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礼物
第三十章:礼物 (第3/3页)
虎掐灭了烟头,火星熄灭,像某种希望的破灭。“等他来找我们。他是个骄傲的狼崽子,不会甘心脖子上套着链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主动权抢回去。”
王虎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帘子掀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沙粒和冷空气。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戈壁滩延伸到天边,像一片死海。
“咱们这个‘礼物’,就是在他心里埋下的一根刺。”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里格外清晰。“这根刺会让他坐立不安,会让他发疯。等他疯够了,他就会来找我们拔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年轻的、充满希望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耐心点。”他说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士兵们点点头。他们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是什么,但他们相信王虎,相信这个带着他们活到现在的队长。
王虎看着他们,心里头却没有什么信心。
他想起档案室里的《17世纪战略论残卷》: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心理的博弈,而不是武器的强弱。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必须赢。
因为没有退路。
……
程巢今天很吓人。
他一整天都没说话。他把自己关在那个黑乎乎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只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砸东西的声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锤墙,又像是谁在哭。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帆布帘上,想掀开又不敢。
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里面说话。他在跟谁说话?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自言自语吗?还是跟那个机械人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又像是在跟谁求饶。
我不敢过去看。
我怕他会像上次那样,用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我。那眼神像刀子,能割开人的皮肤,割开人的心。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他送我的子弹壳哨子。哨子是铜做的,已经氧化了,上面泛着一层青绿色的锈。那锈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里面曾经闪亮过的金属。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锈,感觉冰凉凉的,像程巢的手。他的手总是冷的,像铁块,像冰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
我吹了吹哨子。
没有声音。
我用力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脸都红了。还是没有声音。可能是因为我力气太小,也可能是因为哨子已经坏了,里面的簧片可能断了,或者被锈蚀了。
但我还是吹,一遍又一遍。
我想起妈妈教我吹口哨的样子,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口哨。那声音很好听,像鸟叫,像风声。她说,口哨可以呼唤风,可以呼唤希望。
我学不会。我的手指太短,嘴唇太干,吹不出声音。程巢给了我这个哨子,说,试试这个。我吹了,还是没有声音。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说,多练练。
现在,那个哨子发不出声音了。就像程巢现在不发声音一样。
我希望它能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希望程巢能好起来一样。
太阳落山了,天色慢慢暗下来。戈壁滩上的风变大了,沙粒打在帆布上,沙沙沙。那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爬得人心烦。远处传来几声狼叫,很凄厉,像幽灵在哭。
我缩了缩身子,把哨子抱得更紧了些。那铜的凉意钻进手掌,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胳膊往上爬,钻进心里,盘踞在那里。
程巢还没有出来。
我想,他可能不会出来了。
但我还是会等。
等他出来,等我吹响哨子,等他再送我这样一个哨子。
那哨子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我觉得它很珍贵。
因为那是他给我的唯一的礼物。
我把它贴在脸上,能感觉到那铜的温度。虽然是凉的,但我能想象出它曾经在他手里的样子。他的手指握着它,他的体温传递给它,他的气息缠绕着它。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连接。
《18世纪民间故事集》里说,最珍贵的礼物往往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那些承载着心意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我知道,那个哨子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它是我的礼物。
就像那块能量块对程巢来说是他的礼物。
只不过他的礼物带着钩子,我的礼物带着温度。
但不管怎样,都是礼物。
都会被记住。
一辈子。
我低下头,把哨子放进衣兜里,贴着胸口。那里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我想,也许那哨子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