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奴隶
第四十章奴隶 (第3/3页)
文的蓝光还在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他。
它像一个墓碑。程巢想。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刻满了符文的墓碑。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刻着他的死法。刻着他这一生的全部意义——
一个奴隶。一个为了喂养这根柱子而活着的奴隶。
程巢想笑,但嘴角咧开的时候,发出的却是几声干涩的、像是哭一样的嗬嗬声。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每挤一声,他的肩膀就颤一下。他捂住脸,掌心捂住眼睛,指缝捂住鼻子,只留下嘴露在外面,那嘴一张一合,发出那些不成声的、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呜咽。
他蜷缩在聚能柱的阴影里,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狗。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远到程巢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她穿着那件脏兮兮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碎花棉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袋上,像是一窝干枯的野草。她的脸上全是灰,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像是两颗镶嵌在泥土里的黑色玻璃珠。
她站在那里,看着程巢。
她没有走过去。她不敢。那个男人太可怕了,那个黑色的柱子太可怕了,那些被扔进去的尸体太可怕了。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程巢把最后一具尸体推进那个黑洞洞的嘴里,然后那具尸体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但她没有躲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一样呜咽的男人。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恐惧之外的、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子弹壳做的哨子。
那是程巢给她的。让她望风用的。如果看见有丧尸或者有陌生人靠近,就吹响哨子。她把哨子放在嘴边,嘴唇触到金属的那一刻,感觉到一阵冰凉。她想了想,又把哨子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吹。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但她不知道怎么帮。她只有七岁,她什么都不会,她只会躲,只会跑,只会在看见可怕的东西的时候把自己缩成一团。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根黑色的柱子。看着那个正在缓缓亮起蓝光的充电仓。
风吹过操场,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尘土落在小花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让她眨了眨眼。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站起来了。
程巢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他的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脊椎也咔嗒响了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随时都会散架的机器。
他站在那里,看着充电仓上那个正在缓缓跳动的进度条。
【充电进度:3%】
他转过身,看向村外。
那里,还有更多的丧尸。还有更多的尸体。还有更多的能量单位。
还有更多的活儿要干。
"走吧。"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那根聚能柱,也许是对那个正在充电仓里沉睡的HIVE-01,也许是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两个字,像是两颗钉子,钉进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里。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身影消失在操场的边缘,消失在那些半塌的房屋之间,消失在晨光的尽头。
小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她的手还攥着那颗子弹壳做的哨子,指节发白,攥得很紧。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要去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还活着。
她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男人,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
他像是这根黑色柱子的一部分。像是这台机器的一个零件。像是一头被套上了枷锁的、只知道往前走的牲口。
风又吹了起来,吹过操场,吹过聚能柱,吹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
聚能柱上的符文静静地闪烁着,蓝光一明一暗,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