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宴余音
离宴余音 (第3/3页)
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曾经,他们也有过这样片刻的温情。
不是嫡出,不是正统,一个是管家之子,一个是外室所生,在规矩森严的笙府里,都算不得“名正言顺”。
幼时偶尔遇见,笙笛会偷偷塞给她一块糖,会替她挡下府里下人暗地里的轻视,会在她被笙箫冷言挤兑时,嘴硬地站出来呛回去。
那时候,他们是同一类人。
是被正室轻视、被嫡出压一头、只能互相靠着一点微薄暖意取暖的人。
可后来,他成了母亲余氏手中的棋子,被捧得张扬跋扈;她藏起一切锋芒,活得淡漠疏离。
权力、立场、身份、算计……一点点横在他们之间。
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笙笛忽然开口,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还以为,我们就算不亲,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见了面都没几句话可说。”
笙歌心头微涩,轻轻“嗯”了一声。
“你变了。”笙笛转头看她,眼底复杂,“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小孩了。你有心思,有手段,连扇逐光那一巴掌,都冷静得吓人。”
“二哥也变了。那时候,二哥还会笑我、护我。”
笙笛不再是那个会护着她、会偷偷给她糖吃的少年。
如今的他,被漕运、被家主之位、被余氏的期望绑着,冲动、好胜、死要面子,连真心,都藏在层层刺里。
风吹过,最后一朵玉兰从枝头落下,飘在两人之间。
笙笛忽然别开脸,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别扭强硬的模样:“算了,提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被风打散:“以后……在府里,自己小心些。”
笙歌一怔,转头看他。
少年已经重新倚回栏杆,侧脸紧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根却微微泛红。
“二哥也是。”
别轻易被人当枪使,别再冲动赴险,别再让真心待你的人失望。
有些话,不必说透。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年纪。
一句话,说得轻淡,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里。
笙笛心头一涩。
是啊,那时候还能笑,还能闹,还能毫无顾忌地把人护在怀里。可如今,府中争权暗流汹涌,余氏在身后推着,王管家在旁盯着,他身不由己,连对这个弟弟,都要端着架子、藏着心思。
再也回不到,只有狼山、秋风、与一句“不怕”的时候了。
笙笛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人总是要变的。府里这么多事,躲不掉,也退不开。”
“嗯。”
没有争执,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和两个早已身不由己的人。
他别过头,假装看风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回去吧。被人看见,又要多嘴。”
笙歌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笙笛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玉兰花影里,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当年抱住她时,那份慌乱与心疼。
只是他知道,从今往后,那样的时刻,不会再有了。
他们之间,终究只剩几分稀薄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情,在权谋漩涡里,摇摇欲坠。
那些年少时仅存的几分温情,还残留在心底深处,未曾磨灭,却也再也支撑不起毫无嫌隙的亲近。
他们是兄弟,是亲人,却也是这场权力棋局里,无法回头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