃欧罗巴西海一岛国,何以能远涉重洋,占我香港,迫我签《江宁条约》?其国力之强,究竟源于何处?是船炮乎?制度乎?抑或是……民智乎?”他问题之犀利,思虑之深远,已远超其年龄。

    陈三立心中震动。他想起自己幼时,亦曾有类似追问。他走到寅恪身边,拿起那张简陋的地图,缓缓道:“寅儿此问,正是今日中国士人苦苦思索而难得其解之难题。英吉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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